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怜悯,安芳在中午就醒来了,且各项指标正常,没有流产的迹象。
刚刚在赵勇敢的陪伴下,完成了警方的调查问询。
“你说……你说嫂子会不会危险啊?”
安芳红着眼,半躺在病床上,脸色稍微回了点血。
她亲眼看着独眼男人带人掳走夏知雨,想到那一幕,眼底满是挥之不去的惶恐。
赵勇敢抬手拂过她脸上的碎发,知道她肯定又在自责,便出声安慰:“你嫂子可是人精中的人精,不会轻易让自己吃亏的。”
安芳瘪着嘴,眼泪一下就出来了,赵勇敢见状立马起身将人揽入怀中:“而且你提供的消息很有用,警方锁定了绑匪头目吴应龙,线索很明确。”
说到这里他迟疑了一下:“不过,他们既然是寻仇报复,怎么安陶哥电话里说要起了赎金呢?”
安芳听罢,挂着眼泪的脸庞缓缓抬起:“不知道啊,他们抓走她到底是想怎么样?”
按照逻辑分析,由寻仇产生的敲诈勒索也不是没可能,这样至少说绑匪还是理智的,不至于完全被仇恨蒙蔽,极端地做出些伤害人质的事来。
警察也已入驻了别墅里的临时指挥所,综合安芳提供的口供整理出事件脉络——吴应龙因保健品骗局被夏知雨举报入狱、狱中被人戳瞎右眼,积攒极致恨意报复她。
安陶怔怔地看着大屏上吴应龙的照片,那缺颗眼珠的空洞眼眶,诡异又惊悚,让人心里泛着毛。
“吴应龙。”他拳头握得死死的,指节泛白,低声怒吼道,“老子弄死你。”
警方启动交通、卡口、小区全域排查,依旧查不到吴应龙团伙的任何下落。
绑匪早有预谋,且计划周全,他们提前规划好藏匿点位,作案后瞬间石沉大海,这点反侦查能力让安陶背脊阵阵发凉。
别墅指挥所,安陶耳边全是此起彼伏、令人焦躁的电话铃声和对讲机杂音不断。
他站在正中央,指尖攥紧,低声呢喃:“夏知雨,你一定要等着我。”
而此刻,照片上那个缺了一颗眼珠的男人,正站在夏知雨的公寓里……
夏知雨手脚被绑成死结,绳索勒紧的手腕传来一阵刺痛感。
她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常和安陶温存倚偎的沙发上。
曾经最能抚慰心灵的暖色灯光依旧,沙发上熟悉的气味窜入鼻腔。
这间她最有安全感的屋子,如今却成了囚禁她的牢笼。
“老大,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还是你高明。”
他们笃定警方不会第一时间锁定受害人自住公寓。
吴应龙身旁的小弟许多多,竖起大拇指拍起了他马屁。
夏知雨闭着眼睛假寐,一是养精蓄锐,二是假装顺从再伺机而动。
从绑匪进门的瞬间她就明白了,对方精准知晓她个人消息,绝非临时起意,一定有人泄密。
这屋里除了这三人之外,还多了一人的气息。
“姓吴的你放开我,说好报复夏知雨,你抓我干什么?”
说话的正是那假意奔赴三亚工作、实则暗中勾结绑匪、特意折返重庆的邱铮铮。
他配合吴应龙,透露夏知雨的生活习惯、行程轨迹,以借对方的手,狠狠报复夏知雨棒打鸳鸯的仇。
“哼~那是我才知道你居然是合家欢邱董的儿子,而夏知雨居然还是你姐姐,这么条发财路,我不走白不走。”
吴应龙斜睨邱铮铮,语气带着剑走偏锋的戏谑。
吴应龙看了看身边的小弟:“我要两千万对他家来说,算个屁啊。”
夏知雨虽闭着眼,但听到这些呼吸频率还是几不可查的乱了。
她早已隐约猜到内情,但这些话依旧让她心口发冷,眼底涌上彻骨寒意:邱铮铮,你活该。
邱铮铮暗叫不妙,一下慌了神,他拔高音量大喊:“要钱就要钱,你快放开我,敢伤害我半根汗毛,我他妈跟你没完!”
吴应龙搭话:“你可是我的筹码和底牌,要是他们敢报警我就把你亮出来。”
他冷笑一声,接着说道:“就算两个亿你老妈都得掏,拿到钱,买本假护照,随便找个没引渡条约的东南亚小岛,买栋别墅躺平,条子连个屁都闻不到。”
“直升机、大游艇,想要哪个要哪个。”
一旁的小弟许多多对他满脸崇拜,又转头看着被绑的姐弟二人,眼里露出一丝贪婪:“啧,那为什么我们不先要两个亿呢?”
吴应龙狠狠拍了一下他脑袋,训斥道:“我就要这笔瞎眼补偿,两亿目标太扎眼,条子死咬不放,有钱也没命花。”
夏知雨动了动发麻的手腕,指尖攥紧掌心,心底一片漠然:你以为这绑架罪又轻得了多少?死蠢。
疲惫席卷而来,她又想起昏迷前痛苦倒地的安芳,不知道安陶有没有及时把她送医,不知道腹中孩子有没有事。
一念及此,她看向一旁慌乱的邱铮铮,恨意翻涌,满眼鄙夷。
耳边再度传来吴应龙的声音:“我本来只想弄瞎这女人一只眼,一报还一报,如今有邱少爷铺路拿钱,顺带捞一笔,也算划算。”
“老大英明啊,想得周到。”
“我也要试试一边搂着美女,一边在海上吹风的滋味。”
吴应龙说得理所当然,在许多多一声声马屁里,屋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公寓里夏知雨听着绑匪杂乱的脚步声,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的肌肉痉挛,她渐渐陷入半昏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别墅指挥中心依旧寻不到吴应龙团伙踪迹,仿佛凭空消失。
安陶驾着车打算去医院看看安芳,车子刚开到半路,电话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车载蓝牙自动连接,是季春华。
“安先生。”
季春华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嗯,春华你说,我听着呢。”安陶专注开车,对她随口答道。
“我有个事给你说。”
“嗯?”
她顿了一下才又开口:“邱铮铮的手机定位,今天怎么在重庆了?”
邱铮铮为了跟季春华表衷心,向她开放了自己24小时定位系统,以此让她监督自己没瞎搞、没鬼混。
这一句问话落下,安陶猛地踩住刹车,车身急刹摆动,他瞬间彻底清醒。
车后的喇叭声瞬间响起,跟着一阵急促的咒骂声传来:“会不会开车啊你?”
“春华,你别挂电话。”
他赶忙重启汽车,将车缓缓靠近旁边路沿。
“春华,你接着说。”
季春华赶忙补充道:“我从昨天就发现他的定位在重庆,起初以为是网路出了问题,直到刚刚接到警方调查电话,才知道夏总失踪了。”
季春华越说,安陶的眉头皱得越深,邱美兰生日宴厕所里那段通话骤然入耳——那是邱铮铮和人对接报复计划的声音。
“安先生,你说这个和夏总失踪有没有关系啊?”
安陶喉间发紧,沉声追问:“能看到具体位置吗?”
季春华赶忙回他:“我截个图给你看看大致方位。”
挂断电话,安陶点开图片,红点赫然定格在夏知雨公寓。
马路上嘈杂声仿佛瞬间被抽离,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重而紊乱的心跳声。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红点,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泛出死灰般的白,滔天的怒意化作刺骨的寒冰,寸寸冻结了血液。
他猛然回神:“从头到尾,都是邱铮铮策划的。”
随即他拨通邱美兰电话,直言邱铮铮勾结绑匪、蓄意报复夏知雨的推断。
通话中安陶得知,半个小时前监测到吴应龙买的一张没有实名登记的电话卡,打电话叫了份小龙虾的外卖,收货地址正是夏知雨的公寓。
这一点彻底印证了安陶的推测和猜想,他紧接着拨通赵勇敢电话,语气沉到谷底:“立刻去夏知雨公寓汇合。”
电话那头赵勇敢连忙劝阻:“哥,你别冲动啊,等我们到了再说。”
话音未落,安陶直接挂断电话,油门踩到底,引擎的轰鸣声撕裂了街道的平静,像一头彻底失控的野兽,朝着那座囚禁着他所有软肋的公寓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