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宓不说话,张衾就开始自己推:“今天下午发生的事儿?”
“……”猜的真准。
“校外的?”
“……”安宓用眼角看她,问,“为什么这么猜?”
“直觉,今天下午很多校外人啊。”猜不准她再猜一个校内不就是了。
张衾继续推理:“一见钟情?不会吧,感觉你不像会一见钟情的人啊,之前就认识了?那为什么你今天才觉得喜欢?还是说没到喜欢,只是心动了一下?”
“……”
令人叹为止观的推理,准得安宓不敢开腔,但聊到心动和喜欢的关系,她就又坐起来了。
看到她坐起来,张衾嘿嘿笑了,问:“真心动啊?”
跨过她的调侃,安宓抿一下唇,问:“你觉得心动和喜欢有什么区别?”
“心动是喜欢的开端吧,如果你对什么心动,往往代表它身上有你喜欢的部分,比如饮食口味,就是喜欢才会多吃,对人的话,应该是想吧?”张衾靠在凳子上摇一摇。
她开始抛出问题:“你心动之后会想起那个画面吗?会想复刻吗?会想有更多心动吗?”
安宓屈起腿,抿起唇眨一下眼。
会,都会。
“如果都会,那就算是喜欢了啊,虽然科学上喜欢是一种生理机制的产物,但是现实生活中,哪来那么多理由,喜欢就是想靠近,想拥有更多。”张衾托着腮看安宓。
安宓抱着膝盖一言不发的思考——如果喜欢上一个不该喜欢的人呢?
“有喜欢的人是好事啊,按照你平时的观点——心跳呼吸是生命力的体现,看见自己的一切,并且接纳它。”张衾有些不理解,“你为什么要迷茫呢?喜欢不是象征着更澎湃的生命力吗?”
安宓说:“我没打算和人在一起。”人家也不一定喜欢她。
这就是肯定了前面的问题。
张衾瞪大了眼睛,好奇问:“那个人有对象?”
“没有。”
“那为什么不在一起?”
“她不一定喜欢我。”
“那就攻略她,”张衾打了个响指,说,“那游戏里不就这样吗?我前两天玩了一个线就是腹黑攻略傲娇,你这智商不应该攻略不下来啊。”
名为罪恶感的箭头再次扎入安宓的后背,这次扎的更深。
她总不能去引诱未成年吧?
“她是异性恋。”
天呐,弯恋直。
张衾抿住嘴唇,不说话了。
安宓不喜欢男人,她早就知道,在知道这个时候她还把自己的百合游戏安装包连带加速器打包送她了一份。
看上去清心寡欲的,没想到一开窍就是弯恋直地狱副本。
张衾有些坐立不安,挪了挪屁股——她刚刚好像是在怂恿同性恋朋友去追异性恋吧?天雷不会劈她吧?
她心里开始敲木鱼,保平安。
“呃……”张衾抓耳挠腮,很尴尬,很无措,试图补救,“你怎么知道她就是异性恋呢?”
“她之前跟人打电话,说她是异性恋,让别人死心。”安宓说。
这个事情是去年家教期间的事儿,安宓上完洗手间回房间,叶长宁正在打电话,对对面说:“我是异性恋,让她死心吧。”
当时安宓没什么反应,很自然的走过去了,反倒是叶长宁很慌张,她想可能是因为上课期间玩手机被抓到,为此还宽慰了一句:“习题写完就行,我改题,你休息一下吧。”
张衾又抿住嘴巴不说话了,不敢说。
虽然她没有弯恋直的经历,但是她见过,高中的时候有个朋友发现自己弯恋直之后哇哇哭。
安宓虽然不至于哇哇哭,但是吧……
“呃……”张衾挠挠脸,决定终止这个话题,“天涯何处无芳草,你这么好,咱不稀罕她,啊,睡觉吧啊。”
说完自己灰溜溜退场,搬着凳子回去,东西也不吃了,安安静静躺床上玩手机。
本来安宓也没打算追,她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确认自己是不是喜欢叶长宁,以及能不能喜欢、该不该喜欢。
她是否拥有和人建立亲密关系的资格和能力?
她带着问题入睡,忘记了今天的报告还没收尾。
直到第二天她还在思考,思考不出个结果,大脑乱糟糟的,最后决定写一篇报告,先把自己的逻辑理清楚再去分析背后的原因和接下来的行动。
喜欢是什么?
或许是心动累计之后达成的质变,是无法抑制的心跳和想念,是想靠近。是一种被多巴胺冲击大脑造成的冲动机制变成常事,是她成为你的多巴胺分泌开关键。
安宓洋洋洒洒写了一上午的报告,三小时写了一万多字,可她的心情依旧无法平复。
屏幕上的文字上下翻,她的呼吸也上下翻,把文档命名为《针对“心动到喜欢的累计与质变”分析报告》,加入私密文档,保存云端。
在做自我情感分析报告的途中,还回答了张衾的一个问题——因为她迷糊中听见噼里啪啦的声音,一睁眼就看见安宓在电脑键盘上全力输出,吓得一下蹦起来问:“这又是哪门作业?”
键盘面前噼里啪啦敲字的声音里混进人声:“不是作业。”
是她对于自己情感的分析报告,硬要说,应该算是她自己给自己的作业。
“哦。”张衾又缓缓躺回去,今天没早课,睡个回笼觉。
安宓平时就爱打字打发时间,不是作业就好,这敲字速度跟大雨倾盆一样,她还以为没赶上ddl。
等张衾再次睁眼,已经快十一点半,耳边依旧是噼里啪啦的敲键盘声音,她打着哈欠走过去,瞥一眼密密麻麻的屏幕就挪开目光,扭扭脖子问:“你还没敲完?”
“差不多了。”安宓敲完几个字,按下保存退出,她不打算让人知道这篇报告的存在。
“吃饭去吗?我昨晚刷到北路附近开了家清真店,看着还不错。”
北路,附中就在北路……
安宓再次陷入纠结,她敲了一上午字,其实就是把碎碎念整理出来,再加上一些已知的科学研究,但到最后也没什么用,反而因为一直在思考喜欢、心动,让她更想叶长宁了。
她昨天穿那套衣服真的很漂亮,站在花林里,显得更明媚。
安宓不觉得是年纪的问题,她高中那会儿也没那么有活力,她记忆里好像自己从小就平淡,没什么情绪大开大合的时候,像一杯寡淡无味的白开水。
今天没计划偶遇,张衾洗漱完随手拿了件衣服套上、涂个防晒就算完事儿,她站在全身镜前一边梳头发一边看转笔发呆的安宓。
“哈喽?听见我刚刚说什么了吗?”
“嗯。”安宓回神,把电脑关上,装包里,“现在走吗?”
张衾把自然卷的头发梳抻了,拿出一小缕放在身前,道:“嗯,我差不多啦,你还有啥要收拾的吗?”
“没。”涂完口红放进包里,安宓背上包。
“那走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