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弱的路灯 第6章 流樱岛，奇妙的异世界

丽塔·里波尔小姐的宅院坐落在小镇相当显眼的位置上，房子建在离地面有半尺高的木桩上，我猜是因为当地气候温暖湿润的缘故。院子蛮大的，角落有个小小的塔楼，边上有菜园，种着蔬菜和草药。

丽塔性格温柔，说话缓慢，言语不多。直到当天晚饭餐桌上，我们才大概明白她家的情况。里波尔家族曾经是卡特琳娜王国显赫的贵族，近两代以来略显没落，但是仍然衣食无忧且在王国有着相当的影响力。不久前，王国外交遭遇危机，甚至有可能会爆发战争，因此丽塔的父母应召前去王都商议国事，临走的时候还带上了年幼的小女儿，只留下十五岁的丽塔一人看家。

慕容家族是学院派，与里波尔家族是世交好友。慕容晨的父母得知丽塔一人在家，就把女儿派过来与她相伴：从大陆乘坐马车，然后乘船到流樱岛上。因为并不是亲生姐妹，而是自小的玩伴，所以慕容晨自我介绍的时候迟疑了片刻才称丽塔是妹妹。

“我又是最小的，大家都是我的姐姐。哎……”大概是我叹息的口吻很像个大人，她们都笑了起来。

“雨华妹妹不是卡特琳娜王国的人吧？我们这里没有像你这样漂亮的绿宝石一样的眼睛。”慕容晨很擅长称赞女孩子。

“贵客远道而来，待休息安顿之后，再了解身世也不嫌迟。”丽塔措辞文雅，“听我吹支曲子好不好？”

慕容晨和雅姐姐以葡萄酒轻轻碰杯，我啜饮着果汁，尽量不发出声音。丽塔吹起单簧管，晨姐姐轻声伴唱。烛光摇曳，歌声流转。

美丽的流樱岛哟

樱花片片飘落

远方的客人哟

请你在这里歇脚

蔚蓝的星辰哟

曾经是我们的故乡

暗弱的路灯哟

请指引旅者的方向

……

听起来这颗星球的居民和地球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何况大家长得太相像了，吃的东西也大同小异。

这里的世界没有任何电子产品，但是有着种种有趣的魔法。魔法虽然不能如我想象的那样劈天裂地，但是点灯做饭、移动小物件都是可以的，听晨姐姐说，植物相关的魔法是她们慕容家族的特长之一，可以用草药快速疗伤，或者对植物施法做成武器用来赶走野兽。我这才明白她俩为什么胆敢闯入丛林深处。

女佣最近休假，于是这对好客的异性姐妹亲自安排了可以休息的客房。洗手间虽然在后院有点远，但是被奇特的植物环绕着并且施加了清洁魔法，比我想象中的要干净得多，全然没有难闻的味道。这给了我某种安全感。

夜深了。我和雅姐姐睡在一起，抬头望着窗外。水晶制成的窗格不如蜂巢舷窗所使用的力场结界那样空若无物，但是远比地球上的任何玻璃更要透亮。天空中没有月亮，星空璀璨，与记忆中的星星位置并不相同。原因我倒是明白的，这里与太阳系的观察角度不一样嘛。

“雅姐姐，我们现在能看到地球吗？”我轻声问道。

“几十光年的距离，我想是要借助望远镜才可以。改天问问她俩吧，这种技术水平的光学设备应该是有的；雨华想念家乡了吗？”

当然会想念的。感谢雅姐姐和红桃皇后这段时间的陪伴和讲解，许多关于前世的记忆都已经复苏，只是一些细节还不够完善，比如我始终想不起来最初的梦中那个可爱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子，也记不清我在她的脖子上挂上的吊坠的形状，以及我为什么要这样做。雅姐姐当然是知道的，但是她暗示应该由我自己回忆起来，这样才对我有好处。既然是有关青少年身心健康的事情，我当然对这位心理学考试拿了满分的家庭教师惟命是从。

我轻轻地嗯了一声。“雅姐姐，抱抱我。”

伯罗奔尼撒女猎手特有的修长有力的手臂从身后拥我入怀。她的身体十分温暖，柔软且清香。没有体味的白种女人，真是难得呢，如果她恋爱嫁人了，一定非常招丈夫喜欢的吧。可是她为了守护我，浪迹到这种比天涯还要遥远的地方。奥尔瑟雅，这个名字在希腊语中的意思是治愈者，且她，一直在治愈我。奥尔瑟雅·帕帕斯，我亲爱的老师，我至亲的雅姐姐，我的月神阿尔忒弥斯，雨华长大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恩情。如果雅姐姐愿意，雨华一定与你终生相伴。

如此寻思着，我很快睡着了。

天亮的时候醒来，发现床上只剩下我自己一个人了。

“雅姐姐，你哪里去了？雅姐姐！”我有些惊谎。

“她起得早，上了洗手间然后洗梳打扮呢。”红桃皇后在我耳边低语，“哼，你就光粘着她，明明我才是离雨华妹妹最近的，字面意义上的最近，我在你耳朵上呢！昨天连那么难翻译的歌词都辛辛苦苦给你翻译了，虽然韵脚不够完美。”

“红桃姐姐，不要生气，你们都是我至亲的人，雨华爱你们。”我忽然觉得不对劲，“哎？红桃姐姐，你？也会吃醋吗？”

“我只是个超级智能体，又不是……”这次她没有把著名的口头禅说完，大概是自己意识也到了，这句话用来解释女孩子之间特有的嫉妒情绪，逻辑并不通顺。

“超级智能体才不会吃醋呢，我们人类才会因为友情产生嫉妒。红桃姐姐，你快要变成真人啦。”

这句话明显让她十分高兴。想想也是，一个能在太阳系边缘玩引力弹弓而忘记了主要工作任务的高级文明少女，确实会对于变成有形的人类这种古典而有趣的游戏充满期待。

“我要收集一些材料和数据，争取在离开流樱岛前后变成真人。不过需要雨华协助，真的可以吗？”她一本正经地在我耳边说到。

“雨华的生命都是红桃姐姐给的，要什么我都给你。”我认真地回答。

“不，不，是我和残雪号的医疗团队，还有雅姐姐一起让你复活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语气和现实中的少女谦虚扭捏已经没有什么两样。看起来她对人类情感的理解和学习又有了新的进展。

接下来的几天里，雅姐姐和慕容晨每天都外出采摘和打猎，打猎经常打到山鸡和兔子，数量不多，每天最多一两只，按她们的说法，这是为了保持森林的生态平衡，当地人都遵从这样的习俗，猎杀之后还会在林间投放一些饲料给野生动物幼崽。我觉得这样蛮好的。采摘的东西我就不认识了，有好吃的野菜和蘑菇，还有各种草药。

丽塔在她家的工坊忙碌，我给她当助手。工坊在宅院的旁边，中间隔着一条小道。来到这里以后，我才明白原来丽塔家族擅长炼金术，这是一种魔法和化学结合在一起的古老技术，矿石、水、草药和其他材料，经过特定加工流程，会转化成各种有用或有趣的东西，可以自己家用，或者拿来售卖，价格也非常亲民。

今天炼出了薄薄的纸张，比羊皮纸还要柔韧丝滑，随后又使用完全不同的材料和方法炼制了彩色的墨水。

“雨华妹妹，这是给你的见面礼，如果不嫌寒酸的话就请收下吧。”这位身材苗条的棕发少女慢悠悠地把许多张漂亮的纸张包了起来，用小瓶子装好几种不同颜色的墨水，又从架子上取了两支羽毛笔，一起递给我。

“真是太感谢了，丽塔姐姐，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除了家里的胞妹小不点儿外，头一次有人管我叫姐姐呢。”她很高兴，“雨华，有空的时候我带你见识一些真正的好东西。”

“什么样的好东西呢？”

“我们流樱岛的镇岛之宝。在岛上的大图书馆里，有一批魔法书，阅读的时候可以直接进到故事里面去。”

“啊？那如果有我的家乡的故事书……”我一激动就说了出来。

“雨华在寻找回归家园的道路，对吗？”褐色的大眼睛认真地望着我。我这才发现，她的脸其实也很好看。

“丽塔姐姐怎么知道的？”

“看你听我吹曲子的时候的表情就知道了呀。如果能帮得上忙，我也会十分乐意。帮助旅人回到家乡，这是我们里波尔家族历代恪守的传统。”

真是个了起的家族，我暗暗敬佩。

“只是不知道魔法书里会不会有我的家乡呢？她离这里很远很远的。”

丽塔双手抓起我的金色马尾垂在胸前的部分，作成一个V字的形状，在我脸颊上扫来扫去，痒得我笑出了声。

哎，原来她也有顽皮的一面啊，并不只有贵族大小姐的优雅柔缓。

“雨华妹妹，请期待吧。我们流樱岛自古以来就和异域往来最多的地方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