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散,晨光。
汴梁城的城门,在晨曦中缓缓开启。
城门口,行人络绎,吆喝声再起,朱雀大街的摊贩支起摊子,蒸笼里腾起白气,混着早点的香味,把连日来笼罩全城的阴霾,一点点冲散。
开封府衙内,案几上的卷宗已清。
张诚捧着最后的结案文书,长舒一口气,大步走到堂前,对着云济与狄依依,深深一揖。
“云散官,狄姑娘。”
他声音里带着连日未眠的沙哑,却透着一股子如释重负的清亮,“私盐案、貔貅印案,彻底结了。赵珩及其党羽,全部伏法。真账册、真证词,一一存档,三日后,便当众行刑。”
云济端坐堂上,素色官袍整洁,眉眼间不见喜怒,只有一片沉静的清朗。
他指尖轻叩案几,目光扫过卷宗,淡淡道:“百姓安,朝堂稳,案子便结得干净。”
狄依依坐在一旁,已换去一身血污的劲装,着浅红常服,长发松松挽起,英气里多了几分明媚的利落。
她一拍案几,笑得爽朗:“以后再有这种阴私案子,尽管来找我们!我狄依依,陪你查到底!”
云济闻言,侧头看了她一眼。
灯火与晨光,在他眼底交叠,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轻轻“嗯”了一声,语气轻缓:“好。”
两个字,轻得像一阵风。
却让狄依依心头一暖,像有什么东西,悄悄落了地。
从戏瓮藏尸,到当铺惊魂;
从盛元商行,到瑞和堂陷阱;
从假账诱饵,到赵珩别院的终局对峙……
无数个夜,他们并肩在暗影里追光;
无数个晨,他们在案前互信推演。
如今雾散云开,汴梁归宁。
堂下一侧,差役捧着那方曾染血的貔貅木印,小心翼翼地放在案角。
木印冰冷,貔貅依旧狰狞。
但这一次,不再是凶案的信号,只是证物的一部分。
云济伸手,虚虚覆在木印之上。
指尖触到那粗糙的木纹,他仿佛又听见了凶案现场的呼吸,看见了赵珩在书房里的阴鸷,看见了鲁文轩绝望的哭喊。
“貔貅者,只进不出,以为守财。”
他轻声念出,语速平稳,“却被赵珩用作灭口标记,以为可以敛财守势,殊不知,法网恢恢,终难逃脱。”
张诚在旁肃然点头:“云散官所言极是。贪念之下,再精巧的局,也终会漏出破绽。这一案,警醒世人。”
狄依依看着那方木印,眼神微亮:“这印,就留在开封府库房,做个警示吧。以后谁想玩这种鬼花样,看见它,就心里有数!”
云济微微颔首。
那方木印,自此入藏,不再现世。
汴梁城的喧嚣,重新回到街头。
戏班锣鼓再起,新戏开锣,百姓围坐,喝彩声阵阵;
漕运码头舟船往来,盐粮顺畅,一片兴旺气象;
当铺与商行重新开张,账册清明,再无暗箱操作。
百姓们谈起前几日的连环命案,仍有余悸,但更多的,是对开封府的感激,对“清正”二字的重新信服。
数日之后,行刑之日。
汴梁城外的校场,人声肃静。
云济与狄依依并肩立于观礼台,一身整服,神色庄重。
赵珩被押至刑场,囚服褴褛,面色惨白,再也没有半分御史中丞的风骨,只剩满眼的颓败与怨毒。
一声令下,刑毕。
阳光照在校场上,驱散最后一丝寒意。
云济站在人群边缘,望着远去的囚车,指尖轻轻摩挲袖角。
狄依依走到他身侧,轻声道:“结束了。”
“嗯。”云济回头,看向她,“结束了。”
晨光落在她脸上,少年气的英气与女子的柔和并存,眼里闪着对未来的笃定。
她咧嘴一笑,露出两颗浅浅的虎牙:“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回司天监观星?还是……继续查案?”
云济沉吟片刻,看向她,眼神认真:“司天监之职,不敢丢。但汴梁城,若还有不安,我便继续查。”
他顿了顿,唇角微勾,语气轻而稳:“至于你……”
狄依依眼睛一亮:“我?”
“我随你。”云济一字一顿,清晰无比,“你若查,我便陪。你若走,我便送。”
狄依依愣住。
她没想到,这句随口一问,竟换来这样一句郑重。
心里像是被投入一颗石子,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暖意,从胸口蔓延到眼底。
她别开脸,故作随意地甩了甩头发:“那……就继续查案!”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清亮的底气。
云济看着她,眼底的光,终于彻底散开成暖意。
两人并肩站在校场之上,脚下是汴梁城的安澜,身后是大宋的晴空。
案起汴梁,终归盛世;
凶徒伏法,民安吏清。
未来的路,还长。
但这一次,他们并肩。
风过,带走所有血腥与阴谋。
留下的,是一城安稳,和一段悄然生根的情谊。
汴梁归宁,
星象有定,人心有向。
此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