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学课的下课铃一响,教室瞬间炸开。
李尧生“啪”地合上练习册,转身就扑到顾泽阳桌上:“泽阳,刚才那道等效氢题你再给我讲一遍!我还是晕!”
顾泽阳把那本匿名参考书往中间一推,指尖点着图解,笑得一脸轻松:“你看,找对称轴,一分为二,两边完全一样的就是等效氢,这不就简单了?”
他声音亮,动作随意,胳膊肘一撑就凑过去,阳光落在他发顶,碎发微微翘起。李尧生听得直点头,嘴里“哦哦哦”不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左边的林修悄悄抬眼,目光在顾泽阳侧脸停了一瞬,又飞快低下头,耳根泛红,手里的笔在纸上无意识画着小圈。他也有题想问,却总在开口前一秒退缩,只能安静听着顾泽阳讲话的声音,心里轻轻发涨。
斜后方的陈屿放下笔,目光自然落在顾泽阳身上。他指尖捏着刚整理好的化学笔记,页边写着细小的标注,原本打算等下给顾泽阳,可看见那本匿名参考书被顾泽阳翻得熟练,动作便顿住了,只安静看着,眼底情绪淡得几乎看不见。
许周子坐在顾泽阳右侧,从头到尾没抬过头,习题册一页接一页翻,笔尖不停,仿佛周遭的喧闹都与他无关。他对顾泽阳的态度始终是沉默的疏远,不议论、不靠近、不评价,像一道透明的界线。
安晴和曾怡坐在中间位置,两人凑在一起低声说话。安晴瞥了顾泽阳一眼,小声道:“他最近好像挺认真的,化学进步好快。”曾怡“嗯”了一声,目光也飘过去,看见顾泽阳笑起来的梨涡,指尖微微收紧,没再多说。
沈瑞和刘仙坐在前排,斜着眼往后瞟,嘴角撇着不屑。“装什么装,不就是有本破参考书吗?”沈瑞低声嗤笑,刘仙跟着点头,两人交换一个眼神,又迅速转回头,假装写作业。
钱宝坐在不远处,软乎乎的脸对着顾泽阳的方向,眼睛亮晶晶的。他想凑过去听题,又怕被沈瑞他们笑话,只能趴在桌上,偷偷看顾泽阳讲题的样子,心里悄悄觉得,顾泽阳其实一点都不可怕。
黄灵儿皱着眉整理文具,时不时瞟顾泽阳一眼。下周就要和他换座位,她心里依旧抗拒,可看见顾泽阳耐心讲题的模样,那股抗拒又悄悄淡了一点,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叶子辰坐在最前排,安静收拾课本,对周围的一切视若无睹。他的世界只有习题和知识点,谁笑、谁闹、谁看谁,都与他无关。
而教室中间,慕白指尖转着笔,目光穿过人群,稳稳落在顾泽阳身上。
他看着顾泽阳开朗的笑容,看着他被一群人围着却依旧自在的样子,看着他对李尧生耐心、对林修温和、对所有人都坦荡热忱的模样,漆黑的眼眸里没有波澜,只有心底的藤蔓悄悄生长。
他知道顾泽阳就是这样的人——天生的太阳,走到哪里都能照亮一片。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更不敢靠近,只能用冰冷做伪装,把喜欢压在最深处。
初三那把伞的暖意,他记了四年;
顾泽阳冲他笑的样子,他记了四年;
这份不敢言说的喜欢,他藏了四年。
之前的冷眼、流言的默许、刻意的疏远,都不是讨厌,而是自卑——
他怕自己的喜欢太沉重,吓走那束光;
他怕自己的靠近太唐突,被那束光避开;
他更怕,自己这份见不得光的心思,一旦暴露,就再也不能这样安静地看着他。
所以他选择沉默,选择冰冷,选择做人群里最不起眼的一道影子。
可最近,顾泽阳的光太暖,暖得他快要装不下去了。
物理课上他自信答题的样子;
图书馆里他专注刷题的样子;
球场上他肆意奔跑的样子;
甚至刚才,两人指尖不经意相触时,那一瞬间的温度……
都在一点点融化他冰封了四年的心。
慕白的指尖微微收紧,笔杆在掌心留下浅痕。
他依旧不动声色,依旧清冷疏离,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道闸门,已经快要关不住了。
顾泽阳讲完题,伸了个懒腰,抬头看见陈屿望过来,立刻咧嘴笑:“陈屿,你笔记整理完没?借我看看呗!”
陈屿点头,把笔记递过去,声音轻缓:“刚写好。”
顾泽阳接过,翻开一看,眼睛亮了:“你也太厉害了吧!比老师讲的还清楚!”他说着,随手把那本匿名参考书放在一旁,捧着陈屿的笔记看得认真。
这一幕落在慕白眼里,指尖的笔顿了半秒。
他不嫉妒陈屿的光明正大,只嫉妒自己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教室里人声依旧,吵吵嚷嚷,像每个普通的课间。
有人靠近,有人疏远;有人温柔,有人刻薄;有人默默守护,有人暗中凝望;有人浑然不觉,有人心事汹涌。
顾泽阳像一颗中心星,被所有人的目光围绕,却依旧大大咧咧、开朗热烈,对周遭的暗流一无所知。
而慕白,依旧是那道最清冷、最沉默、最执着的影子,在人群里,守着他藏了四年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