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林军的金甲耀目,将张府内负隅顽抗的东宫死士尽数擒下,庭院里的血腥味被风渐渐吹散,狼藉的地面上,血迹斑驳,诉说着方才那场殊死搏杀。
时初臂上伤口血流不止,面色苍白如纸,却强撑着不曾倒下,任由随行医官为他包扎伤口,目光始终盯着被押走的死士,神色冷凝。他深知,这些死士皆是东宫心腹,嘴硬难撬,想要彻底定案,还需直面东宫那位储君。
“时少卿,陛下有旨,宣你即刻入宫,与清妍姑娘一同面圣。”御林军统领快步走来,语气恭敬,眼下案情昭然,时初的忠勇无畏,早已让众人敬佩。
时初颔首,忍着臂间剧痛,整理好染血的官袍:“备车,即刻入宫。”
马车疾驰在长安街道,窗幔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时初靠在车壁上,闭眸养神,脑海里反复复盘案情细节。从张承安密室惨死,到匠人灭口,再到矾石粉、马鬃、账册,所有线索环环相扣,直指东宫,可他总觉得,背后似乎还有遗漏,东宫私截军粮,绝非只为豢养死士那么简单。
不多时,马车抵达皇宫,清妍早已在宫门外等候,见他下车,快步上前,眼底满是担忧:“你的伤怎么样?方才在殿上,我一直放心不下。”
她一身素衣未换,鬓边还沾着些许尘土,却难掩眼底的清亮,看着时初苍白的脸色,指尖微微攥紧,满是心疼。
时初看着她,眸底的冷意褪去,多了几分温和,轻轻摇头:“无妨,皮外伤而已,多亏了你,及时将账册送入宫中。”若不是清妍冒死奔途,他此刻早已命丧张府,这场大案,也终将被掩埋。
“是我们一起查出来的。”清妍轻声道,眼中满是坚定,从查案之初,他们便是并肩同行,生死与共,从无分彼此。
两人不再多言,跟着内侍,快步踏入紫宸殿。
殿内气氛凝重得近乎窒息,天子端坐龙椅,面色沉怒,龙案上摆着那本军粮账册,而殿下,东宫太子身着储君冠服,身姿挺拔,面色平静,不见丝毫慌乱,反倒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意味,仿佛被指控的人并非自己。
见时初与清妍入内,太子抬眸,目光冷冷扫过两人,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与轻蔑。
“臣(臣女),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两人躬身行礼,声音沉稳。
“平身。”天子声音低沉,带着怒意,看向殿下太子,厉声质问,“太子,这账册你可认得?张承安与工部匠人惨死,死士身藏东宫令牌,你还有何话可说?”
太子缓缓躬身,语气恭敬,却字字辩驳:“父皇,儿臣冤枉!这本账册纯属伪造,乃是有人刻意构陷,意图挑拨父子关系,动摇国本。至于死士令牌,仿造极易,怎能作为儿臣涉案的证据?儿臣身为储君,谨遵父皇教诲,一心向学,从无谋私之举,更不会枉杀人命,还请父皇明察。”
他言辞恳切,面色坦荡,竟毫无破绽,仿佛真的是被人污蔑。
时初上前一步,臂上伤口因动作牵扯,传来阵阵剧痛,他却浑然不觉,声音清冷有力:“太子殿下,事到如今,何必狡辩。死者致命伤一致,现场矾石粉为内廷作坊专用,西北马鬃唯有东宫近卫战马所有,昨夜死士潜入张府,被当场擒获,事败服毒,若非殿下心腹,怎会有如此忠心?”
“不过是些旁枝末节的线索,便可随意栽赃?”太子挑眉,语气不屑,“时少卿,你身为大理寺少卿,断案讲究证据确凿,仅凭一本不知来路的账册,几件寻常物件,便想定我罪名,未免太过可笑。”
清妍随即上前,目光直视太子,不卑不亢:“殿下,臣女验尸无数,死者伤口深浅、角度,皆是训练有素的死士手法,与普通凶徒截然不同。张老夫郎已全盘招供,当年便是受殿下胁迫,才伪造军粮霉变账册,殿下还要否认吗?”
“一派胡言!”太子厉声呵斥,“那张大人乃是惊惶之下胡乱攀咬,怎能作为证词?分明是你们联手,威逼利诱,逼迫他诬陷本宫!”
一时间,双方僵持不下。
太子身居储位,根基深厚,朝中党羽众多,即便账册、人证俱在,他依旧拒不认罪,反倒倒打一耙,指控时初与清妍构陷储君。
天子面色愈发阴沉,看着殿下各执一词的双方,眸色沉沉。他心中早已信了大半,可太子毕竟是储君,牵扯甚广,若是贸然定罪,必定引发朝堂动荡,稍有不慎,便会动摇国本。
时初心中了然,太子这般有恃无恐,无非是仗着储君身份,料定陛下投鼠忌器,且死士已死,张老夫郎人微言轻,想要彻底定罪,还需更直接的证据。
“陛下,”时初躬身,“臣恳请陛下,下旨搜查东宫府邸,查找私养死士、变卖军粮的剩余证据,只要找到实证,太子殿下便无从辩驳。”
此言一出,太子脸色终于微变,厉声反对:“父皇不可!东宫乃是储君府邸,岂能随意搜查?这是对儿臣的羞辱,更是对皇家颜面的践踏!”
“国法当前,何来颜面之说?”时初寸步不让,“殿下若问心无愧,何惧搜查?若是阻拦,反倒心中有鬼,欲盖弥彰。”
天子沉吟片刻,最终拍案定论:“准奏!传朕旨意,命御林军即刻搜查东宫,不得有误!任何人不得阻拦,违令者,以同党论处!”
“父皇!”太子面色骤变,再无方才的从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时初与清妍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笃定。
只要搜查东宫,必定能找到剩余证据,这场大案,终将水落石出。
可两人也清楚,太子党羽众多,搜查之路必定不会顺遂,暗中的暗流,依旧汹涌。
天子随即下令,将太子暂禁东宫,等候发落,张老夫郎另行看管,死士尸体交由清妍复验,时初则留在宫中养伤,随时待命。
殿外,夕阳西下,将皇宫的檐角染成金红色,看似平静的宫墙之内,却依旧暗流涌动。
时初站在廊下,臂上伤口隐隐作痛,清妍站在他身侧,轻声道:“太子如今慌乱,想必东宫定有实证,只是他必定会派人暗中阻拦,我们需多加防备。”
“我知道。”时初点头,看向她,眸色郑重,“接下来的路,依旧凶险,可我们不能退。”
“我陪你。”清妍抬头,眼神坚定,无需多言,便是最笃定的承诺。
夕阳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拉长了并肩的身影。
东宫对峙暂告一段落,可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藏在东宫深处的证据,暗中蛰伏的党羽,还有未被揭开的隐秘,都在等待着他们去探寻。而时初与清妍,早已做好准备,纵使前路杀机四伏,也要拨开迷雾,让正义降临,让枉死之人,得以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