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汴梁城郊的官道上,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疾驰而行,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急促的声响,打破了夜的寂静。
鲁文轩坐在马车里,紧紧抱着怀里的紫檀木盒,盒子里装着盛元商行真正的私运暗账,也是他唯一的保命符。他脸色惨白,手心全是冷汗,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满城流传的消息——明日官府便要将他与吏部侍郎李大人押入大牢,三日后问斩。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过是幕后之人推到台前的棋子,瑞和堂、李侍郎,全都是用来遮掩真相的幌子。可他没想到,对方竟如此狠心,说弃子就弃子,半分情面都不留。
“快,再快些!一定要在天亮前赶到别院,见到幕后大人!”鲁文轩对着车夫厉声催促,声音里满是慌乱与不甘。他不信,自己握着这么重要的账册,对方会真的见死不救。
马车一路狂奔,半个时辰后,驶入城郊一处僻静的别院。别院高墙耸立,门口守卫森严,皆是身着黑衣、面无表情的壮汉,一看便知不是普通人家的护卫。
鲁文轩下车,快步走到门口,对着守卫拱手,声音颤抖:“烦请通报,鲁文轩有要事求见大人,关乎性命,还请通融!”
守卫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神色慌张,又确实是熟面孔,才冷冷道:“等着,我去禀报。”
片刻后,守卫折返,示意他进门:“大人在书房等你。”
鲁文轩松了一口气,抱着木盒,快步走进别院。院内种满松柏,阴森肃穆,连灯火都极为昏暗,处处透着压抑。他顺着回廊走到书房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叩门。
“进来。”
屋内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听着温和,却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鲁文轩推门而入,书房内灯火昏暗,一个身着锦袍的男子背对着他,站在墙边的舆图前,看不清面容,周身散发的压迫感,让他瞬间腿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大人,救命啊!”鲁文轩连连磕头,“官府已经查到瑞和堂,明日就要拿我问斩,那批假账册被他们搜走了,他们要拿我当替罪羊,求大人救我一命!”
男子缓缓转过身,面容在灯火下显露出来,竟是平日里在京中素以清正闻名的御史中丞——赵珩。他眉眼温和,嘴角噙着淡笑,可眼神却冰冷刺骨,哪里还有半分朝堂上的清正模样。
“慌什么。”赵珩淡淡开口,语气轻描淡写,“不过是些小场面,就乱了阵脚,当初让你出面打理瑞和堂,可不是让你这般没用的。”
“大人,官府这次是来真的,证据确凿,我根本无从辩驳啊!”鲁文轩举起怀里的紫檀木盒,“不过我留了后手,这是真正的暗账,所有往来、分赃、私运路线,全都记在里面,只要大人保我,这账册就归您!”
赵珩目光落在木盒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却并未立刻去接,反而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以为,拿着这本账册,就能跟我谈条件?鲁文轩,从你接手瑞和堂的那一刻起,你的命,就已经是我的了。”
鲁文轩心头一凉,瞬间明白过来,自己从始至终,连谈条件的资格都没有。他想要起身,却被门口冲进来的黑衣护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大人,你不能杀我!我死了,账册的秘密就会曝光,你也脱不了干系!”鲁文轩嘶吼着,满脸绝望。
赵珩轻笑一声,伸手拿过他怀里的木盒,打开翻看,确认是真账册后,随手将木盒放在桌上,语气冰冷:“曝光?你觉得,开封府那群人,真的能查到我头上?那枚貔貅印,本就是我用来清理门户、迷惑官府的工具,如今你没用了,留着也是祸患。”
他抬手,对着护卫示意:“处理干净,别留下痕迹。”
“不要!大人饶命啊!”
鲁文轩的惨叫声被死死捂住,护卫拖着他,快速退出书房,消失在夜色中。
赵珩站在书房内,看着桌上的真账册与那枚备用的貔貅印模,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他早就料到鲁文轩会狗急跳墙,带着真账册来求活,正好借此机会,彻底销毁所有隐患。
至于开封府的云济与狄依依,在他眼里,不过是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即便识破了假账的局,也绝不可能查到他这个御史中丞头上。
可他万万没想到,书房内的这一切,早已被墙外之人听得一清二楚。
别院外墙的大树上,狄依依与一名便衣差役隐匿在枝叶间,借着昏暗的灯火,将书房内的对话与赵珩的面容,看得真真切切。
狄依依攥紧拳头,强压着心中的震惊与怒火。她怎么也想不到,这连环命案、私运禁盐的幕后真凶,竟是朝堂上声名清正的赵珩!那枚貔貅印,竟是他精心设计的圈套!
她对着身旁的差役轻轻摆手,示意他悄悄退下,立刻回开封府给云济报信。自己则继续留在树上,紧盯书房动静,防止赵珩销毁账册、连夜逃走。
差役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从树上滑下,趁着夜色,快马加鞭赶往汴梁城。
书房内,赵珩收起真账册,对着门外吩咐:“立刻安排,把别院的东西全部转移,天亮前,我要离开汴梁,谁都不能发现我的行踪。另外,派人去开封府,盯着云济与狄依依的动静,若有异常,直接除掉。”
“是,大人。”
门外护卫应声离去。
赵珩站在舆图前,眼神阴鸷。他以为自己算无遗策,却不知,那名报信的差役,早已冲破夜色,将这惊天秘密,带回了开封府。
开封府内,云济端坐案前,彻夜未眠,静静等待着消息。
当差役冲进府内,气喘吁吁地报出“赵珩”二字时,云济眸中寒光乍现,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所有的疑惑尽数解开。
原来,那枚貔貅印背后,藏着的是朝堂权臣的狼子野心,是一场妄图借私盐牟利、积蓄势力的惊天阴谋。
云济猛地站起身,语气坚定,掷地有声:“传我命令,集结所有差役,即刻赶往城郊赵珩别院,务必拿下赵珩,追回真账册!”
一场最终的对决,就此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