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案头摇曳,将那方貔貅木印的影子拉得狭长,冰冷的木纹像是藏着无尽的诡谲,屋内的气氛因云济的话,瞬间降至冰点。
狄依依攥着木印的手微微收紧,指尖泛白,满脸不解与不甘:“故意送上门?他们费尽心思杀人灭口、私贩禁盐,怎么会把这么关键的证据,平白无故留给我们?”
张诚也皱紧眉头,附和道:“是啊云散官,这账册、印模全是实打实的罪证,足以定瑞和堂满门的罪,哪有人会把自己的命脉,亲手递到官府手里?”
云济俯身,指尖轻轻拂过账册上的字迹,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句剖析道:“正因为证据太全、太巧,才是局。我们查盛元商行,就引出瑞和堂;我们盯瑞和堂,就顺利找到罪证,每一步都踩在对方铺好的路上。”
他抬眼,看向二人,语气笃定:“鲁文轩不过是颗弃子,瑞和堂更是摆在明面上的挡箭牌。幕后之人算准了我们会夜探,故意将这些伪证、替罪羊备好,就是想让我们以为案子已破,就此结案,好让真正的核心势力全身而退。”
“伪证?”狄依依心头一震,连忙翻看手中账册,“可这账目、往来记录,看着毫无破绽,连官员的落款都逼真得很,怎么会是假的?”
“破绽就在这里。”云济指着账册页脚一处不起眼的印记,“真正的私运暗账,绝不会留下如此清晰的官员落款,更不会把分赃数额记得分毫不差,这是做给官府看的‘死账’,目的就是让我们顺着线索,把所有罪责都推到吏部侍郎李大人与鲁文轩身上,结案邀功,不再深究。”
经他一点拨,狄依依与张诚顿时恍然大悟,后背惊出一层冷汗。若不是云济心思缜密,看破这层陷阱,他们此刻早已落入圈套,真凶则会彻底隐匿,再也无从查起。
张诚面露慌色:“那现在该如何是好?证据是假的,替罪羊是安排好的,我们若是动手拿人,就彻底中了他们的计,若是不动,又怕他们连夜销毁真证据,逃走无踪!”
“不动,反而要大动。”云济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中满是运筹帷幄的沉稳,“他们想让我们按剧本走,那我们便将计就计,陪他们演完这出戏,再反手收网。”
狄依依眼睛一亮,连忙追问:“怎么演?你快说,我都听你的!”
“第一步,对外放风。”云济看向张诚,语气清晰,“你立刻安排手下,在汴梁城各处散播消息,就说开封府已破获连环命案与私盐大案,查获瑞和堂全部罪证,明日一早便会上门拿人,将李侍郎、鲁文轩押入大牢,三日后问斩。”
张诚一愣:“真要对外宣称拿人?可我们没有真凭实据,若是闹大,日后无法收场怎么办?”
“就是要闹大。”云济语气坚定,“幕后之人看到我们中计,必然会放松警惕,暗中转移真账册与核心势力,甚至会亲自出面,清理尾巴。我们要的,就是引他主动现身。”
狄依依瞬间明白过来,拍手道:“我懂了!我们明着要拿鲁文轩顶罪,暗地里却盯着那些趁机逃窜、转移东西的人,顺着他们,就能找到真凶!”
“正是如此。”云济点头,看向狄依依,“第二步,你带一队精锐差役,换上便服,暗中守在瑞和堂四周、汴河码头、城门要道,尤其是那些平日里与盛元商行、瑞和堂来往密切,却始终低调的府邸、商行,一旦发现有人携带贵重箱笼、深夜出行,立刻跟踪,不许打草惊蛇,只需记下他们的最终去向。”
他顿了顿,特意叮嘱:“切记,无论鲁文轩那边如何慌乱,都不许动手,我们的目标,从来不是他。”
“放心!我一定办好!”狄依依郑重应下,往日的飒爽中,多了几分沉稳,此刻她彻底信服云济的布局,不再有半分莽撞。
张诚也立刻领命:“属下这就去散播消息,安排人手,保证把戏做足!”
两人领命离去,开封府正厅内,只剩云济一人。他拿起那方貔貅木印,放在烛火旁细细端详,木印上的貔貅面目狰狞,却透着一股刻意的匠气,越发印证了他的猜测。
这枚印记,从一开始就不是灭口标记,而是诱饵,引着官府一步步走入陷阱。
但如今,诱饵已成反钓的鱼钩。
云济将木印放在桌上,轻声自语:“我倒要看看,藏在这貔貅印背后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夜色渐深,汴梁城的街头巷尾,关于连环命案告破、瑞和堂罪证确凿的消息,已然传遍大街小巷,百姓议论纷纷,皆称赞官府断案神速。
瑞和堂内,鲁文轩急得团团转,看着前来报信的下人,脸色惨白:“当真?官府明日就要来拿人?还要把我与李侍郎一同问斩?”
下人连连点头:“千真万确,满城都在传,说是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鲁文轩瘫坐在椅子上,咬牙切齿:“说好的保我无事,不过是让我做替死鬼!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我要去找幕后大人,我要把真账册交出去,拼个鱼死网破!”
他立刻起身,收拾好藏在密室里的真账册,趁着夜色,悄悄从后门离开,一路朝着城郊的一处别院赶去,丝毫没有察觉,身后早已跟上了狄依依安排的暗探。
而此刻,云济端坐于开封府内,静静等待着消息。
他知道,收网的时刻,越来越近了。
这场以汴梁为局、以命案为饵的较量,终究要迎来真正的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