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弱的路灯 第5章 两个采药的女孩子

蜂巢内的生活相当平静，也算得上舒适。红桃皇后指派的机器人承担着绝大部分的家务工作，虽然它看起来根本不像人，但是能够理解简单的语言指令。

上课的方法也十分传统：全息视频投上墙上，视频里面有老师讲课，我坐在小桌前，桌面上摆着笔记本和笔，以及其他文具。虽然有个小小的平板电脑是护士小姐送我的礼物，但是并不经常使用，因为我更喜欢在纸上写字。

一部分教学内容和中学课堂相似，智能“老师”也可以回答简单的提问和检查作业，因此基本上只是我一个人在学习；另一部分课程与科技有关，雅姐姐只要有空就会和我一起听。有关地球文化和艺术的知识则是雅姐姐直接教给我，当然也包括娱乐和游戏。

旅行途中，红桃皇后很少出现，除非我呼唤她或者蜂巢需要全面检查的时候。

每天早晚我都会一些时间在舰桥，查看仪表盘和导航图，学习航行知识，顺便欣赏窗外风景。不过说真的，外景看久了就不好玩。最近几天离双子太阳很远，宇宙在我眼中只不过是黑夜或黄昏里点缀着一些并不漂亮的星星，远不如放下窗帘以后的舱内有趣。

红桃皇后告诉我们说，她需要绕一点路，为的是在小恒星附近或行星表面收集一些必要的元素。有几次我看到迷你采集船离开蜂巢，通常会在几个小时以后返回。

一转眼十多天过去了。长时间在舱内生活，雅姐姐担心我的精神状态会出问题，与红桃皇后商量之后，得出一个有趣的解决办法。

在一楼生活舱的角落里，也就是我和雅姐姐的小屋之间的空地上，建立起了一个小小的舱室。里面有两张很大的而且非常柔软的椅子。坐进去，戴上眼镜、耳塞，就可以进入虚拟空间，模拟地球的户外环境。

雅姐姐选择了克里特岛的沙滩作为第一个虚拟场景，那是我的童年回忆的一部分，玩得十分尽兴。回到现实世界的时候，我仍然在回想着柔软的沙子和大海的波浪。

“空气里好像有海盐的味道，简直和真的一样。红桃姐姐，是我的幻觉吗？”

卷发少女的全息图像出现在我面前，指着头戴设备的麦克风一样的东西。“这不只是话筒，同时也是嗅觉发生器，可以模拟上百种气味。”

这可真是厉害的科技，21世纪的地球也有虚拟设备，却完全没有这样的功能。

“对了，雨华妹妹，雅姐姐，我们离目的地已经不太远了。一会有空的时候，你俩来舰桥，好不好？”

我和雅姐姐几乎是立即就跑到了楼上。从导航星图上可以看到有一颗类地行星，比地球小，距离我们只有几十万公里。使用舷窗下方的光学望远镜，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的表面──云层，海洋，陆地，高山，甚至可以看到森林。有趣的是，她并不是正球体，甚至比橄榄还要扁平一些。

“她叫什么名字呢？”雅姐姐问道。

“似乎没有统一的名字。探测显示岛上有多个国家，其中最大的是卡特琳娜王国。要不，我们给她取名就叫卡特琳娜吧。”

银河系内绝大多数文明都与地球人类同源，所以不用担心无法交流。然而，以天外来客的身份突然出现在人家的社会里，好像也不太好；雅姐姐想要装扮成商船头领，虽然这很适合她，但是蜂巢没有足够多的货物可以贩卖。一番商量之后，我们决定找个隐密的山林悄悄降落，然后进入城镇。

本次近地航行的速度设置得很慢。第三天早上，蜂巢在一片原始森林里降落，平稳安静。探测显示附近几公里内绝少有人前来，加上蜂巢有隐形外衣，相信我们这些天外来客不会引发骚乱。

“真的不会有危险吗？无论如何，我不能再失去小雨华。”雅姐姐低声和红桃皇后交谈，但是我还是听见了──复活以后我的听力和视力都优于前世，只是雅姐姐还没怎么注意到这一点，她只知道我的力气几乎和成年人一样。

“我藏在雨华的耳环上面。如果有紧急情况，会派梭子前来支援的。梭子有武器系统。”

所谓的耳环其实是一只银灿灿的花枝一样的饰品，刚好可以套在我的左耳上。雅姐姐为我换上了有些古典气息的裙子和小外套，我照了照镜子，这身装扮与耳饰倒是蛮搭配的。

雅姐姐自己则是旅行者的装束：夹克衫，亚麻衬衣，牛仔七分裤，短靴，背着箭袋，袋内有短弓和十多支箭矢，另外还有一个大背包。她出生在希腊的伯罗奔尼撒半岛，是传统的猎户家庭，箭术很厉害的。

“好了，我们出去吧。”红桃皇后站在我俩面前，“蜂巢电脑推荐在这里降落，据称有较大概率与当地居民产生友好关系，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小心为妙。”

“哦？原来红桃姐姐也有不清楚的事情。”

“都说了我只是个超级智能体，又不是创世女神。”

下楼梯到一楼，打开舱门，两人步出户外。其实应该是三人，只不过红桃皇后像隐形的小精灵一样在我耳边，看起来只有我和雅姐姐两个人在林中穿行。

卡特琳娜此时正值初夏时节，阳光穿过林荫，照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色，很是开心，一路蹦蹦跳跳。雅姐姐则比较谨慎，像个猎手该有的样子。说起来，我一直觉得她与月神阿尔忒弥斯有几分相似，尤其是背着弓箭的时候。

森林很大，除了各种各样的植物，还有鸟儿的叫声和偶尔跑过的小动物。让人觉得有些奇怪的是，明明这里很漂亮，林间小道也方便通行，为什么很少有人前来。我把这个疑惑告诉了雅姐姐，雅姐姐认为这里可能有什么危险导致它成为了附近居民默认的禁区。我又低声问红桃皇后，她表示如果探测到地质灾害或者致命辐射或者猛兽什么的，会及时告诉我们。

走了好大一会儿，觉得有些累。雅姐姐找到一片干净的空地，取下背包，拿出水和食物，两人坐下开始吃东西。刚吃了两口，侧后方不远处传来唰唰的声音，像是什么跑动的东西在碰撞树枝，还有类似于人类的声音。

雅姐姐抽出短短的复合弓，上了弦，猎箭在手，转身进入丛林深处。我把剩余的食物扔进袋子里，系上袋口，拎在手里，紧张地跟在她身后。

跟着唰唰声穿过一小片非常茂密的矮树林，眼前是另一片空地，看到两个女孩子。其中一个身材丰满，大眼睛，黑色齐耳短发，手持一根开着花的枝条作为武器──假如它可以作为武器；另一位看起来年龄和我差不多，身材苗条，棕色长发束在脑后，左手抓着一支像乐器一样的黑色管子，右手拿着魔杖。我确定它就是魔杖，这个造型的东西没有别的用途，而且直觉告诉我这时就是有魔法的世界。两人的旁边有一只篮子，里面装着采集来的植物，其中有蘑菇。

唰唰声靠近，一只差不多有成年人那么高的动物冲了出来，对着两位少女呲起獠牙，前蹄刨地。原来这是一头野猪，比地球上的野猪个头更大。

苗条的少女挥舞魔杖，射出一团火焰，正中目标。野猪踉跄了一下，因为皮毛被烧焦了一片，长声咆哮，随即又冲了过来。

雅姐姐搭箭在弦，气定神闲地瞄准。嗖地一声之后呯的一声，野猪倒地。我大着胆子上前，发现箭矢射中了野猪的眼睛，从耳孔穿出。

丰满的少女开口说话了，清脆响亮，但是没听懂。我猜她是在表示感谢。

“稍等，我有办法。把你们彼此的语言翻译之后重新编辑声波，这样就互相听得懂了。不过说话不要太快。”红桃皇后在我耳边低语。看雅姐姐的表情，她也听到了。

“奥尔瑟雅·帕帕斯。叫我奥尔瑟雅就好。这位是林雨华。”雅姐姐向她们做了自我介绍。

“我是慕容晨。”丰满的少女回应，“帕帕斯小姐，感谢你救了我俩。这位是我……妹妹，丽塔·里波尔。”

“为什么会来这里冒险呢？”我问道。

“晨姐姐和我来采药，没想到遇到了这么大的野猪。”丽塔第一次开口说话。她的声音很好听，柔和婉转，如同音乐一般，“我家就在附近的镇子上，两位请到寒舍一聚，可以吗？”

我和雅姐姐自然是乐意至极。两位少女收好篮子，和我们一起折返到刚才休息的地方，带上大背包，四人一起前行。这次很快就走出了丛林，山坡下不远处有一条弯弯的街道与小河相邻，河边长满了盛开的樱花树。好漂亮的小镇。视野远处是大海，看样子我们是在一座小岛上面。

“好了，现在安全了。雨华，大胆体验新世界吧。”耳边响起只有我能听见的低语。

“刚才野猪出现的时候，你怎么不提醒我们呢？”我嗔怪红桃皇后。

“啊……抱歉，因为我觉得那东西根本算不上危险嘛。”

好吧，对于她和雅姐姐来说，好像确实如此。

“丽塔，这片土地叫什么名字呢？我要把它画下来。”

“流樱岛。”伴随着动听的音乐一般的嗓音，丽塔转身，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欢迎来到我美丽的家园，林雨华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