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身影消失在夜色深处,朝着后院西侧的库房走去,脚步声渐渐远去,商行后院重归死寂,只剩风拂过树梢的轻响。
狄依依贴在冰冷的墙面上,掌心紧紧攥着袖中的匕首,侧耳确认周遭再无动静,才压低声音对云济道:“他们去库房了,听这话音,那批要转移的东西,就是他们的命门,我们跟上去,正好抓个现行!”
云济微微摇头,抬手按住她的肩头,示意她稍安勿躁,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不可直接跟过去,库房周边定然守卫更多,贸然上前极易暴露。他们要转移货物,必然需要时间,我们先去账房,把剩余的账册找出来,拿到纸面证据,再去堵截,万无一失。”
狄依依闻言,立刻收敛了急切的心思,点头应下。她深知云济心思缜密,行事步步为营,远胜于自己贸然冲锋,当下便紧随云济身后,两人猫着腰,快步摸到账房门口。
账房的木门虚掩着,云济轻轻推开门缝,确认屋内无人,才率先闪身而入,狄依依紧随其后,反手将门轻轻合上。
屋内弥漫着墨香与纸张发霉的味道,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账册,密密麻麻,从地面堆到房梁。云济快步走到桌案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翻看桌上残留的纸张,狄依依则蹲下身,查看书架上的账册,专挑近半年的账目查找。
“找到了!”狄依依忽然轻呼一声,连忙捂住嘴,压下声音,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朝云济招手,“你看,这是盛元商行近半年的漕运货物账,里面记的全是零散的典当、杂货,可最后几页有撕毁的痕迹,和当铺王掌柜柜台上的残茬对得上!”
云济立刻走过去,接过账册细细翻看,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目光在几处标注的记号上顿住。账册上记录的货物看似寻常,可数量、往来地点都极为蹊跷,尤其是每月中旬从汴河码头运入的一批“杂货”,没有标注具体品名,只记着数额巨大的银两,收货方更是模糊不清,只写着一个“盛”字。
“这些根本不是普通杂货。”云济声音低沉,指尖点在那几行模糊的字迹上,“苏文轩是抄书书生,定然是帮他们誊抄过这份暗账;陈三在码头当搬夫,经手过这批秘密货物;王掌柜则帮他们洗白账目,做假账遮掩。三人知晓的秘密太多,才被凶手灭口,貔貅印就是他们灭口的标记,防止漏杀一人。”
狄依依越听越气,攥着账册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这群人简直无法无天,光天化日之下杀人灭口,还私运禁物,我一定要把他们全部绳之以法!”
“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云济合上账册,将其揣入怀中,“这批暗账就是实证,我们现在去库房,拦住他们转移货物,张捕头就在外围守着,只要我们发出信号,差役就能立刻进来围捕。”
两人不敢耽搁,立刻熄灭账房内残留的烛火,悄无声息地走出账房,朝着库房的方向摸去。
库房坐落于后院最偏僻的角落,是一间砖石砌成的大房子,门口站着两个手持棍棒的守卫,来回巡逻,库房内隐隐传来挪动箱子的声响,还有低声的呵斥,显然里面的人正在加急转移货物。
云济与狄依依躲在一棵大树后,观察着守卫的动向。云济对着狄依依使了个眼色,指了指左侧的守卫,又指了指自己,示意自己引开左侧守卫,让狄依依解决右侧守卫,狄依依心领神会,轻轻点头。
云济捡起一颗小石子,朝着远处的草丛轻轻一抛,石子落地发出轻响。左侧守卫立刻警觉,提着棍棒朝着草丛走去,嘴里骂骂咧咧:“什么东西?别是野猫野狗,耽误了大爷的正事!”
趁此机会,狄依依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冲到右侧守卫身后,手肘狠狠击中守卫后颈,守卫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直倒了下去。云济也立刻上前,趁左侧守卫不备,将其打晕,两人瞬间解决了门口的守卫,快步冲到库房门口。
库房的大门虚掩着,里面的声音愈发清晰。
“动作快点!把这些箱子都搬到后门的马车上,今夜必须运出汴梁城,若是被官府查到,我们都得掉脑袋!”
“放心吧掌柜,外面的守卫都安排好了,开封府的人绝对查不到这里来……”
话音未落,狄依依一脚踹开库房大门,厉声喝道:“官府查案,所有人都不许动!”
屋内的人瞬间慌作一团,十几个壮汉围着十几个木箱,站在最前方的,是一个身着锦袍、满脸横肉的中年男子,正是盛元商行的掌柜。他见到狄依依与云济,脸色骤然大变,眼神阴鸷:“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盛元商行!”
“我们是开封府办案之人,你涉嫌杀人灭口、私运禁物,证据确凿,还不束手就擒!”云济缓步走入库房,目光扫过地上的木箱,语气冰冷,“白日里三起貔貅印命案,皆是你派人所为,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商行掌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咬牙道:“既然被你们发现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给我上,把他们杀了,毁尸灭迹!”
一众壮汉闻言,立刻提着棍棒,朝着两人冲了过来。狄依依立刻挡在云济身前,抽出袖中匕首,眼神锐利:“你护好账册,这些人交给我!”
说罢,她身形矫健地冲上前,匕首翻飞,招式利落,自幼跟随父亲习武的功底尽显,三两下便将冲在最前面的壮汉打倒在地。云济站在一旁,紧紧抱着怀中的暗账,目光紧盯商行掌柜,防止他趁乱逃走,同时朝着窗外,发出了事先与张诚约定好的信号。
一道响箭划破夜空,在汴梁城的夜色中炸开。
不过片刻功夫,库房外便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与差役的喝止声,张诚带着一众开封府差役,冲破院门,直奔库房而来。
商行掌柜见状,面如死灰,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云济缓步走到木箱前,掀开其中一个箱子的盖子,箱内的东西赫然映入眼帘——并非什么杂货,而是满满一箱禁盐,还有几包来历不明的银两,数额惊人。
原来,这盛元商行,借着漕运与典当的名义,私下贩卖禁盐,牟取暴利,苏文轩、陈三、王掌柜三人无意间知晓了这个秘密,才被接连灭口,那枚貔貅印,便是商行掌柜用来标记灭口对象的印记。
真相,终于浮出水面。
狄依依看着箱中的禁盐,冷哼一声:“为了一己私利,连杀三条人命,你等着接受律法的制裁吧!”
差役们一拥而上,将商行掌柜与一众壮汉全部拿下,戴上枷锁。张诚走进库房,看到箱中的禁盐与云济手中的暗账,长长松了一口气,对着云济与狄依依拱手道:“多亏了二位,这桩连环奇案,总算告破了!”
云济却没有丝毫放松,目光望向库房深处,眉头微微蹙起。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桩案子,似乎并没有这么简单。
一个小小的商行掌柜,怎敢在汴梁京城如此猖狂杀人?这背后,或许还有更深的势力,在暗中撑腰。
那枚貔貅印,或许也不仅仅是灭口标记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