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笼罩汴梁城,街头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映着青石板路,却照不散满城弥漫的惶恐。白日里三起貔貅印命案,早已传遍京城大街小巷,百姓们早早闭户关门,往日热闹的夜市,此刻只剩零星摊贩,冷清得反常。
开封府衙内,灯火通明,案桌上摊满了卷宗与画像,张诚带着一众差役忙得脚不沾地,将半日打探到的线索一一整理归类,等候云济与狄依依定夺。
云济坐在案前,指尖轻叩桌面,目光依次扫过三名死者的画像与信息簿,眉头微蹙。狄依依则站在一旁,手里攥着刚汇总来的笔录,脸色凝重,往日的爽利飒爽,此刻都化作了沉肃。
“云散官,狄姑娘,能查的都查得差不多了。”张诚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将一本簿子递到云济面前,“戏班瓮中那名死者,名叫苏文轩,是个落魄书生,祖籍外地,独自在汴梁城南租屋居住,平日靠替人抄书、写状纸度日,失踪已有三日;义庄的陈三,确实是漕运码头搬夫,家中无亲无故,四日前离开码头后便没了音讯;顺和当铺的王掌柜,经营当铺十余年,口碑尚可,只是近半年来,常与漕运码头的商行有账目往来。”
云济接过簿子,细细翻阅,目光在“漕运商行”四个字上顿住,抬眼看向张诚:“查过是哪家漕运商行吗?”
“查了,是城西的盛元商行。”张诚连忙回道,“属下派人去问过,商行的人说,王掌柜近几个月,确实常去商行对账,说是帮商行打理一些零散典当的账目,至于具体细节,商行掌柜只说不清楚,还推脱说管事的不在,不肯多言。”
狄依依闻言,立刻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这盛元商行定然有问题!苏文轩是抄书书生,说不定帮商行抄过账目、文书;陈三是码头搬夫,经手过商行的货物;王掌柜更是直接和商行对账,三人全都和盛元商行扯上关系,这绝不是巧合!”
云济微微颔首,认同她的推断:“你说的没错,三人的交集,便是盛元商行。凶手接连杀了这三人,又撕走当铺账册,定然是商行里藏了不可告人的秘密,这三人知晓内情,才被逐一灭口,那貔貅印,恐怕就是商行幕后之人,用来标记灭口者的记号。”
“那我们现在就去查盛元商行!”狄依依性子本就急,此刻找到关键线索,更是按捺不住,伸手便想去拿腰间的短刀,“直接闯进去,把商行掌柜抓起来审问,定能问出真相!”
“不可莽撞。”云济立刻出声制止,语气沉稳,“盛元商行地处闹市,周边人多眼杂,此刻贸然闯入,若是打草惊蛇,幕后之人提前销毁证据,或是逃走,我们便前功尽弃了。况且我们尚无实证,仅凭关联便抓人,难以服众,还会落人口实。”
狄依依手一顿,有些懊恼地放下手:“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凶手继续逍遥法外?”
“自然不是。”云济站起身,走到墙边的汴梁城舆图前,指着盛元商行的位置,“我们今夜分头行动。张捕头,你带着一队差役,守住盛元商行前后门,以及商行掌柜的住所,暗中监视,不许任何人进出,更不许有人销毁证据。”
他转头看向狄依依,眼神坚定:“依依姑娘,你随我夜探盛元商行后院,商行的账房、库房,定然藏着关键线索,我们悄悄潜入,找到与苏文轩、陈三、王掌柜相关的账目、文书,拿到实证,再动手抓人。”
狄依依眼睛一亮,立刻应下:“好!我听你的!我擅长潜行追踪,保证不会被人发现,若是遇到危险,我也能护你周全!”
云济淡淡颔首,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丝浅淡的弧度,转瞬即逝。他取过案头一件深色外袍披上,方便夜间隐匿行踪,狄依依也卸下了腰间显眼的短刀鞘,换了一把贴身匕首,藏于袖中。
两人简单收拾妥当,趁着夜色,悄悄离开开封府衙,绕着小巷,往城西盛元商行的方向而去。汴梁城的夜色渐深,街巷里寂静无声,只有零星的打更声,远远传来,更显夜的静谧。
盛元商行果然如张诚所说,地处闹市,门面宽敞,前店后宅,后院围墙高耸,平日里守卫定然森严。两人绕到商行后侧的僻静小巷,狄依依观察了一番围墙四周,确认守卫轮岗的间隙,回头对云济低声道:“我先翻上去,看看里面的情况,再拉你上来。”
说罢,她脚尖轻点墙面,身形轻盈如燕,悄无声息地翻上围墙,趴在墙头观察了片刻,对着墙下的云济轻轻招手。云济借着她的力道,也稳稳翻进后院,两人落地无声,隐匿在假山之后。
商行后院一片漆黑,只有正房与西侧的账房方向,透着微弱的灯光,隐约能听到守卫巡逻的脚步声。云济对着狄依依指了指账房的方向,两人压低身形,借着树木、假山的掩护,一步步朝着账房靠近,每一步都轻缓小心,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眼看就要抵达账房门口,忽然,一阵低沉的说话声,从账房内传了出来,两人脚步一顿,立刻屏住呼吸,贴在墙下,静静聆听。
“掌柜的,那三个人都解决了,账册也撕了,应该不会出问题吧?”
“慌什么!有貔貅印做记号,官府那群人,一时半会儿查不到我们头上。只是那云济与狄依依,看着不好对付,你吩咐下去,加强守卫,把库房里那批东西,连夜转移,绝不能留下把柄!”
“是,小的这就去办!”
对话声戛然而止,紧接着,账房的灯被吹灭,两道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朝着库房的方向而去。
云济与狄依依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笃定。
果然,幕后黑手就在盛元商行。
而那批要转移的东西,便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