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洁大姐拎着扫把和垃圾袋,想进来做卫生,却发现门后有什么抵住了。
安陶也察觉到门后异动,一把将人拽进怀里,往后退了几步。
“没事吧?”
夏知雨朝他摇摇头。
保洁大姐狐疑地推开了门,看到两个穿着整齐的俊男美女,也没觉得尴尬。
“请问这里可以打扫了吗?”
夏知雨抬头看着安陶,安陶一脸正经,客气地对保洁说:“我们谈完了,可以打扫了。”
两人手牵着手出了办公室,却都忍不住捂嘴偷笑。
电梯关上门,俩人对视一眼,又莫名其妙地笑起来。
“两个都有病。”
安陶看向她:“骂你自己就可以了,别带上我。”
夏知雨扫过他一眼,撇撇嘴:“回去还是逛逛?”
安陶微微眯眼皱眉,看她的眼神突然变得暧昧起来,偏过头靠近她耳边,小声说道:“回房间,给安陶哥哥细细讲解一下你的梦。”
夏知雨面色唰地变红,抬手朝他肩膀就是一拳头。
“哎哟,夏知雨,你要谋杀亲夫啊?”
夏知雨低着头出了电梯,没答话,估计现在还在后悔说做什么春梦的胡话吧。
安陶紧跟在后,一脸坏笑,走出电梯后,还忍不住去牵着她的手。
酒店过道灯光昏暗,两人原本还沉浸在刚才玩笑的余味里,一抬眼远远看到安陶房间门口站着道人影。
她脚步放慢,转过身来,疑惑地看着安陶:“那人是谁?”
安陶突然想起刚才在会议室蒋明明发来的消息,说有个做陶艺的老人,认识安陶,一定要见上一面。
“不知道,过去看看吧。”安陶将夏知雨拉到身后,自己走在前面。
靠近才发现,原来以为一道人影,其实是一个年轻人,扶着一个老人家。
安陶率先开口:“你们是在等我吗?”
那老人家一听安陶的声音,立马激动得挣脱年轻人的搀扶,朝他奔过来。
“安陶,你是光明村的安陶吗?”
安陶迟疑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夏知雨,又转头看了看那两位陌生人。
“你们,认识我?”
老人家上前一步,激动地拉住安陶的手,他身后的年轻人也立马上前扶住他。
“我……我当时在你家进修学艺,你才两三岁呢。”
见老人家情绪激动,安陶立马掏出房卡将人引进客房,夏知雨和那位年轻人也紧随其后。
“来,您先坐,慢慢说。”
老人家缓缓坐下,但目光一直追随在安陶的脸上。
“我在你家吃住大半年学艺,你爸爸虽比我小,但也是我的敬茶师傅。”
安陶震惊地看着他,一头白发起码也得七十好几了。
自己父亲要是还在,应该要比他年轻些。
老人哽咽着,继续说道:“后来回到北方,把写了你家地址和电话的纸条弄丢了,从那以后便断了书信往来,再也联系不上你们了。”
安陶听着他的讲述,关于爷爷和父亲的记忆一齐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攥紧了双手,眼眶也跟着红了。
夏知雨在一旁听着,默默把手覆在了他紧握的拳头上。
老人家讲述了他的师母,也就是安陶母亲对他的照顾,说她做的咸菜最好吃。
还讲起那些年跟着安陶父亲,挑着粗碗走街串巷叫卖,换粮食。
老人说到这,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挑着扁担、步履轻快的年轻汉子。
“他呀,每回出去都要给孩子带个小枪或是小狗形状的饼干。”
安陶听着听着低下了头,直到夏知雨手背上沾染了一滴滚烫的泪水。
夏知雨默默地在旁边茶几上抽了纸巾递给他。
安陶抬手接过,低着头擦干了眼泪。
再抬头,便红着眼回给了她一个微笑。
那老人家提起往事,也是老泪纵横,不停地抹眼眶。
身旁的年轻人说:“上午我爷爷看到您发言,就一直说您像他师傅,后来四处打听,才知道还真是来自光明村的安家。”
老人朝身边的孙子说道:“这就是常给你们说的,我那十来岁就能烧出龙陶纹的师叔。”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安陶,揉了揉眼角,语气里满是惋惜:“我们晚上和你那个助理小姑娘聊了聊,她说……”
老人欲语泪先流,声音都开始发颤:“你爷爷和爸爸……”
见安陶埋着头轻轻点了下,便不再多提这件伤心事。
夏知雨轻轻拍一拍安陶后背,一时间,屋里全是低声抽泣,她也开始抹起了眼泪。
老人接过他孙子递过来的纸巾,拭干眼泪,哑着嗓子说:“多么忠厚良善的安老先生啊,幸好你继承了他的烧窑手艺。”
他又叹了口气:“那龙陶纹,我现在制作起来都是十窑九废。”
安陶情绪慢慢平复下来,擦干眼泪,看向老人家:“我们在村里办了陶艺学校,国家也会越来越重视,老一辈的手艺肯定不会丢。”
“就是,就是,这是我孙子,他父亲和他也都在做陶器。”
安陶欣然地点了点头:“这也算是一种传承了。”
夏知雨放开安陶的手,起身去倒了几杯温水。
先递了杯给安陶,又递了杯给老人家。
原本坐着的老人伸出的手一顿,停在半空中,又缓缓起身。
双手接过茶杯后,问道:“这位是师叔母了吧,上午在台上看到讲话了。”
夏知雨表情一愣,转身看着安陶。
传承是最尊师重道,夏知雨想着也不至于这样严格吧,辈分一下抬这么高,自己都成奶奶辈儿了。
“坐下说,坐下说。”安陶朝老人摆摆手,看了看夏知雨的表情,满脸为难,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夏知雨看了一眼安陶泛红的眼眶,突然明白了这个称呼对老人、对安陶的意义。
“是,我是他老婆,是该叫师叔母。”
夏知雨反倒大大方方应下,故意借着辈分小小的拿乔。
老人连忙点头示意,恭敬地叫了声:“师叔母。”
然后转头朝身边的孙子说:“叫人,太师叔,太师叔母。”
“啊。”夏知雨一脸震惊的看着安陶。
待那年轻人恭敬地喊出口后,老人家手指摩挲着纸杯,看着夏知雨:“我们可是摆过拜师礼,焚香烧纸请过神灵的。”
安陶朝人点了点头:“这也是文化传承的意义,自我的约束。”
又絮絮叨叨聊了一会儿,送走二人后,安陶和夏知雨放松地躺在大床上。
夏知雨想了想:“我现在好像有点懂你了……以前总觉得你守着那个村子有点傻,现在才明白,那是你的根。知道自己从哪来,心里才踏实,对吧?”
安陶偏过头,看着她:“所以你没有执着的根,会感到迷茫和恐慌吗?”
夏知雨也偏过头,回看他一会儿,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处。
“以前这里总觉得空荡荡的,自从遇见你,就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不会了,以后我就是你的归属感,你的根。你可以依靠我,我求之不得。”
安陶嘴角上扬,伸手将人搂过来,紧紧抱在怀里。
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听着彼此平稳的心跳声,谁也没有再说话。
浪迹的游子早晚会归家,漂泊的落叶迟早会坠向树根,静静匍匐,一切都别着急,静候命运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