离开喧嚣的集市,菲奥娜领着艾拉拐进几条愈发狭窄僻静的巷弄,最终停在一扇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旧的木门前。只有门上某个不起眼角落刻着的一个细微抓痕,暗示着此地的非同寻常。
“外面那些有什么意思,”菲奥娜侧过头,对艾拉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带着蛊惑的眼神,“这里才有意思。”她推开门,一股混合着廉价烟草、麦酒、汗水和一种莫名亢奋情绪的浑浊热浪扑面而来。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光线昏暗,空气污浊,人声鼎沸却压着一种诡异的低嗡。大大小小的桌子旁围满了人,从衣着华贵却眼神狂热的贵族子女,到眼神精明、指间筹码翻飞的常客,再到一些面露凶光、显然是帮会人物的家伙。骰子的碰撞声、纸牌的刮擦声、赢钱的狂喜吼叫和输钱的绝望咒骂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原始交响。这是一处隐藏在王都光鲜表皮下的地下赌窟。
艾拉灰色的眼眸里充满了警惕与难以抑制的好奇。她看着那些因贪婪、恐惧、狂喜而扭曲的面孔,看着金钱与运气在这里以最**的方式交锋,一种本能的排斥与一丝被危险吸引的悸动在她心中交织。
菲奥娜却如鱼得水。她兑换了一大袋筹码,熟练地穿梭在各张赌桌之间,仿佛这里是她的第二个家。她玩骰子,押大小,手法看似随意,运气却好得诡异,连连赢钱。
每一次赢钱,她都毫不压抑自己的情绪。她会猛地跳起来,发出一声尖锐兴奋的欢呼,攥着赢来的筹码,像一阵风似的冲到艾拉面前,激动地挥舞着手臂,脸几乎要贴到艾拉脸上,用那种亢奋到扭曲的表情和声音大喊:“看到了吗?!又赢了!我就知道!”
艾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过于强烈的情绪宣泄弄得措手不及,只能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身体微微僵硬。几次之后,她几乎形成了条件反射。只要菲奥娜那边爆发出胜利的欢呼,还没等她冲过来,艾拉的身影就已经瞬间闪到了几步甚至十米开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仿佛在划清界限。
菲奥娜扑了个空,愣了一下,随即看到艾拉那副“敬而远之”的模样,非但不恼,反而被逗得弯下腰,发出更加夸张、几乎喘不上气的大笑,引得周围赌徒纷纷侧目。她全然抛弃了在集市上维持的那份本就稀薄的优雅闲适,此刻只剩癫狂与不羁。
“喂!灰狼!”又一局大胜之后,菲奥娜抓着一把筹码,没有立刻庆祝,而是转身看向远远站着的艾拉,眼中闪着恶作剧般的光芒,“别光看着!来,试试手气!就一局!”
艾拉立刻摇头拒绝:“不。”
菲奥娜脸上的兴奋瞬间垮了下去,像被泼了盆冷水,她甚至夸张地哀嚎了一声,几步凑到艾拉面前,几乎是用一种黏糊糊的、近乎耍赖的语气“恳求”道:“就一次!一次就好!输了算我的,赢了都归你!来嘛......艾拉~”她甚至试图去拉艾拉的手臂摇晃。
艾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完全不符合身份的缠磨弄得浑身不自在,看着周围投来的好奇目光,只好硬着头皮,极其勉强地点了点头。
菲奥娜立刻变脸似的眉开眼笑,几乎是把她推到了一张赌大小的桌子前。庄家摇完骰盅,示意下注。
艾拉犹豫了一下,凭着一种莫名的直觉,将菲奥娜塞给她的、代表最小额度的唯一一枚筹码,放在了“大”的区域。
菲奥娜看着她下注的位置,猩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嘴角勾起一个巨大的、近乎疯狂的笑容。下一秒,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将自己面前那堆得像小山一样、价值不菲的所有筹码,哗啦一声,全部推到了“大”上!
整个赌桌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豪赌的白发少女和她身边那位显然被惊呆的黑发同伴身上。
菲奥娜却浑然不觉,只是转过头,用一种炽热得近乎偏执的目光紧紧盯着艾拉,笑容灿烂得晃眼,向她投去一个单眨眼。
艾拉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和无措,血液仿佛都冲向了大脑。骰盅揭晓的前一刻,时间漫长得如同凝固。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周围人粗重的呼吸声。
“四、五、六!十五点大!”
庄家的宣告如同惊雷炸响!
一瞬间的死寂之后,是更大的哗然和惊叹!
赢了!她们赢了!而且是如此巨额的翻倍!
巨大的、纯粹的、源自本能感官的刺激感如同电流般瞬间窜遍艾拉全身,让她头皮发麻,指尖都在微微颤抖。这是一种完全陌生的、令人晕眩的体验。
“哈!!!”菲奥娜爆发出迄今为止最响亮、最疯狂的欢呼,她猛地转身,不由分说地一把紧紧抱住还在发懵的艾拉,抓着她的手腕,将她的手臂高高举过头顶,像个胜利的角斗士向全场炫耀她的战利品和最佳搭档!“赢了!!我们!!”
艾拉被她紧紧箍在怀里,手臂被高举着,耳边是她兴奋到变调的尖叫,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混合了烟草和狂热气息的味道,方才那巨大的刺激感还未褪去,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恍惚和不知所措的状态。
菲奥娜似乎极其享受这种共享胜利的时刻,她大笑着,几乎是半搂半抱着艾拉,在众人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中,兑换了赢来的沉甸甸的钱袋,意气风发地离开了赌窟。
然而,菲奥娜的“向导”之旅并未结束。她又带着艾拉穿过更隐蔽的巷道,来到另一处外观雅致、门庭低调的建筑前。门口没有任何显眼的标志,只有两个眼神锐利的壮汉看守,见到菲奥娜,恭敬地行礼让开。
菲奥娜回头,对艾拉露出一个混合着神秘与诱惑的深邃微笑。
推门而入,里面的氛围与赌窟截然不同。光线柔和暧昧,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香薰和甜酒的馥郁香气,丝竹之声靡靡悦耳。装饰极尽奢华,却带着一种慵懒的、私密的氛围。一些衣着轻薄、容貌姣好的男女或坐或卧,与身旁的客人低声谈笑,举止亲昵。
艾拉从未见过这等阵仗,茫然地跟着菲奥娜,完全不明白这究竟是什么场所,只觉得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过度甜腻的气息。
她们被引到一个布置精美、铺着厚厚地毯的私密房间。艾拉有些局促地站在房间中央,打量着周围柔美的装饰。而菲奥娜则懒洋洋地陷进柔软的沙发里,脸上带着一种不怀好意的笑容,目光紧紧锁在艾拉身上,期待着她的反应。
直到房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两位身姿曼妙、容貌堪称绝色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一位有着灿烂的金色卷发,妆容明媚,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另一位则是浅棕色长发,妆容清淡些,却更显五官的清丽柔美,气质温婉。她们看起来比艾拉和菲奥娜年长几岁,举止优雅却不失妩媚。
金发女子自然而然地坐到菲奥娜身边,亲昵地靠在她身上,手指暧昧地划过她的手臂。菲奥娜似乎习以为常,顺手揽住她的腰,但血红色的眼眸却始终带着玩味的笑意,饶有兴致地盯着另一边的艾拉。
那位浅棕色长发的女子则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到艾拉身边,带着温柔的笑意,挨着她坐了下来。艾拉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女子却不以为意,再次贴近,直到艾拉身体僵硬地退到沙发扶手边,再无退路。
女子身上传来一股好闻的花香,她微微侧身,脸颊靠近艾拉,呼吸几乎拂过艾拉的耳廓,一只手也看似无意地、极其轻柔地搭上了艾拉紧绷的手臂,指尖若有似无地摩挲着服饰粗糙的布料下坚硬的肌肉线条。
这种过于亲昵、充满暗示的触碰让艾拉浑身汗毛倒竖,脸颊瞬间爆红,心跳如鼓。她猛地转头看向菲奥娜那边,只见菲奥娜几乎已经和那位金发女子吻在了一起,气氛**暧昧得令人窒息。
一瞬间,艾拉终于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
她像被火烫到一样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灰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震惊、羞耻和一种被戏弄的愤怒。
“哈……哈哈哈!”菲奥娜终于绷不住,爆发出一阵淋漓的大笑。她随手推开黏在身上的女子,暗红色的眼眸因愉悦而眯起,饶有兴味地欣赏着艾拉那副震惊又羞愤的模样。
“放轻松点,我亲爱的灰狼~何必这么紧张?”她拖长了语调,语气轻佻得像是在介绍今晚的甜点,“这两位可是有头有脸的贵族小姐,不过是出来寻点儿刺激……她们眼光挑剔得很,也只卖我几分面子。”
她歪着头,目光在艾拉僵硬的肢体上流转,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放心,都很‘干净’……绝对配得上让你‘好好享用’。”
艾拉看着她那副玩世不恭、丝毫不觉得有何不妥的样子,再听到她那番荒谬的言论,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她最后用一种混合着极度失望、愤怒和不可置信的眼神狠狠瞪了菲奥娜一眼,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内里的某种不堪。一个字也没说,她猛地转身,几乎是逃跑般地冲出了这个令她窒息房间,重重摔上了门。
门外清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却无法驱散她心中的恶心、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微微喘息,只想立刻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离那个疯子越远越好。
(第六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