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拥而眠至暮时,期间夏知雨手机响过好几次,都在安陶的第一反应下挂断了。
他不愿任何琐碎声响,打破这片刻安稳的温存。
直到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安先生。”
娇娇语气柔和,朝屋里探了探,问道:“请问夏总醒了吗?我这边有点事需要她确认。”
安陶挡在门前,身形遮住屋内光景,回头看了眼熟睡的人,低声道:“我叫醒她吃饭,工作晚点再说。”
娇娇点了点头:“好的,我先去协调其他人员,八点钟准时在四楼会议室等候夏总。”
“嗯。”
安陶看着娇娇离去的背影,合上房门,他叹了口气,才不情愿地打开房间的灯。
他双腿跪在床边,俯身凑近夏知雨耳边轻声唤道:“起床了,阿雨。”
夏知雨睫毛微颤,下意识往枕头里缩了缩,含糊地哼唧一声,慢悠悠睁开惺忪的眼。
“嗯,几点啦?”
“六点。”安陶指尖轻轻捋开她睡乱的额发,温柔地说:“起来吃点东西,你助理八点在会议室等你。”
夏知雨埋在柔软的枕头上,吸了口气,黏糊糊地撒娇:“我晚上还要跟你睡。”
安陶点了点头,眼底全是诉说不尽的深情与爱意:“嗯,我今天没事了,全程陪着你。”
古镇的晚风清凉温柔,两人在街边小店简单吃了两碗米线,沿着青石板路慢慢往回走。
夜色静谧,夏知雨解释了白天的巧合。
原来邱美兰自从光明村改造方案落地,便一直在跟进陶艺非遗相关的各类活动,打算借着对外宣传的热度,为后续村落发展铺垫声势。
同时暗中筛选合适的非遗传承人,打造光明村的活字招牌。
她垂着眼,看着脚下错落的石板纹路,认真补了一句:“我真的不知道,会和你参加同一场活动,没有骗你。”
清凉的古镇晚风吹来,安陶低头握住夏知雨冰冷的手,一脸愧疚:“我没有怪你,我只是惊讶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夏知雨抬头看向他,古镇的大红灯笼映照在她脸上,衬得眉眼愈发清丽动人。
“这次没有很难受吧?反胃、眩晕、呼吸不畅这些症状还有吗?”
夏知雨乖乖摇头:“一点儿没有了。”
“那就好。”安陶收紧掌心,牵着她慢慢往前走,语气带着叮嘱,“以后随身把药带着,我才安心。”
两人晃晃悠悠回到酒店,直奔四楼会议室,刚好八点过。
站在会议室门口,夏知雨忽然停下,抬眼看向身侧的男人,眉眼带笑故意调侃:“我这里开工作会议,有商业机密,你听得吗?”
说罢她又挑了挑眉,抬手戳着安陶胸口:“你在村口开工作室,我在村里办学校,咱们属于对家,竞争对手了,安先生。”
安陶双手插兜,耸了耸肩,顺势退了一步:“那我不进去,在外面等你吧。”
这话刚落,夏知雨突然伸手揪住他的西服领口,一把将人拉近:“不行。”
她眼中笑意明亮,耍赖又霸道,“你刚说全程陪我,进去坐着就行,当自己是聋子,什么都别听。”
“这么霸道。”安陶低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唇角噙着浅淡笑意,慢悠悠掰开她的手指:“把衣服抓皱了,你帮我烫?”
夏知雨白了他一眼,不由分说地拽着人推门而入:“跟我走,少废话。”
会议室早已经坐着十来位等待的人员,除了有夏知雨随行的,还有媒体和记者。
夏知雨神色从容,步履沉稳,径直走到会议桌主位落座。
“娇娇,给安先生加个坐。”
安陶落座在她几步距离外的身侧,像个忠诚的护卫,两人郎才女貌太过惹眼,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
安陶面上强装镇静,实则面对这么多探究的目光,手心都捏出了汗。
他并非局促,只是看着全场瞩目、耀眼夺目的夏知雨,心底生出强烈的悸动。
还有一丝不愿为人所知的距离感——她站在自己的领域里,光芒万丈。
以前的自己有些酸涩自卑,而此刻的他又生出了些自豪。
他瞟了一眼前方的笔直的身影,视线落在夏知雨的身后衣摆处,想起刚才两人在房间里为穿那件衣服好看而纠结许久,心里嘀咕一句:“我就说这件西服马甲比那件衬衫好看吧。”
他深呼吸稳定了一下情绪,然后自顾自地掏出手机,低头处理起自己的事情来。
会议开始,娇娇先开口:“夏总,都到齐了,首先过文宣组的方案。”
墙面幻灯片缓缓亮起,清晰展示着光明村后续的宣发布局。
团队计划借本次建水非遗活动造势,为光明村文旅项目引流铺垫,打造专属的非遗文化标签,为后续开园运营积累热度与人气。
整场规划详尽细致、逻辑缜密,处处透着专业与用心。
所有人都紧盯大屏,梳理这次活动的核心内容和目标任务,唯有安陶,目光越过所有繁杂内容,始终牢牢锁在主位的夏知雨身上。
她讲话分析时的冷静客观,她提问时的眉心紧蹙,她下达命令时的果断决绝……
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牢牢勾着他的视线,让他满心满眼只剩痴迷。
热烈的掌声骤然响起,打断了安陶的思绪。
“自媒体专栏汇报完毕。”娇娇适时开口,“相关工作人员可以先行离场。”
几名记者与宣传人员依次起身退场,会议室里瞬间清净不少。
娇娇接着朝夏知雨汇报:“夏总,邮件回复愿意受聘的非遗传承人,也已经在外面等候,我现在叫他们进来面谈。”
夏知雨朝她点了点头,侧身看向一旁皱眉思考的安陶。
“听说你拒了我们的官方聘请,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安陶看着她一脸正经,公事公办的语气,突然明白,夏知雨刚才根本不是撒娇,是早有预谋。
他抬眸瞥她一眼,神色淡然,带着几分故意的漫不经心:“你先看看其他人,说不定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
夏知雨听罢撇撇嘴,认真地回答:“也是。”
话音刚落,娇娇就带着几人进来了,男女老少都有。
夏知雨玩味地扫了一眼安陶脸上的表情,转过身来,面带微笑朝他们招手。
安陶轻敲桌面,目光淡淡扫过那几人,最后又沉沉落回她脸上。
看着她客气的样子,心里暗戳戳地想:夏知雨,川剧变脸的都没你这么熟练。
几人和夏知雨有过简短交谈后,娇娇便抬手将他们请出了会议室。
夏知雨转过身子,上下扫视了安陶一番:“怎么样?安先生有什么意见和建议吗?”
娇娇送完人回来,把桌上的资料整理好,顺口说道:“明天下午的活动安排,是夏总和受聘传承人一起制作一只陶器,为我们光明村将来开幕式的约定信物。”
这句话落下,一直沉默的安陶终于抬眼,视线在两人之间流转,依旧没有出声,指尖却微微收紧,眼眸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纠结与在意。
夏知雨将他模样尽收眼底,转头跟娇娇交代:“明天一早给你答复,安先生如果答应当我们的企业顾问,那就把刚才的人都婉拒了。”
娇娇抿着嘴巴,一脸憋笑:“好的,夏总。”
说完她抱着资料也退出会议室,将私密地空间留给了二位。
偌大的空间里就坐着安陶和夏知雨,头顶上的白炽灯格外刺眼、冷寂,夏知雨站起身来望向他。
她神色柔和,缓缓开口:“不逼你。”
安陶抬眼扫视她一番,骤然起身,走到会议桌边拉开椅子,解开一颗西服扣子后落座。
他坐姿笔直正式,气场瞬间切换成谈判模式,目不斜视地望着她:“我们谈谈吧,夏总。”
夏知雨微微一怔,随即点头:“你说。”
两人隔桌相对,气氛郑重肃穆。
“你的合作我答应,我可以听你安排。”
他说完这句话,紧紧盯着夏知雨的眼睛观察,从对方眼底看出一丝不解后,才继续说:“但你要嫁给我。”
夏知雨眼底的疑惑瞬间转为震惊,很快又变成忍俊不禁的笑意。
“安陶。”她笑着摇头,眼里满是无奈,“你这如意算盘,打得也太响了,香港都听见了。”
安陶挪了挪身子,调整了坐姿,双手环抱于胸前,比刚才随意许多。
他语气带着重庆男人独有的执拗与温柔:“重庆男人的规矩,只听自家婆娘的安排。你要是我老婆,你让我朝东,我绝不朝西。”
夏知雨扑哧一下笑出声来,眉眼弯弯:“你这是…求婚?”
安陶微微倾身,用更公事公办却暗藏情愫的语气说:“夏总,这笔投资,我只接受终身控股。”
他定定望着她的眼睛,坦诚交底:“你是生意人,那就按你的规矩来。利益互绑,风险共担,一辈子绑定。”
夏知雨故意傲娇撇嘴:“少跟我油嘴滑舌。求婚不下跪、没有戒指,你倒是会省事。”
“后续全部补给你。”安陶眨眨眼,不纠结细节缺步步紧逼,“你就说,嫁不嫁?干脆点。”
夏知雨嘴巴一翘,故意拿捏他:“不行,我还没问我妈妈。”
“你妈妈那里我来说,咱们年底在重庆办一场婚礼,再去香港办一场婚礼。”
夏知雨一脸诧异:“你想得真远。”
安陶一本正经答道:“当然,光明村和你,都要。”
见她沉默不答,他眼底掠过一丝佯装的落寞,故作退让:“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安陶起身,长腿一迈,作势就要拉开会议室的门。
夏知雨哭笑不得,快步追了上去,一把揪住他西服的衣摆,硬生生把人拽了回来。
“安陶!”她咬牙切齿地喊他的名字,眼底却漾着藏不住的笑意,“你长本事了,还敢跟我玩欲擒故纵?”
安陶顺势停下脚步,转过身,单手撑在门框上,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和门板之间。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夏总,这叫谈判技巧。”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嗓音里带着几分得逞的慵懒,“毕竟,面对这么难搞的甲方,我不拿出点破釜沉舟的态度,怎么能把项目拿下来?”
看着他这副吃定自己的无赖模样,夏知雨心底那点仅存的矜持彻底溃不成军。
夏知雨没有说话,只是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古镇的晚风,轻轻拂过窗帘,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陶土清香。
一吻结束,他抵着她的额头,低哑的嗓音里带着笑意:“夏总,到底签不签合同?”
“你的合作我考虑一下,你先答应我,我这个紧急些。”
安陶低低一笑,目光看向别处:“你根本不喜欢我。”
夏知雨一听急了,抬手将他脑袋掰回来:“我喜欢,我做春梦都是梦到你,你说我喜不喜欢你?”
安陶一愣,抬手弹了一下她额头:“你胆子真大,真是什么都说。”
又刮了刮她鼻头:“真是不害臊。”
夏知雨想起之前很多个深夜里,隔空对他说话,如今正好有机会当面说了。
她缓缓开口,声音又嗲又温柔:“安陶哥哥,你让让人家嘛。”
刚刚还一直端着架子,要争个高下的安陶,彻底没了脾气。
“你…真的是,拿你没办法。”
他低叹一声,认命般地重新将她揽入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里满是纵容:“好,我签。”
“你说怎么签就怎么签,你说签多久就签多久。”
安陶:“在夏知雨面前,我的底线就是没底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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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