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琴急忙拉着尤青站了起来,脸上挂着窘迫又感激的笑容。
“实在是打扰林厂长您了,我们来的真是不巧,您还是先吃饭吧!”
柳琴看着刘姐正忙着往餐厅端菜,不好意思地望向林春生。
“我晚上一向吃的很少,不碍事。”林春生面带笑容诚恳摆手道,又转过头去对林述年和吴观霜说,“述年,你带着观霜先去吃吧!”
尤青心头一动。
观霜……吴观霜?
原文女主吴观霜?
她怎么会在这里。
尤青努力回忆着原书中的人物关系。
对了。
吴观霜她母亲谢云霞和林述年母亲余思都是燕京清北大学的教授,私交甚笃,也一直有意让他俩亲上加亲。
吴观霜从小在燕京上学,直到初中毕业,才因为医生父亲工作调动来到碧城,她才跟了过来,做了她们班的插班生。
林述年和一脸阴晴不定的吴观霜去了另一边的餐桌,林厂长示意柳琴和尤青重新坐回沙发。
“述年,你看到了吗,那丝巾……”
吴观霜心不在焉地掰了块馒头下来,转过头扫了一眼沙发那边一脸温柔的尤青,又扭过头来压低声音,语调中满是愤慨。
“就是你妈,我余姨邮回来托你送我的生日礼物丝巾!”
林述年神情淡淡的,径直夹着碗里的青菜细嚼慢咽着,腮部一鼓一鼓的,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她是个小偷!”
吴观霜的语气强势又直白,手里的馒头都被捏变了形状。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林述年虽然心里也对尤青有了不好的印象,但声音依旧冷淡,“先不说到底是不是同一条,你怎么不说是你自己疏于收管,在路上掉了丝巾,恰好被人家给捡去了。”
“不问自取,视为偷!”
吴观霜跟他据理力争道。
林述年微蹙眉头,懒得同她争执。
他将剩下的小块馒头塞进嘴里,腾出手来有些不耐地将手腕上的袖子往上挽去,沉默忍耐她一下午的决堤快要崩塌。
“平时就看她不正经又爱慕虚荣,一会跟班里那个街溜子张群不清不楚,一会又跟段措拉拉扯扯的,没想到手脚也不干净。”
吴观霜不满地低声埋怨道。
“她喜不喜欢段措我不知道,我看你是挺喜欢的。”
吴观霜脸色一红,急忙又想着扯开话题,去谈及尤青其他的缺点。
“明明穷得要死,上次我还看到她请赵莉喝汽水——”
吴观霜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语气已然自居高位,理所当然地吐槽着,却蓦地被林述年不耐的声音打断。
“怎么,穷人的孩子就活该没有友情,就活该低到尘埃里,连请朋友喝汽水这种再正常不过的社交权利都没有了吗?”
“确实,她们不像吴大小姐你,从小含着金钥匙出生,连友情都得建立在金钱的基础上,想和谁玩,都只是当做一场施舍。”
说到这里,林述年不屑地冷脸嗤笑一声抛下一句,径直扔下她自行上了楼。
吴观霜被他说中了心思,羞窘到越发不忿,看到自己最珍爱的生日礼物就那样大喇喇地绑在那村姑头上,就是还给她,她也不想要了。
眼不见为净,她把捏扁的馒头扔到桌上,径直站起身来走向会客沙发那边。
“叔叔,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家了。”
她大大方方地同林春生告别,毫无扭捏羞涩,一看就是十分熟稔的关系。
“啊,好的,让述年送送你吧!”
林春生回过头,一脸和煦。
“不用了,几步路就到了。”
吴观霜倒是想让林述年送她,只想到他那一下午不咸不淡的大少爷做派,她还是别给自己添堵了。
“好,那路上慢点,注意安全啊。”
林春生笑着,站起身来要将她送到院门口。
吴观霜状似无意地扭过头看向尤青,忽地一笑。
尤青有些摸不着头脑,也礼貌回之一笑。
“尤青,这周六的露营你会去吗?”
她看似善意地问她。
“嗯,去的。”
尤青回她。
“那就好。”
吴观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高傲地转过身子随着林厂长有说有笑地走了出去。
尤青看着她高傲如天鹅的步伐,想起这本书的作者在原书中对吴观霜描绘的人设是冷艳高傲的大小姐。
如此看来还真是挺傲的。
也是,人家也有高傲的资本。
行医的爹,教书的妈,后面还有三个人类高质量备胎帅哥追着跑。
没几分钟出去送客的林春生就重新走进了大厅,走了过来笑着坐回沙发上的主人位置。
“青青这是下定决心要来厂里工作了吗?”
他先是自然地给柳琴面前的茶杯续上热茶,继而视线转回尤青脸上,目光柔和,语气亲近地出声。
尤青微微挺直腰板,用力点了点头。
“林叔叔,我一定会努力工作的!”
一定会努力攻略你儿子的。
尤青嘴上说着工作,心里惦记着的却是人家的宝贝儿子。
“嗯,是个好孩子。”
林春生也轻轻啜了一口热茶,又将视线转回柳琴脸上。
“柳琴你也放心,总归青青还是个小丫头,我不会让她去复杂的工序,初步想的是让她去做质检,年轻人眼神好使,也不用费啥体力,这工作正好适合她。若是表现得好,以后还可以调去办公室,不用在车间待着了。毕竟是高中学历,升职也名正言顺。”
柳琴迅速点着头,双手有些激动地放在膝盖上拢在一起,眼神里满是感激。
“哎哟这可怎么办,林厂长,我真是发自肺腑地太敬佩你,明明我们娘俩还欠着你的钱,你还肯来帮我们母女一把——”
“可千万别这么想!”
林厂长急忙放下茶杯直率地摆手否定她,“这账又不是你欠下的,只不过是你良心好,替尤向北那个龟孙子一笔笔还着饥荒。”
提到尤向北,柳琴便没了声,只轻轻溢出一声叹息。
林春生也觉得有些尴尬,怎么突然提起那龟孙子,戳人家的心窝子。
他又举起茶杯饮了一口茶水,眼神一转又乐呵呵地打开话匣子。
“青青的工作有了去处,怎么你这包子却不卖了?我听刘姐说今中午来给工人们卖包子的怎么是你五姐?”
全场寂静无声。
尤青心想这林厂长可真是个话题终结者,主打一个哪痛戳哪。
柳琴又尴尬地轻轻干笑几声,“我想了想这活计还是不适合我,我还是想找一个稳定的活干着。所以明个开始就不来卖包子了,实在是对不起林厂长您的心意了。”
“来不来卖包子自然不打紧,你不用放在心上。只是你说想找个稳定的活计……”
林春生凝眉思索,一只手轻轻叩着红木沙发上的扶手,突然身体微微向前,另一只手将茶杯送回桌面,发出轻轻的脆响声。
“我这几天在饭局上听到一个保真的消息,听说现在上面政策松了不少,过几个月这附近可能要开个小商品批发市场,我想柳琴你以前就是供销社的售货员,对这方面应该是驾轻就熟,不如攒点钱到时做第一批去盘下铺子的人,往下这形势只会越来越好,这小批发市场前景还是不错的。”
他抬着手在空中比划着,不遗余力地给柳琴详细解释着前景和流程。
尤青则暗自心想,不愧是做大老板的人,谈起赚钱的思路,永远是那样热忱积极。
一番慷慨激昂过后,口干舌|燥的林春生看着一脸迟疑的柳琴,心思一转。
“可是钱上为难?没关系,尽管来找我开口,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这点小忙我还是帮得上的。”
“不不不——”柳琴回过神来,急忙红着脸摆手摇头,“不是钱的事儿林厂长,我只是对自己没有信心,怕做不好——”
“嗨!担心什么?”林春生哈哈一乐,拍了拍大|腿,“柳琴,不是我说你,咱们都是四十多岁的人了,说不好听的人生都走到一半了,若是现在都还畏手畏脚什么都不敢尝试,怎么为孩子们树立榜样?”
柳琴低头沉思了一会,目光坚定地复又抬起头来重重点了点,“林厂长你说得对,不为了别人,就为了我们青,我也要努力勇敢一次!”
“这就对喽!”
林厂长豪放的笑声响彻一楼,震得楼上正练习毛笔字的林述年笔一扭,毁了一幅好字。
【她不正经又爱慕虚荣,手脚也不干净!】
脑海中又回荡起吴观霜那令人心烦且咄咄逼人的高傲嗓音,烦得他直接将毛笔扔到了宣纸之上,湮开一朵墨花。
尤青那丫头正不正经关他何事!
他关了房间里的灯,径直扑到了自己的床上趴着闭上眼睛酝酿睡意。
脑海中却再次浮现去年夏天学校组织看电影的那夜。
他还记得那次露天电影放的是《难忘的战斗》。
看到一半,他独自去了茅厕。
学生们都聚在操场有滋有味地看着电影,慷慨激昂的电影背景音乐远远地传来,显得此刻的茅厕特别的安静,只有聒噪的蝉鸣与蛙叫声此起彼伏。
解决完生理问题后,他刚提上裤子,就听见隔壁女厕所进来了几个女生,嘈杂地笑闹着。
“哎,你们发现没有,这个电影的男主角好帅啊!”
“是挺帅的,但咱们班也有很帅的男生啊。”
“谁能帅过那个电影男主角啊!”
“段措啊!还有林述年,都很帅的好吗?”
“那他两相比的话,还是林述年更帅一点。”
“哪有!段措更好看好吗?”
两个女生传来纠缠不休的声音。
“喂,你们羞不羞啊,这么大声音讨论,不怕叫人抓去批|斗!”
又有女生笑骂道。
这样激动人心的电影,明明剧情才是最应该被讨论的点,这群女生却只顾关注男主角帅不帅。
林述年只觉无趣,抬起脚便想走出男厕回操场继续看完电影。
“尤青,你说,段措和林述年,到底谁更帅?”
稍后,那个回答,让林述年脚步一顿,差点一头栽进茅坑里。
“那还是段措更阳光帅气吧,林述年——”
她的嗓音有些轻灵,还带着丝压低的轻笑声,“林述年好像那个树懒,天天窝在课桌那里一动不动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女生厕所传来几欲穿破屋顶的大笑声。
很好。
是树懒。
黑暗之中,林述年在床上睁开眼睛。
听着那个去年说他是树懒的同一个女生的声音,此刻正在楼下和他的父亲相谈甚欢,修长的手指渐渐握紧成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