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差人一句话,把整个后院的空气都冻住了。
张诚脸色瞬间沉得发黑:“当真?也是貔貅印?”
“千真万确!”差人喘着气,“死在义庄旁边那片破墙根底下,人刚断没多久,胸口清清楚楚一个黑貔貅印,和这儿一模一样!”
狄依依腰一拧,短刀鞘撞在革带上发出轻响:“走!去城西!”
她性子急,脚底下已经动了。
云济没乱,先看向张诚:“这里留一半人守着,尸体、现场原样不动,严禁任何人靠近。另一半人,跟我们去城西。”
“是!”
云济这才抬步跟上狄依依。
两人一先一后走出戏班,狄依依直接牵过她那匹黑马,回头朝云济一扬下巴:“骑马快,坐我的马,我带你!”
云济略一颔首,也不推辞。
狄依依先翻身上马,伸手稳稳扶了他一把。云济落坐她身后,身子挺直,保持着分寸,并不靠近。
少女身上没有脂粉气,只有淡淡阳光晒过的布料味,干净利落。
“坐稳了!”
狄依依一勒缰绳,黑马扬蹄,稳稳冲了出去。
青石板路在脚下飞快后退,街边行人、货郎、摊贩纷纷避让,马蹄声清脆,一路直奔城西。
不过小半刻功夫,城西义庄外已经遥遥在望。
外围已经被当地里正和几个巡街差人拦着,人群挤得密密麻麻,全在探头探脑。
“让开!查案!”
狄依依一声清喝,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两人下马,快步走进封锁圈里。
墙根下,一具尸体仰面躺着,还带着余温,显然刚死不久。
青布衣衫,中年男子,双目圆睁,神情惊恐,脖颈上同样是一道深紫色扼痕。
最刺目的,是胸口衣襟上——
一枚墨色貔貅印,昂首张口,和戏瓮里那具尸体上的,大小、形状、笔法,完全一模一样。
狄依依蹲下身,指尖虚虚指着脖颈:“扼痕手法一样,单手,力气极大,同一个凶手的可能性极大。”
云济没说话,目光慢慢扫过四周:地面、墙角、草叶、鞋底。
他看得很慢,很细,不放过一点异常。
“这里不是第一现场。”
云济忽然开口。
“死者身上没有磕碰擦伤,周围没有血迹,没有挣扎痕迹,土面平整,连挣扎踩出来的脚印都没有。是被杀之后,搬到这儿扔下的。”
狄依依点头:“和戏班那具一样,都是死后移尸。”
张诚这时也带着人赶来了,喘着气问:“云散官,狄姑娘,怎么样?能看出是哪路人干的吗?”
云济站起身,目光落在死者腰间:“他腰间有系过钱袋的痕迹,但钱袋没了。身上也没发现文书、名刺、信物。”
“是被凶手拿走了?”张诚皱眉。
“两种可能。”云济语气平静,“一,凶手顺手劫财;二,凶手故意拿走,就是不想让我们太快查出他身份。”
狄依依在旁边接了一句:“我看是第二种。
普通劫财的,杀了就跑,谁还费劲儿按个貔貅印?
这人就是故意的,故意让我们知道,这两桩案子是同一个人做的。”
张诚脸色更难看:“那不是挑衅官府吗?”
“就是挑衅。”狄依依说得直白,“他就是要让汴梁城都知道,他在杀人,还杀得明明白白。”
云济轻轻“嗯”了一声,算是认同她的话,随即布置:
“张捕头,你安排三件事:
第一,立刻比对两具死者的相貌、年纪、衣着,看两人认不认识,有没有共同来往的人。
第二,全城贴告示,画图寻人,让家属来认尸,越快查清两人身份越好。
第三,派人分两路:一路沿着戏班到城西的路查,问沿路店家、更夫,昨夜到今早,有没有见过抬东西、扛包袱、形迹可疑的男子。”
张诚立刻应声:“明白,我马上去安排!”
狄依依站在一旁,看着那枚貔貅印,忽然开口:
“云济,你说……他为什么非要留个貔貅印?
是帮派标记?还是有什么说法?”
云济望着那枚印记,轻声道:
“貔貅,只进不出,古人常用来守财、镇宅。
但用在凶案上,就不是好意头了。
要么,是跟钱财、账目有关;
要么,是用它当暗号、当号令。”
他顿了顿,声音轻却清晰:
“不管是哪一种,这印,就是他的‘招牌’。
接下来,只要再出现这枚印,就还是他。”
狄依依心里一紧:“你是说,还会有第三个?”
云济没直接答,只抬眼望向汴梁城深处。
长街纵横,屋舍连绵,一派繁华景象。
可他看得很清楚——
有个人,正藏在这片繁华里,一步一步,有条不紊地杀人。
“我们得比他快一步。”
云济轻轻说了一句。
狄依依立刻挺直腰背,语气干脆:
“你放心,我跑断腿也会把线索挖出来。
今晚我不睡,亲自去查更夫、店家、路口巡卒,一定把他运尸的路给揪出来。”
云济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
“注意安全。此人胆大心细,下手狠,不是寻常毛贼。”
“晓得。”狄依依咧嘴一笑,又恢复了几分爽利,“我打小跟着家父练刀,一般人近不了我身。”
就在这时,一个小差役慌慌张张跑过来,声音都发颤:
“云散官!张头让我先来报——
城里、城里第三家当铺,也死了一个人!
胸口……胸口也有貔貅印!”
狄依依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云济眼神微沉。
短短一个白天。
三桩命案。
三枚貔貅印。
对方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狄依依握紧刀柄,语气冷了下来:
“走。
这一次,我们非得咬住他的尾巴不可。”
云济没多话,只轻轻一点头。
两人转身,再次踏入汴梁纵横交错的长街之中。
阳光依旧明亮,可整条京城,已经开始被一层看不见的阴云,慢慢罩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