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一道选择题,林逸潼撩起眼皮就看见对面的人捧着棒棒糖对着三角蛋糕,闭眼许愿,好奇问:“没蜡烛许什么愿?”
叶长宁高高举起橙色的小猫咪,措辞很夸张:“这个就是蜡烛,生命烛火,爱恋烛火。”
林逸潼不理解,也不想理解这种称得上降智的行为,喝了一口自己的多肉葡萄,低下头做题。
把棒棒糖拆开放嘴里,甜滋滋的柑橘味道,叶长宁笑嘻嘻的拿出包里的高考卷,一直写一直写,写到脑袋发昏才结束。
太阳已经在准备离开这一边地球,用自己的光芒染红了大半片天空,云朵被染上火一样的色彩,天空像是被开了一个从橙黄到橙红晕染特效。
叶长宁手里拿着吃完的汉堡包装纸,倒退着走路,好让自己能看见这半边火红的天空。
今天遇到了安宓,得到了糖果,可并没有多少交流,她还以为能在十八岁生日拥有一个进度条前进的事件。
真是越来越贪心了,去年只是安宓吃了自己的生日蛋糕就很开心,今年得到安宓的糖果也不满足,想要更多,想要她专门为自己庆生。
命运的相遇……
今天如果下雨就好了,那她可以尝试复刻小时候的那场相遇,说不定安宓就会记起她。
雨夜下救了小孩的姐姐,在十年后再次以家教老师和学生的身份相遇,多浪漫,多有命运感啊。
这不就是天赐良缘吗?
怎么都相遇一年多了还没进展。
长长叹出一口气,叶长宁转过身,背对着漂亮的火烧云,看着地面走路,两条手臂耷拉着左右晃。
“怎么这么走路?”
熟悉的清浅声音在前方响起。
叶长宁猛的抬头,安宓就站在前面的拐角处看着她,散着头发,没戴眼镜,没背帆布包,只拿着一个礼品袋。
她猛冲过去,在安宓面前站定,脸上是溢于言表的欣喜:“安老师!你怎么来了?!”
“祝你生日快乐。”安宓把手上的袋子给她。
叶长宁扭捏又开心的接过,有些害羞的道:“你记得我生日啊,谢谢安老师。”
“嗯。”
当然记得,安宓去年还在她家吃了生日蛋糕,虽然是隔天,但那是叶长宁特意为她留的一块。
叶长宁有些蠢蠢欲动,好奇问道:“送的什么礼物啊?”她现在可以拆吗,好想知道安宓会送什么礼物。
“钢笔。”
几乎是瞬间,叶长宁联想到那只被盘在头发上的蓝笔,问道:“是因为我之前送了你一支笔吗?”
安宓微微低下眼睫,避开她的视线说:“算是。”
叶长宁追着她的眼睛,偏头问:“为什么是算是?”
安宓又抬起眼,看向她身后的绚烂天空,道:“因为……”
总不能说是看见这只钢笔觉得它很漂亮,很适合叶长宁,就直接买了吧?
她找一个借口:“上大学可能会用到。”
此乃谎言,上大学和钢笔不挂钩,大学有些学科连笔都很少用,更别说特意要求钢笔的了。
“哦,”叶长宁觉得有点怪怪的,但她想到一个好主意,跳过这个话题,寻求更多的相处时间,“安老师,可以陪我散散步吗?”
不好直白说的钢笔话题过去,安宓松一口气,问:“你不累吗?你们学校不是就放半天。”
安宓高三那会除了学习就是睡觉,倒头就睡,争分夺秒的休息。
“散步也是休息嘛,我一直在学校里都没呼吸什么新鲜空气。”叶长宁挽住安宓的胳膊,“而且你看今天天气多好啊,火烧云诶。”
安宓把脸侧回去,想推了下眼镜但没推到,指腹只摸了一把眼尾,点头道:“好。”也满足一下她日渐膨胀的私心吧。
漫天白云绚烂的燃烧,自由热烈,她们在这片天空之下绕着叶长宁家附近的路散步,肩并肩,步伐缓慢。
火云无拘无束的在空中一起飘摇,只能走在地上、在学校家里两点一线的叶长宁愈发觉得压抑,她微微叹了口气,忍不住轻声问道:“安老师,为什么十八岁这么重要呢?”
“嗯?”
叶长宁和她肩并肩看着天上的火烧云,像倒豆子一样说:“总有人说,成年是个特别的日子,一个人在法律上突破了某一个界限,获得了更多的权利和义务。可我十八岁这一天没有什么发生特别的事。
“我上了半天课,收到很多人的祝福,身边的人鼓掌说恭喜你成年。可这一天的我到底和之前的我有什么不同呢?成人礼成人礼,难道在这之前我不是作为一个完整的人活着的吗?为什么那么多生日唯独十八岁这么特别?”
“我也不清楚……”落在她的侧脸的目光垂下,安宓转而看向遥远的天际。
这个问题,安宓没想过。她十八岁当天晚上,母亲走了,只留下一张卡和一条讯息。
母亲让她不要找她,说对不起,卡里有十三万,这笔钱够安宓上完大学,相信她以后会有一个很好的未来,希望她好好生活,不要被过去所束缚。如果谈情一定要好好识人,不要轻易的交付人生。
那时安宓才明白,为什么在十八岁生日当天,母亲会特地请假,带她去办独立户口,说是这样才有自由,她当时以为是为了给她庆祝这个特别的生日,以为一切都要好起来了。
但第二天睁眼她就看见了现实,她打电话给母亲的工作单位,她们说她早就离职了,不是什么为了生日特地请假。想来是早有谋划,只是她没发现。
她理解母亲的做法,一个女人带着孩子生活确实不容易,尤其是她常年和社会脱节,没有什么谋生本领,那卡里的钱大概是她所有的积蓄,大概还包括了她在婚姻中遭到暴力行为的赔偿。
事实是那些钱绰绰有余,入学时就约定好的免学费、每年的全额奖学金,还有竞赛奖金。
安宓又是低物欲人,除了干净温饱就没需求,那张卡里的钱到现在都没动过。
没有眼镜,安宓只能撩一下耳发,清清嗓子,试图开解身边困惑的小孩:“十八岁,是一个法定规律的年龄界限,或许它的意义只设限于法律规定,从生理角度来讲,18岁并不代表着一个人身体上的发育完成,也不代表心理发育完成,这些客观因素会因为实际成长环境而有变化。
“可能是庆祝你在法律上获得了更多权利和义务吧,比如虽然国内没有,但是有些国家会很严格控制未成年饮酒问题。”说了一大堆,安宓也不太清楚自己在说什么,有些无措的用指腹摸了摸耳后的皮肤。
叶长宁偏着脑袋看她,觉得很新奇:“我第一次见安老师答不上来。”
说完她又自己反驳自己:“也不对,答上来了。”
“我有很多不懂的事情。”
“可是和我相比,懂得很多。”叶长宁有小心机地省略了一个主语。
声音听上去心情好了一点,不再那么垂头丧气了。
安宓松口气:“那是年龄的问题,你七年后也会懂很多。”
“七年啊……”叶长宁看了一眼手机里的圆形时钟,看着安宓的侧脸,心中默默倒数七秒。
七年后,她们还会这样走在路上看火烧云吗?
6。
会给她讲解不懂的题目吗?
5。
会陪着她过生日吗?
4。
会晚上打视频吗?
3。
会关系更好吗?
2。
好到什么地步呢?
1。
“安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