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林逸潼吃完晚饭,叶长宁走在路边,沿着路上的白线走,为此还绕了一个巷口,没走平常回家那条路。
她一边走一边踢遇到的石子儿,一边还想——不知道安宓在干嘛,这个点,应该准备洗漱睡觉了吧。
好久没见了,为什么一会儿冷淡一会儿温柔的呢?视频通话里那么温柔,还爱笑,都有点儿像喜欢她了,见到本人又好像没那回事儿,一如既往的冷脸。
整整两个月,安宓都对她很冷淡,不像高考前后的亲和宠溺,不像家教期间的温和有礼,甚至有一点过度的冷漠,比家教第一次见面时还要冷漠。
没有任何缘由,叶长宁只能怀疑,她是不是知道自己的心意,开始回避自己了。
可那最后的拥抱又算什么?
那个象征着恋爱进程的进度条反复横跳,叶长宁的心也跟着紧张。
她垂下脑袋长叹一口气,走过一个拐角,抬头看见前面T字路口有个人影,高挑纤细,侧脸洁白,气质冰冷疏离,看着还怪像安宓的。
她都想安宓想出幻觉了?
抱着隐秘的期待,叶长宁一边往那边走,一边打开手机通讯录,按下报警电话,一有不对她就拨通。
一步一步靠近,越看越熟悉。
真是安宓!
她穿着一身黑,靠在墙上双手环抱,偶尔侧头看另一边的路。
叶长宁赶紧快步跑上去,却闻到一股酒精味道,又不太确定,她没听过安宓会喝酒。她皱着眉头小声开口:“安老师?”
安宓地身体僵了一瞬间,缓缓转过头来,一双眼睛冰冷没有情绪,面部表情也没有,平直的嘴角莫名有些僵硬。
她垂下眼皮,视线上下打量叶长宁,像在确认。
叶长宁悄声问:“你喝酒了?”试探着靠近一步。
安宓就算喝醉了也不上脸,只是看上去更加冷,也有可能没喝醉,只是又跳到了冷漠的那一面上。
她的情绪,叶长宁捉摸不透。
安宓不回答她的问题,不发出任何声响,就靠在墙角微微抬起下颌,垂眸沉默的看着她,眼睫挡住了一半的瞳仁。
在本就昏暗的夜里,这个动作让叶长宁更看不清她。
沉默维持了很久,叶长宁有些不安,她往前走了两步,想看看她是不是睡着了,在她把脸贴近安宓的那一刻,她动了。
但她好像看不见她了一样,一言不发的转身走了,开始走路叶长宁才发现,安宓穿的高跟鞋,一双黑色的高跟鞋。
她刚刚倚靠在墙上,没站直,现在站起来走路,感觉比叶长宁还高一点,叶长宁171,安宓168,这高跟鞋至少五厘米吧?
她今天穿的是黑衬衫,两只手的衬衫袖子都挽到了胳膊肘,露出洁白的小臂,黑西裤微微收起腰线,配着高跟,感觉更像社会上的精英人士了。
实在反常,喝了酒,格外冰冷,穿了高跟鞋站在路边,还一句话也不说。
就算是和路人安宓也不会这样啊,她惹安宓生气了?没有啊,她们高考出分那天过后见都没见过,就连微信都很冷漠……
叶长宁放心不下,一边琢磨,一边安静的跟在她身后。
高跟鞋的声音很好听,安宓的走姿也很好看,走的很端正,长发跟着走动的步伐微微扬起又落下。
虽然只是最基础款的衬衫西裤,但叶长宁莫名觉得,她的背影……摇曳生姿。
她们走了三条街,路过五个红绿灯,绕过两个摊贩拐口,进入了一个街边的老小区内才停下,叶长宁抬头,层高都不用细数,加最底下一层商铺总共四层。
又往上爬了三层楼梯,往左转走了七步,在301面前停下,安宓从兜里掏出钥匙打开,门往外开,叶长宁往左边走了两步。
安宓也没管她,自己开了门径直进去,手抵在右边墙上,弯下身后精瘦的身材更加明显,只有胸前和臀后有点起伏。
长发垂下遮挡了视线,她用带着青筋的手把头发撩到一边,露出冷感的侧脸,单手脱下高跟鞋。
这个动作性感得要命!
叶长宁站在门口抿紧唇,默默把门关上了——这可别被外面的人看见了。
清冷禁欲美人脱高跟鞋真是……
找不到形容词,所有知道的词汇都不足以形容,她恨自己语文不够好,这个时候想不到合适的词汇形容。
安宓听见门关上的声音,停下动作,但没起身,侧着脑袋看她一眼,眼神有些幽深,她的嘴唇张了一下,又闭上了,转回去脱另一只鞋。
她不说,叶长宁自己凑上去问:“怎么了吗?”
安宓刚脱下高跟,光脚踩在地上,又比穿着低跟小皮鞋的叶长宁矮了四五厘米的样子,她单手还撑着墙,就那么看着叶长宁,呼吸有一点重。
两人对视沉默好一会儿,安宓闭上眼转身走了,走到对面的门里去,应该是卫生间,因为传来了水声,但她没有开灯。
叶长宁现在才开始观察安宓的房间,房间很小,唯一一扇窗户在左边墙壁,被窗帘遮住,只有窗帘边逃出了一条窄窄的光线,落在左手边一排挂衣架上,窗户底下有一个两层高的六格格子柜,没摆满。
右手边靠门没柜子,两双平底鞋一双高跟鞋就规整摆在地上,规整到叶长宁怀疑安宓没喝醉。
右边再往前是厨房柜,和墙一起夹着一个矮小的双层单开门冰箱,卫生间和左墙中间正好卡着一张床,房间正中间铺着张灰白色方形地毯,地毯上一张折叠小桌。
房间设备简陋的不像样,厨房柜台面上一个水槽一个灶,一个菜板一把刀,一双碗筷一个锅,还有一个迷你电饭煲和一个微波炉。
叶长宁有点怀疑这个房间里最昂贵最高级的东西就是手机。
她在转眼珠子悄悄观察这个房间,简陋但是很整洁,方方正正的格局,东西都很干净,靠门还有一个单独的小挂衣架。
房间里有股很淡的香味,叶长宁鼻子嗅了嗅,好像和安宓平时身上的味道一样,是薰衣草的味道。
叶长宁站门口犹豫了一分钟要不要脱鞋,最后决定脱了鞋穿着袜子先坐地毯上。
半个小时后,水声停止,灯却亮了,安宓穿着黑t顶着毛巾出来,靠在门边,一件黑色长袖就把她遮了一半,垂眸看着叶长宁。
乖巧坐在地毯上的叶长宁看着她头发湿漉漉的,抬头问了个事实:“你洗头了吗?”
这是句废话。
但安宓竟然笑了,笑声很低很低,气息从鼻子里出来,她带着酒后慵懒的嗓音道:“不啊,我淋雨了。”
今天晚上她一直低气压,现在竟然笑了,还是和她开玩笑,叶长宁也跟着笑了:“那你赶紧洗个澡暖和暖和吧。”
安宓靠在门边没说话,黑头发黑眼睛黑长袖,又是一身黑,只有皮肤和毛巾是白的。
空气又沉默了,只有浴室的暖光灯亮着,安宓的身形挡住部分光源,这场景有些诡异,但叶长宁却不觉得害怕。
好久没见到安宓了,刚刚一直走路,她都没好好看她,现在两个人这么静态的相处,反而让她看的更清晰,那个熟悉的安宓好像又回来一点,只是还是很冰冷。
希望是因为酒精,而不是她心情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