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碎长街的喧嚣,狄依依策马带着云济直奔第三处命案现场——城西顺和当铺。相较于前两处案发现场的偏僻,当铺地处闹市街口,白日里人流攒动,此刻却被差役围得水泄不通,围观百姓的议论声沸反盈天,恐慌已然在街头巷尾悄然蔓延。
“让开!”
狄依依勒紧马缰,黑马人立而起,随即稳稳落地。两人翻身下马,顾不得整理衣袍,便拨开人群冲进当铺。
铺面之内,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混杂着檀香与铜臭,刺鼻异常。柜台后的掌柜倒在地上,身子蜷缩,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着极致的恐惧,脖颈处的扼痕深紫可怖,与前两具尸体如出一辙。而最让人心头一沉的是,他胸口的衣襟上,那枚墨色貔貅印记,依旧狰狞醒目,分毫不差。
云济缓步上前,避开地面散落的铜钱与翻倒的算盘,蹲下身仔细查看。死者身着锦缎长衫,手指粗糙布满老茧,是常年拨弄算盘的痕迹,腰间的钱袋空空如也,柜台上的账册却被整齐翻开,唯独最后几页被人撕去,纸边残茬还粘在木桌边缘。
“不是劫财。”云济率先开口,声音清冷,目光落在那被撕毁的账册上,“若是单纯劫财,不必撕毁账册,更不必留下貔貅印记。凶手目标明确,冲的是这账册里的内容。”
狄依依早已绕着当铺查探了一圈,门窗完好,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柜台后没有打斗挣扎的乱象,连地上的血迹都少得可怜。她攥着腰间短刀,眉头紧蹙:“没错,凶手应该是熟人,或是以典当、兑账为由顺利进入当铺,趁掌柜不备下手,杀完人后撕走账册,再留下印记,全程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张诚随后带着人马赶到,额头上布满冷汗,声音都带着颤意:“云散官,狄姑娘,这才一个时辰不到,三条人命,这凶手简直是疯了!开封府上下从未见过如此猖狂之徒,再这么下去,全城都要乱了!”
“慌无用。”云济站起身,指尖轻轻敲击着柜台边缘,目光扫过当铺内的每一处角落,“三起命案,死者身份各不相同:戏班瓮中死者是书生模样,义庄死者看似寻常贩夫,此处又是当铺掌柜,看似毫无关联,却都被同一人用同一手法杀害,留下同一印记,必然有共通之处。”
狄依依蹲在地上,盯着地面一处细微的划痕,忽然开口:“你们看这里,地面有新鲜的鞋印痕迹,是沾了墨泥的鞋底踩出来的,与戏班道具房旁的墨泥痕迹一致!”
云济俯身查看,那鞋印浅淡却清晰,鞋底纹路方正,是男子常穿的厚底布鞋,鞋印大小统一,显然是同一人所为。他眸色一沉:“凶手全程带着京西窑厂的墨泥,或是随身携带印模,杀完人便当场按印,故意昭显罪行,就是想扰乱我们的心神,拖延查案时机。”
“那账册残页,会不会是突破口?”狄依依指着桌角的纸茬,“他撕走的部分,定然藏着关键秘密,说不定三名死者的关联,就藏在那几页账里。”
云济点头,抬手示意张诚:“张捕头,立刻派人做三件事。第一,将三名死者的画像加急誊抄,全城张贴,重金寻知情人,务必查清三人的身世来历、过往交集,尤其是当铺掌柜近半年来往的客户、对账的人家,逐一排查。第二,去京西窑厂彻查,除了同乐戏班,还有哪些人、哪些店铺订购过同款墨泥,重点查当铺、书坊、商行。第三,封锁当铺四周路口,盘问周边店家、摊贩,今日清晨到午后,有没有见过形迹可疑、身着厚底布鞋、手中拎着布包的男子出入。”
“是,属下即刻去办!”张诚不敢耽搁,立刻吩咐手下差役分头行动,原本慌乱的场面,在云济条理清晰的安排下,渐渐有了章法。
狄依依站在当铺门口,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眼神锐利如鹰:“这凶手胆子太大,敢在闹市杀人,定然对汴梁城的街巷布局、官府流程极为熟悉,说不定就藏在城中某个不起眼的地方,看着我们查案。”
“他不仅熟悉汴梁,还心思缜密,行事冷静,绝非临时起意的凶徒。”云济走到她身旁,目光望向远处的宫城方向,声音压得极低,“三起命案,接连发生,节奏丝毫不乱,更像是在按计划行事。这貔貅印,或许根本不是挑衅,而是一种警示,或是给幕后之人的信号。”
狄依依心头一震,转头看向云济:“你的意思是,这背后还有人指使?他只是个执行者?”
“眼下尚无实证,不可妄断。”云济微微摇头,语气却无比笃定,“但能肯定的是,这三桩命案,只是开端。若我们查不出账册里的秘密,找不出三名死者的关联,还会有第四具、第五具尸体,带着貔貅印出现在汴梁城的各个角落。”
话音刚落,一名差役气喘吁吁地跑回当铺,手中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躬身禀报:“云散官,狄姑娘,查到了!义庄那名死者的身份,有附近百姓认出,他是城南漕运码头的搬夫,名叫陈三,半个月前还在码头干活,突然就没了踪影!”
云济接过纸条,上面写着差役打探到的信息,目光骤然一凝:“漕运码头搬夫、书生、当铺掌柜……漕运、账目、文书,这三者若是连起来,定然藏着不可告人的勾当。”
狄依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语气坚定:“不管是什么勾当,我们顺着漕运码头查,再盯着当铺的账册线索,一定能揪出这凶手,挖出背后的秘密!”
夕阳渐渐西斜,将汴梁城的屋舍染上一层昏黄,可顺和当铺内的寒意,却丝毫未减。云济望着那枚冰冷的貔貅印记,心中清楚,一场关乎全城安稳的暗战,已然正式打响。他们脚下的每一步,都在与凶手赛跑,稍有差池,便会有更多无辜之人丧命。
“走吧,先回开封府,汇总所有线索,连夜彻查。”云济转身,语气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狄依依应声跟上,两人并肩走出当铺,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之中。长街上的灯火次第亮起,可那片繁华之下,暗流愈发汹涌,那枚神秘的貔貅印,如同悬在汴梁城上空的阴影,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