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桃阳?玩笑也不是这么开的吧?”
百里星河刚回来,一个如惊雷般的消息在她耳边炸开。
百里月辉却是十分肯定的点了点头。
“舅舅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我也不理解,但是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在。”
“不是我不相信他,可是咱们桃阳那点地方,哪儿有承办仙盟会谈的资本啊?”
于是百里月辉解释道。
“最近的不太平你是再清楚不过了,舅舅的意思,是希望最好能来的都来参加,往年在画山或者宴天府,靠着西南的几家不是经常推辞说路途太远了吗,桃阳虽然小了点,位置却不错,离各个门派都不算太远。”
他似是犹豫了一下,继续补充道。
“再者,画山在桃阳,也不算丢了主场。”
那也是,就算是在桃阳,明眼人也会知道真正的话语权在谁手里,也不可能有百里璋说话的份。
不过这么一来,她倒忍不住好奇百里璋的反应了。
“老爹知道了吗?”
百里月辉点点头。
“已经告诉他了,他还挺高兴的。”
那是自然,以她对百里璋的了解,他对这种千载难逢的出风头的机会怕是笑都憋不住。
“那你肯定得回去帮他的忙吧。”
“差不多再过一个月,到时候大舅舅和三舅舅他们也一起去。”
百里星河疑惑道。
“二舅舅不去吗?”
百里月辉回忆起来。
“不知道,好像从祭天之后就没见过他了,应该是有什么别的事吧。”
他交代完这一切,正准备去收拾东西,却又想起来什么。
“对了,大舅舅说,让你回去的时候,把阿雾带着,说是眼下这个情况,我们都要出门,最好别把她一个人留着。”
看他说这话的表情,还没放下对钟离雾的芥蒂。
不过也算是提醒她了,回来之后她还没找过她呢。
钟离雾倒像是早知道她要来,还没等她踏进门就已经回过头来。
“阿雾,我回来了!”
她依旧是那副不悲不喜的样子,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因为常年研究药理,走近了便能闻见淡淡的苦香。
她似是在犹豫着,咬着唇,最终还是鼓起勇气问出口。
“姐姐,你是不是去我们之前去的那个长街和殷少主见面了?”
百里星河大惊,此事除了百里月辉就没有别的人知道了,百里月辉至今没有放下对钟离雾的警惕,又怎么可能告诉她。
“你怎么知道的?”
她的目光投向别的地方,声音依旧如往常一样缥缈而平静。
“我能感应到的,尤其是从上次去嘉山见到殷少主之后,我确认了气息的来源,就越来越清晰了。”
她的声音很轻,完全不符合她话语本身的沉重。
百里星河震惊了好一会儿,方才回过神来。
她伸出一根手指,直到快要触碰到钟离雾的额头,确信自己对她并没有同样的感应。
百里星河几乎是苦笑着扶额。
“阿雾,你可真是,与众不同啊。”
离谱到她觉得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的程度,百里星河不觉得目前有人能解释原因,讲出去也是添乱,甚至可能对钟离雾不利,倒不如瞒着的好。
“这样吧,这件事,暂时就我们两个人知道,不要和别人提起来好吗?”
钟离雾的眼睛里出现了疑惑,但最终她没有问为什么,肯定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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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她还姓百里,即便是不想和百里璋打交道,百里星河还是和百里月辉一起提前回了桃阳。
一到桃阳,大家便很默契的把钟离雾先安置在一边的梧桐小院,避免她和百里家的人接触,也能及时照应。
再然后,就是众人开始着手布置了,百里璋依然没给百里星河什么好脸色,不过好在赵诵林和赵诵声都在场,他也不好说什么。
眼看着自己在场起不了什么作用,甚至百里家平时总挑她刺的几个长辈都不敢给她安排什么活,百里星河便越发地坐立难安,无聊透顶,直接溜出去了。
时霖倒是一早就猜到她会跑,一早就等着了。
百里星河有时候也挺佩服,怎么老是能被亲哥亲妹逮到。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姐姐肯定不喜欢跟他们大人聊天。”
这倒也没说错。
“那你找我还有什么事吗?”
时霖一边拉她的手一边往外面走。
“倒也没什么,就是景师叔来了,他说好久没见你了,我就带你去看看他。”
百里星河被她拉着,倒有些恍惚,许久不见,小妹又长高了不少,兴许再过两年就能赶上她了。
景煦没进桃阳宗里面,一个人在外面桃林等着,背了一把重剑,颇有几分江湖浪客的气质,
其实景煦自从赵般岚去世后就时常来探望,不过是近两年百里星河在桃阳的时间少,刚好都没碰上。
他今年也有三十八岁了,对于凡人来说,这个年纪已经不年轻了,再加上自从离开画山之后,他便四处游荡,多少也有几分沧桑,横贯他鼻梁的伤疤也越发显得深刻,但眼神却是一如既往的明亮。
他年轻的时候相当桀骜不驯,百里星河从小时候第一次见他就老觉得他是妖怪变得,从来不肯给他抱。
也有两年不见了,他见了百里星河,倒是吃了一惊。
“小清这两年变化不小啊!哈哈哈哈哈!”
百里星河有些不好意思的别过头去。
“怎么,师叔这两年在江湖上就没听说过我的事?”
他摇摇头。
“我只晓得你从来就是个恶霸,不过我早就不管仙门里的事了,最近好像还挺热闹,这一下子你三个舅舅都来了两个,果然仙人就是不一样,我看着都快比他们老了。”
百里星河拐了拐他的胳膊。
“怎么啦师叔,羡慕啦?”
他嘁了一声。
“我要活那么久干嘛。”
的确,他要是在乎这个,早就把脸上那道疤治好了。
“师叔,你现在还会吓哭小孩吗?”
他嘿嘿一笑。
“那是当然,不过嘛,有它在,我总能想起来第一次见到你娘的时候,想起她一边哭一边给我上药,手都在抖。”
他说着,一边摸了摸那道疤,似是回忆着从前。
“我刚去画山还是挺不习惯的,毕竟就我一个凡人,小师姐也大我八岁,我又是从小野惯了的,也只有她肯带着我,我就天天跟在她和谭湘后面,谁知道才过了四年,我才十二岁,她就跟你爹在一起了。”
百里星河听赵般岚讲过,那天景煦的母亲死在狼妖手下,他脸上留了疤,被带回了画山,那天不仅是景煦第一次见到赵般岚,也是百里璋第一次见到她。
“画山虽然又给了我一个家,但是小师姐走后,我总觉得不一样了。”
“除了你们几个,我也没什么别的念想了。”
算是伤感了片刻,他便又恢复那副健谈随和的模样,聊起这些年他去了什么地方,看了什么风景,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百里星河竟觉得如今,他都有了几分慈爱了。
“对了,怎么不见小澈?”
百里星河便准备拉他进去。
“哥哥忙着呢,走,带你去找他,说起来三舅舅有时候还跟我念你呢。”
景煦颇嫌弃地摆了摆手。
“我才不呢,省的百里璋见了我又神神叨叨的,他本来就瞧不起我。”
百里星河噗嗤一下笑出来,她记得以前,景煦是来一次就要吵一次架的,如今竟是释怀了。
“师叔,你搁前几年可不是是这样的。”
景煦呵呵地笑着。
“那个时候年轻气盛嘛,如今我也不年轻了,这几年去的地方多了,见了各式各样的人,我方才觉得,其实凡人,仙人,都是一样的,何必为执念蹉跎一生,早些放手,就能多些自由。”
他闭上眼睛,长叹一口气。
“更何况,其实小师姐从来就没执着过,我又何必呢。”
百里星河听见他这么说,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已经十年了,许多关于母亲的记忆都模糊了,她忽然觉得,其实她从未真正了解过母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师叔,谢谢你常来看时霖,我当真不算个好姐姐。”
说到这里,两个人同时看了一眼时霖,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是越来越像赵般岚了。
“她……还是一点灵脉的迹象都没有吗?”
时霖却好像并不在乎。
“凡人就凡人呗。”
百里星河与景煦同时松了一口气,他们都会担心,这孩子会不会为自己与家人的不同而感到难过,然而事实上,她远比他们想的开。
“我只是担心,时霖这样,恐怕桃阳不是久留之地了。”
这也是百里星河一直在担心的事,她不希望妹妹遭人非议,亦知道百里璋将来也不会有多待见她,仙门眼看着着也要不太平了,恐怕到时候她和百里月辉都无暇顾及。
除非,除非让时霖早些离开。
百里星河忽然有了主意。
“师叔,你带着时霖走吧,天一黑就走,不要知会任何人。”
景煦闻言,略震惊了一下,随即马上明白了其中的利害,一旁的时霖听了这话,微微睁大了眼睛,马上肯定地点了点头。
“好,我跟师叔走。”
“可是,你自己呢,到时候他们不会怪罪你吗?”
百里星河做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放心吧,我很有经验的,哥哥知道了也会支持的。”
眼看着天色暗沉下去了,百里星河一路将他们送到桃阳镇的边缘,兴许是很少出门,时霖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她知道景煦也算不上多阔绰,也怕时霖过的拮据,把自己身上值钱的东西都塞给了景煦,反正她还能赖着百里月辉过活。
百里星河眼看着他们就要走了,知道也许这一别她很久都见不到妹妹了,忽然叫住了他们。
“时霖!”
她觉得,她应该告诉妹妹的。
“以后就别叫他师叔了,该喊什么你知道的。”
景煦闻言,站在原地怔了好一会儿。
“你都知道?”
百里星河笑着摇摇头。
“那看来我猜对了。”
她没有再去看景煦和时霖的反应,转身回去了,然而眼眶却红了,鼻子也酸酸的。
不然为什么这么多年他来的那么勤快呢,为什么百里璋会对时霖视若无睹,为什么赵般岚会生下一个凡人,为什么他看着时霖的时候是那样的眼神,为什么到如今他提起赵般岚依然藏不住眼里的留恋。
也许赵般岚临走前并没有留下遗憾呢。
为母亲,为景煦,也为妹妹的自由,她流下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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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星河走到半道,忽然想喝酒了。
她照习惯,管柳七娘要了几坛子酒,柳七娘照旧在算账,头也不抬地提醒道。
“湖边上有个人,好像是来找你的。”
她闻言一惊,心里已经猜到是谁,迫不及待地飞奔出去。
殷少阳提着灯站在水边,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没回头来人就已经飞扑着抱住他。
他手里的灯也掉进水里,立刻就熄灭了。
他呼吸一滞,感受到她在颤抖,随即轻轻地回抱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他拍了拍百里星河的后背,问道。
“怎么了?”
她这才松开手,揉了揉眼睛,后知后觉地有些不好意思。
“没什么,就是……还挺高兴的。”
“高兴?”
他似是有些意外。
百里星河别过头,一边将湖边上的石子踢进水里,她觉得这个人是值得她信任的,因此很放心地将景煦和时霖的事告诉了他。
他听完,倒是没有很震惊,只是叹了一口气。
“这些年一直把时霖交给姨娘照顾,作为姐姐,我当真是不称职,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殷少阳却摇了摇头。
“不是的,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至少,只有你为她设身处地的考虑过,不是吗?”
她抬头,望向夜空。
“我只希望,她以后都自由自在的,还有我母亲,现在想来,当年的事也许和我想的不一样呢。”
说完,她递了一坛酒给殷少阳。
“走吧,也不早了。”
两个人一起沿着湖畔,慢慢的朝桃阳宗的方向行进着。
“说起来,你这次是作为逍遥仙谷的代表来的?就你一个?”
殷少阳似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快要憋不住笑。
“虽然现在家里是我娘做主,但她说不想看见她讨厌的人,所以就让我做代表了。”
百里星河不解。
“你娘讨厌的人?”
他很是无奈地摇摇头。
“都是些陈年旧账了,不过说起来,当年她跟你母亲交情还挺不错的,你要是想知道点什么,有空倒是可以去逍遥仙谷坐坐。”
百里星河点了点头,觉得是个不错的主意。
还没到家,却先碰上了百里月辉。
“哥哥?”
百里星河喊了一声,跑上前,他见着百里星河和殷少阳一起来的,愣了一下,也没有很意外。
“你见过时霖了吗,她也没在梧桐小院。”
她略犹豫了一下。
“我……让景师叔把她接走了。”
“你怎么就……”
她见百里月辉要发火,立马缩到殷少阳后面,然而聪明如百里月辉,怎么会想不通,只一瞬间,他便恍然大悟了。
“算了,爹那边我去说,就当是我出的主意,你不要出声。”
闻言,百里星河把心放回了肚子里,若是百里月辉出面的话,便是给她省了一桩大麻烦,更何况在百里璋心里,她哥的地位比她高了不知道多少,即便是不满,他也不会对百里月辉发作的。
“你可不要怪我不提前和你说,事发突然嘛,我也是临时想到的。”
百里月辉愣了一下,终于还是心软了。
“……做的不错,既是如此,你直接带着少阳兄去梧桐小院吧,就别和他们打照面了。”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殷少阳,转身走了。
百里星河难得听哥哥夸她,回去的一路上心里都在嘚瑟。
她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殷少阳见是和桃阳宗不同的方向,不免发出疑问。
“怎么?你们竟然不是住在自家宗门里面吗?”
百里星河这才放慢了步子。
“本来是住在一起的,后来我娘不是跟老爹闹掰了嘛,刚好隔了不远有个小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建的,在那好多年了都没人住,反正也是自家地盘,我们就搬过去了。”
不多时,两人就已经到了院门口,进去就是一棵巨大的梧桐树,树下扎了一个秋千,轻轻晃动着。
“一共四间房,左边这间是哥哥的,右边是我的,这几天给阿雾住了,中间的以前是我娘的,后来就是小妹在住了,旁边还有一间一直空着。”
说到这里,她忽然计上心头。
“要不,给你收拾收拾,就在这边住呗,免得再过几天,来的人多了,桃阳宗那点地方,不得挤死人。”
殷少阳闻言,挑了挑眉,欣然同意了,又问道。
“你呢?”
“反正前几天我也是跟小妹一块儿,照旧呗。”
话音落,旁边一扇门开了,钟离雾走了出来,这几天她都没怎么出来,百里星河见了她方才想起来,她对他们两个,是有感应的。
“这一次,也能感觉到吗?”
她摇摇头。
“不是这一次,是一直都有。”
见殷少阳一头雾水的,百里星河便向他解释了一番。
他听完,难得一见的陷入迷茫,垂下了眸子,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
“我不知道有没有关系,但第一次见到阿雾的时候,我就想起了一位故人,也不是长得有多像,但就是看到就想起来了。”
他说到这里,却突然摇了摇头,神色凝重。
“不过,那个朋友已经故去多年,大概是我多想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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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 往事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