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星河 第19章 第十九章 少年慕艾

“李二爷，你看，你们家三姑娘跟我们家月辉的事，是不是该提上日程了。”

李呈忠见百里璋对他赔着笑，又看了一眼旁边惶恐不已的小儿子李瑜华，陷入沉思。

见他不语，百里璋又加大了声音。

“您瞧，我们家月辉今天的表现大家都看见了，他们这一代的，有哪家的公子能比的上啊，照华跟我们家月辉站在一起，那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谁看了不羡慕。”

李呈忠只得尴尬地笑了笑。

“夫人也时常跟我提起这件事，阿澈这孩子，我们当然是没得挑的，但是呢，我还是得先回去，问问谭湘和阿照的意思。”

“诶，李二爷您做主不就好了，婚姻大事，不还是得听您的。”

百里星河就在附近，百里璋也不知道，她无奈地看了一眼远处忙着应酬的哥哥，找赵诵言去了。

赵诵言因为腿不方便，也就没有参加大典，看着百里星河主动来找他，倒还有些意外，听完她的描述，也是毫不犹豫地探查了她的神识。

“不是中毒，应该是一种引魂术，让你暂时失去意识，控制了你的身体，不过这种法术应该失传很久了才对，当时你附近没有别的人吗。”

她摇了摇头，赵诵林之前告诉她，原本要演白摇光和伥虎常悯的人，都被迷昏了，藏在了不被人注意的地方，也就是说，不光她被控制，还有一个不知名的人混了进来。

她一边思考着，一边走出来透气，按照赵诵林的安排，先在这里过一夜，大家再各自折返，一则是天色已晚，二则也是为了排查混进来的那个人。

仙门众人难得有这种时机聚在一起，也是个年轻人互相认识的好机会，远远的，旁人交谈的声音便传进她耳朵里。

“我看月辉公子真是有几分他母亲当年的风姿，这样的青年才俊，日后必定大有作为。”

“你们说同样一个母亲，他妹妹怎么跟他差那么远。”

“妹妹，他可不止一个妹妹，你说的是哪一个，小的的那个可没几个人见过，另一个，人不仅是亲妹妹，还是双生子呢。”

“嘘，你可小点声音吧，她人可在这里呢，你不怕被她揍啊，之前王家少主在宴天府也就说了几句话，可是差点连命都没了。”

“也就是赵家人护着，不然她敢这么嚣张吗？”

“哎呀哎呀，提她干什么，要我说，殷少主跟月辉公子比，那也是不相上下，李四少爷虽说小了点，倒也还挺可爱。”

“那我觉得还是觉得月辉公子比较好，殷少主看着可不像老实人。”

“怎么着，你是觉着你还能跟李三姑娘抢不成？”

……

百里星河听到他们说殷少阳不像老实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笑什么？”

殷少阳就站在她身后。

“他们说你不像老实人。”

说完，百里星河觉得更好笑了，眼泪都要笑出来，一抬头，又对上他的眼睛，月色之下，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那还真是被他们猜对了。”

他们两个都还穿着先前演神时的衣服，也就是说，还是白摇光和逍遥仙的打扮，被这身打扮衬的，倒显得他笑的有些不怀好意。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殷少阳看她的眼神，和平常有些不同。

她一头躺倒在地上，捂住了脸。

“好像自打在宴天府碰着你，这怪事就一件一件的找上门来了，我觉着，这得怪你。”

殷少阳丝毫没有为她的倒打一耙生气，倒还显得挺高兴。

“你要是想不通，什么时候有空可以去青涂阁跟我商量一下。”

又补充道。

“正好再过不久长乐街要过春朝节，一年之中再没有比那个时候热闹的了。”

百里星河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

“我想想吧。”

小憩了一会，百里星河忽地醒过来，方才想起她没见着最后卜运的结果，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问问。

其实当今的仙门，已经没有人会相信所谓占卜运势之类的戏法了，最多也就是江湖骗子糊弄糊弄凡人，但这好歹也是十年一次的祭天大典，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可信度，她也不能放过。

去找赵诵林的路上，倒是碰见了百里月辉，兄妹俩还挺有默契的，都是为了同一件事去的。

“哥，卜运的结果你知道吗？”

百里月辉摇摇头。

“几个神使只跟大舅舅说了点什么，但我觉得，他们几个的脸色都很不好。”

到了他的帐篷，却是难得见着赵诵林这样一筹莫展的样子。

“舅舅。”

他听见百里星河叫他，方才抬起头，也猜到了他们两个的来意。

“先坐下吧。”

百里星河找了张垫子，又往赵诵林的位置挪了挪。

“舅舅，是不是有麻烦了。”

他苦笑着，摸了摸百里星河的头。

“我居然，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这话能从他嘴里说出来，无疑是梁上悬剑，赵诵林执掌画山几十年，今年也有六十多岁了，虽然对于仙人来说，他还算年轻，但他的老成大家有目共睹，处事一向也是波澜不惊，从没有现在这样的表现。

“出于私心，也是为了对般岚负责，我本不愿告诉你们，也不想你们去涉险，但于公，这是每一个仙门修士都应该负起的责任没有人能置身事外。”

他长叹一口气。

“当时的结果，几乎与一千年前一模一样，我们要面对的局面，可能不会亚于己巳天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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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画山，百里星河首要关心的还是钟离雾。

因为她的身份，他们也不会冒险带她去参加祭天大典，也就嘱咐了静虔照顾她，只是出乎意料的，她居然跟药堂的关长老处的很是不错了。

对此，关长老是这么说的。

“阿雾这个孩子啊，我平生所学都比不上她的本事，我这一把年纪的，居然还能有这样好的老师。”

大家似乎都没想到，钟离家的绝学，她就这样倾囊相授，毫无保留，对于旁人的疑惑，她似乎一点都不在乎，觉得这是很正常的。

百里星河回来之后，钟离雾白日里照常跟关长老呆在一起，晚上就回到住处，跟百里星河呆一会儿。

她就这么呆呆地坐着，也不说话。

百里星河觉得她可爱，要不是碰不了她，她真想把这孩子揉来揉去的。

她不禁感叹起来，这孩子一路过来这么不容易，居然还能有这样单纯的心思，虽然，瑜华也单纯，但那家伙好歹是所有人宠着长大的，对于她的过去，百里星河倒是很好奇了。

“阿雾，你在巫宁峡的时候，每天都干什么啊？”

她歪着头，若有所思。

“喝汤药，扎针，学药理，他们有时候讲的话，我也不太听得懂，然后就没有了。”

“那他们干嘛要派人抓你啊？”

她摇了摇头。

“不知道。”

真是质朴的答案，偏偏她还不会撒谎，都是真话。

她是指望不上钟离雾能给她什么线索了，很多事情，不如她自己去想。

百里星河便回到房间，开始整理线索，但脑子里是乱成一团，她觉得这样不行，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于是开始翻找纸和笔。

自打去年赵诵林让她提前出师以来，这两样东西她就再没有碰过，眼下想找还找不到了。

她没有，但百里月辉肯定是有的，她轻车熟路地摸进他的房间，拿完就走，回去就开始写写画画起来。

首先第一件事，就是和殷少阳去乌梅村除魇妖，千年魇妖，还让她梦见了鲛妖，这妖在那一千年都没有人发现，偏偏栽在她手里了。

之后，就是被殷少阳骗到长乐街，青涂阁，以及他那一窝狐妖，还有揽月楼，那个名叫轻罗的舞女，想来也不简单。

再之后，就是她又捡到钟离雾这个不一般的丫头，这孩子还对她和殷少阳有某种特殊感应。

然后，就是她经常做的那个梦，和裴老头那个莫名其妙的金山寓言了。

接着，就是嘉山镇的瘟疫，那个弱小的离谱的结晶妖，以及后来巫宁峡的追捕。

最后，就是祭天大典，演神时角色被替换，赵诵林坦白卜运结果糟糕。

她首先关注到魇妖和结晶妖，虽然看着没什么关系，但现在想来，这两个恰恰都是非活物化妖，而且都出现的太突然了，像是受过什么刺激一样。

千年魇妖，千年前销声匿迹的钟离氏，千年前建立的青涂阁，还有今年的演神，演的也是千年前的七仙！

她不相信，这一系列事故与千年前的己巳天灾没有关系！

她冥思苦想，觉得至少有两个人一定知道更多的内幕，虽然她相信裴玄机和殷少阳的立场，但这两个人实在可疑。

百里星河，不能，也不允许自己再这么被动下去。

想来，裴玄机的嘴她是很难撬开的，那老头哪天能不喝酒，人能是清醒的她就谢天谢地了，即便是清醒的，他嘴里也吐不出几句人话，酒已经和他的人融为一体了，哪天他醉死了百里星河也不意外。

跟他比起来，虽然殷少阳她也不太摸得清楚，但这个，好歹会说几句人话。

而且，她总觉得，殷少阳是真的想跟她说点什么的。

正好，他不是让她去长乐街过春朝节吗，去一趟也无妨。

说走就走，她即刻动身，也没忘了百里月辉的嘱咐，给他留了信。

也是觉得最近确实不太平，百里星河忽地想起殷少阳曾经送她的傩鬼面具，当时他说有辟邪之效，再者，据说白摇光曾经也有一个，戴上她也多了几分底气。

长乐街带面具不算什么怪事，此地本来就有掩面遇良人的习俗，因此，她也就放心进去了，不过，可能是因为这尖角獠牙的傩鬼还是有些可怖了，都没有人敢跟她走近。

今日也不知为何，一向繁荣的长乐街居然很冷清，只有几个人，都在忙着给街道簪花结彩。

她正慢悠悠地前进，还想着那些令她烦心的事情，忽地一阵风起，扬起漫天花瓣，打断了她的思绪。

紧接着，便是一阵骤雨般急促的马蹄声，她蓦地回头，眼前却豁然开朗，面具已在那马上少年的手中，他高举着回头，流星般的眸子望着她，笑的很是得意，似是在宣告某种胜利。

百里星河就这么愣愣地站在原地。

心里似乎有一根弦，动了一下。

刹那之间，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了。

她撩开脸上被吹乱的碎发，突然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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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娘正端着盘子从前厅路过，见着两个人一起回来的，她左看看右看看，直觉告诉她现下不是她该出现的时候，转身退了回去。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沉默了很久都不说话。

百里星河其实有些紧张，但是心底有个声音告诉她，她要主动起来。

于是，她掏出了她先前画的那一打纸，都有些皱了。

殷少阳似是吓了一跳，接过来，看着看着，眉毛逐渐皱起来。

“大差不差。”

这话出来，更是证实了百里星河的想法，他果然知道些什么。

“你就别瞒着我了行不行，我头都快想破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甚至还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他却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相不相信，这世上，再没有比我更希望你知道所有的一切的人了。”

他却又话锋一转。

“但是，不会很久了，很快，都会水落石出的。”

虽然百里星河也猜到了可能不会有什么结果，但他的回答，还是让她放心了不少，她觉着，这一趟也不能只有这一点收获，她还得做点什么再走。

至少，还有一个可疑的人，不也在这附近么。

“少阳，你陪我，再去一趟揽月楼吧。”

他似是有些意外她的邀请，却还是应下了。

“好。”

两个人略收拾了一下，到了揽月楼楼顶。

今日揽月楼还是闭门不开，他们想进去，就只能走另外一条路了。

而这另外一条路，殷少阳上一次就走过了。

上次他留的洞早就被补上了，这次依旧是掀开那几片瓦，他朝里面看了一眼，黑黢黢的一片，看着不像有人的样子。

她忍不住调侃道。

“殷少主，偷鸡摸狗的事倒是蛮熟练嘛。”

他倒是一点都没觉得不好意思。

“过奖了。”

两个人前后跳下去，稳稳落在水池浮台上，即便是没有光，水下那些金银珠宝依然不减光彩。

“别的不说，这揽月楼还真是有想法，开张一次就能挣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了。”

百里星河看着水下，完全藏不住羡慕。

“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两个人又楼上楼下绕了几圈，没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倒是百里星河，恨不得想撬几块金子带走。

“看来是找不到什么了，走吧，等哪天开门了再混进来。”

话音刚落，楼上蓦地投下一束灯光，照在三楼围栏上，两人情不自禁地看了过去，轻罗正倚在上面。

她身着一袭朱殷舞裙，精密的金链从她雪白细长的脖颈绕过水蛇一般的腰身，华丽至极，一头乌黑的鬈发上装饰着火彩细密的宝石，眉目都经过勾勒，银朱色的唇微微弯起，黑曜石般的眼睛却毫无笑意。

即便知道她危险，却还是让人挪不开眼，惊心动魄的美。

“想来就来，来了又弄坏人家的房子，想走？我可没答应，你可得赔钱给我。”

她伸出手，指着殷少阳。

“你想要什么？”

殷少阳镇定地问道。

她闻言，甚是喜悦，从栏杆上跳下来，转了一圈。

“我想要她，你给吗？”

百里星河对上了她的眼睛，震惊地退了两步，轻罗见着她不知所措的样子，越发高兴了。

“上次那支舞，我可还记在心里呢。”

不光她记着，百里星河也记着，既然来了，她绝不能空手回去。

不知何时，僵持之下，她已经绕到了他们身侧，百里星河不禁绷紧了神经，殷少阳也是如此。

“我该叫你什么，殷少阳，还是……”

她话音未落，本来一直安静的紫微剑居然自己蹿了出去，朝着轻罗刺了过去，被她一个旋身避开。

但同时地，百里星河和殷少阳也一起出手，瞬间缠斗在一起，轻罗脸上笑意不减，似是一直等着这一刻。

但很快的，百里星河就发现了不对，她上次跟轻罗对手，以为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才都没有使用灵力，但现在，她和殷少阳可都没有收着力道，轻罗却依然没有半分使用法术的迹象。

或者说，根本就没有灵力或者妖气在她身上留存的迹象，她不可能是仙或者妖，但要是一个凡人，能有同时跟她和殷少阳对决的实力，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的。

片刻后，轻罗主动退出来，只一跃，便到了浮台对面。

“真不像话，我可没招惹你们。”

百里星河和殷少阳使了个眼色，他立刻心领神会，两人一起从房顶的破洞离开。

一直回到青涂阁，百里星河方才松了一口气。

“虽然，感觉也没什么收获吧，但也不算白来一趟。”

殷少阳问道。

“接下来呢，什么打算？”

她掰着指头算了算日子。

“明天一早回画山，再过不久就是仙盟会谈，还没说好是谁家主办，我大舅舅应该要借着这个机会做预警的，到时候再见吧。”

第二天一早，整个长乐街就变了模样，到处都是鲜花彩带，游人都成双成对的，多半都是情人。

据说，这春朝节本来就是给有情人办的，许多人也抱着期待，试图在此寻求良缘。

春日晖晖，花暖日长，她和殷少阳在人声鼎沸中各奔东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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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 少年慕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