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餐馆谋生很赚钱的,有时候赚的比编内还多。”安宓笑言,“那些开了十几年的老店,就算只是街边小摊,声望和口碑也会是最好的‘学历’。”
说完,安老师开始出题:“能对上面那番话做一下总结吗?”
叶同学很认真的想了一会,给出自己的答案:“选专业不是全部,就业也不是只靠专业学习,重要的是人做什么、怎么做,事在人为。”
如果是陈悦扬在这儿,肯定会说:“做题题干要看全,多思考深层意味,一般做总结就不只是总结题干之上,还要总结题干之下的人生道理,文科就是爱搞这些隐喻。”
安宓不只举了专业和就业,还有有名餐厅和街边小摊,以及她自己的企业与老师就职选择。
“对,”安老师先给予学生一个肯定的回答,再对她的答案进行补充,“还有,不用只看着可以好就业、就业好的存在,社会不只有高楼大厦,还有平房瓦砾,不一定要要求自己不同凡响,平凡也是一种乐趣。”
她精准的捕捉到叶长宁焦虑专业、就业背后真正的原因——她在焦虑被这个社会的激流吞没,在害怕沉底。
激流总推着人的后背逼着人前进,好似只要停步就会被淹没,然后沉入深海不得翻身。
但人类生活在陆地,推背的只会是风,就算是停留也踩着地面,所以她对叶长宁说:“不用让自己只看着那些能被社会推崇的光鲜亮丽,看看脚下的土地也很好,你本来就生长于这片土地。”
如果安宓想要,当然可以选择进入有名的国际企业就职,她只需要从自己的橄榄枝里面挑一个就好。
但她对那些没兴趣,她不需要高楼大厦西装革履,她只需要安稳平静的日常。
这听上去是个没什么追求的梦想,也确实有人说她不思进取。
在她还没毕业时,教授就建议她继续进修博士后学位,但她知道,自己再学下去会陷入虚无主义,她并不热爱学习,也不是因为想探索更多才申请直博。
那时她只是顺水推舟,因为身边有人报考所以就跟着报考。
可随舟泛游的路上,她发现这条河流没有尽头,所以她要离开那条河流,去别的地方看看。
而在企业和学校之间选择学校,是因为她最熟悉学校,她25年来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都在学校。
她是一个很胆小的人,就算决定要离开河流,也只敢选择自己最熟悉的小镇靠岸。
安宓在讲课的时候总是很平稳冷静,自带的冷感气质被出口的言论挥发到最大,但是现在这个课堂在路边,人们的言语、汽车的轰鸣、餐馆的炊火,尘土烟火气息把她晕染的柔软又温暖。
她牵着叶长宁的手,蹲在绿化带边上,一面是往来行驶的汽车,一面是交叉漫步的人流,和她说——人生不只有高山,还有辽阔的平原。
在这个要求人们往上行走,往前奔跑的社会里,她对叶长宁说:“平凡是一种乐趣。”
就像她之前因为叶长宁坦露讨厌一些人而夸奖她——直面自己的情绪是一个优点。
心跳在这片人流车流之中失控,叶长宁想,她大概要喜欢安宓一辈子了。
再没有谁能像她一样,总是在叶长宁紧张迷茫的时候出现,牵着她的手温柔的告诉她这不是大问题,可以慢慢来,相信你自己。
这已经不是命运能解释的了。
少年人心气盛,就连贪惏也是。
她回扣住安宓的手,把一个简单的牵手指动作变成一个紧密的牵手,就像她在心中把这段师生关系演变成别的更亲密的关系。
温暖的阳光之中,安宓轻声问:“焦虑有好一些吗?”
心里那句话要破土而出,迫不及待的展露,叶长宁吞咽一下喉管,把话压回去,只回答她的问题:“有。”
有用就好,安宓掖了一下嘴角,保持着握手的姿势,和她一起站起身,问:“你接下来要回家吗?”
“嗯。”
“……”安宓看着她的眼睛,松开手,垂下眼睫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两手分离,叶长宁的手还保持着那个动作,好像那个地方还有手的余温。
“那我……”她想问可不可以和她一起去,但安宓的动作打断了她。
安宓抬起双手落在她肩膀后面,往前迈了一步,微微倾身,她们的上半身就贴到一起,耳廓轻轻擦过彼此。
这是一个拥抱。
短暂到只有一秒的拥抱很快就结束。
手掌握住叶长宁的肩膀轻轻扣了一下,安宓退身离开,空中只留下她道别的两个字。
“拜拜。”
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叶长宁站在原地呆愣很久,也没有说出那句道别的回应。
她抬头看向天空,还没有到傍晚,这个时间点没有火烧云,她无法知道该不该还愿。
安宓是不是喜欢她了?
她刚刚牵了自己两次,还主动抱了自己,只是为了道别?不是吧,以前道别都不这样啊,她是不是可以告白了?
叶长宁站在绿化带边上捂住脸,心里的小人开始敲战鼓,心里的喜悦冲破天际,开始琢磨要怎么告白。
其实她之前就想过了,要有花,有漂亮的场景,当然,最重要的是要有安宓和她。
坐在自家客厅沙发上,叶长宁点进视频小软件,搜索附近的花店,她要看看哪家花店的花最好。
她想买薰衣草,但是好像不常见,现在的花店都老是一些玫瑰百合蔷薇月季之类的,好多搭配看上去都一样。
到时候她要自己去现场选花,然后自己搭配,做一束独一无二的花束送给独一无二的安宓。
她想着想着,已经被美好的幻想幸福到了,倒在沙发上捂住脸自己尖叫。
看了三天,最后选定一家可以自己修剪花枝、自己插花的店,她们家还有很漂亮的薰衣草,还有桃花。
那天安宓别着桃花真漂亮。
叶长宁已经开始畅想,表白成功之后再一次把桃花别在安宓耳朵上,然后告诉她,自己上一次给她别花的时候就很喜欢她了。
然后安宓再摘一朵桃花或者薰衣草或者什么别的花都好,别在她耳朵上,如果能有一句“我也是”就好了。
“哈!”
光是想象,叶长宁就兴奋得不行,把头埋在枕头里捶枕头,小腿抬起落下的动静把床打的啪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