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文轩一走,开封府正厅里静了片刻,只剩下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张诚凑上前来,压低声音:“云散官,这鲁公子看着文质彬彬,可句句都在撇清关系,一看就心里有鬼。要不要我直接带人去瑞和堂搜一遍?”
云济轻轻摇头,走到窗旁,望着外面渐渐沉下来的天色:
“不能搜。一搜,就真打草惊蛇了。他们会立刻销毁所有真东西,把罪责全推到商行掌柜身上,我们手里这点线索,就全断了。”
“那……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装没事人?”张诚急道。
“不是看着。”云济回头,语气平静却笃定,“是放长线。我们越不动,他们越以为我们没抓到要害,才会自己露出马脚。”
话音刚落,门外脚步轻快,狄依依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摘了帷帽,额角带着薄汗,神情却透着几分兴奋:“我盯了一下午,有收获!”
云济示意她坐下说。
狄依依端起茶碗灌了一口,才开口:
“瑞和堂表面安安静静,看病抓药的人不少,看着特别正常。但我在后门守着,看见傍晚时分,有个穿灰布短打的汉子,拎了两个小木箱从后门进去,神色特别紧张,左右看了好几遍才进门。”
“木箱多大?”
“比书箱小一点,沉甸甸的,看着像是装册子、印版一类的东西。”
云济指尖轻轻在桌上点了点:
“不是药材,是账册、印模,很可能……就有那个貔貅印的印模。”
狄依依眼睛一亮:“那我们今晚再去一趟瑞和堂?我带你从后墙翻进去,直接找到那两个箱子,证据一拿,就能抓人!”
“去是要去,但不能硬来。”
云济沉吟片刻,看向两人,把话说得清楚明白:
“张捕头,你带一半人守在前门、侧门、街口要道,只围不进,别让人跑了,也别让人看出我们是冲进去搜东西的。”
他又转向狄依依:
“你跟我进后院,只找那两个木箱,拿到东西立刻退出来,不许跟人动手,不许惊动内里的人。拿到实证,我们再光明正大上门拿人。”
狄依依立刻点头:“明白!听你的!”
暮色一沉,街上灯笼次第亮起。
云济与狄依依换了深色素衣,悄悄绕到瑞和堂后巷。
这里僻静少人,墙不算高,正好方便行事。
狄依依先轻巧翻上墙头,四下望了望,回头对墙下轻轻招手。
云济借着她的力,也稳稳翻了进去,两人落地几乎没出声,迅速躲进花木阴影里。
后院静悄悄的,只有一间偏房还亮着灯,窗纸上映着两个人影,正低声说话。
“箱子就放里屋床底下,千万看好,夜里就转移走。”
“放心,没人会想到咱们把东西藏这儿……”
云济与狄依依对视一眼,心都定了——就是这里。
两人贴着墙根,轻步摸到偏房门口。
门没锁严,留着一道缝。
狄依依轻轻推开门缝,示意云济在外稍等,自己像一缕轻烟似的溜了进去,直奔里屋。
不过几息功夫,她就抱着两个小木箱轻手轻脚退了出来,朝云济微微点头。
东西到手。
两人不再多留,原路退回,悄无声息翻出后墙,一路稳妥回到开封府。
一回到府内,灯火一亮,狄依依立刻把箱子放在桌上打开。
第一只箱子里,是一叠叠细密的小账册,记的全是暗账、分赃、官员往来名目,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第二只箱子里,除了印章、票据,最底下,静静躺着一方小小的木印。
狄依依拿起来,往纸上轻轻一按。
一个墨色、昂首张口的貔貅印,清清楚楚现了出来。
和命案现场那枚,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张诚一看,当场松了一大口气:“成了!证据全齐了!这下谁也抵赖不掉!”
狄依依握着那方木印,看向云济,眼里亮得很:
“下一步,我们直接去瑞和堂拿人,把鲁文轩和背后的人,一窝端了。”
云济看着桌上的账册与貔貅印,却没立刻应声。
他眉头微蹙,眼神沉了下去。
“怎么了?”狄依依看出他不对,“证据都齐了,还不妥吗?”
云济抬眼,语气很轻,却让人心里一紧:
“妥是妥了。
只是你不觉得太顺了吗?
我们想查什么,他们就‘刚好’放在什么地方,等着我们去拿。”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这不是我们抓到了他们的把柄。
这是他们……故意送到我们手上的。”
烛火一跳,映得满室光影明暗不定。
刚刚松下来的气氛,一下子又绷紧了。
狄依依握着那方貔貅印,忽然觉得,这木头印子,凉得有些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