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如风 第8章 暗恋知不知

可我始终还是有点困惑，喜欢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啊。那些飘在半空中、落不到具体字句里的朦胧情愫，究竟是什么模样的？我想或许真该好好把语文学通透，等哪一天我的词汇量足够撑得起所有细碎情绪的时候，大概就能清清楚楚把它说出来了。

之后日子就按着早自习的读书声、晚自修的试卷唰唰声往前淌，雪落了三场，期末考的倒计时牌撕到最后一页，散学式那天大家抱着摞得老高的教辅往校门外冲的时候，我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攒了半学期的寒假，真的来了。

我头一天就给茉莉发了消息，约她去我们初中时总泡的巷口糖水铺见面。推开门的时候暖气裹着红薯香扑了满脸，茉莉已经占了靠窗的老位置，桌角摆着两杯煮得冒泡的热梨汤，看见我来就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掏出两串刚买的糖炒栗子。

我们俩踩着脚边晒化一半的雪水印子坐下来，没有赶时间的早读铃催着，也没有宿管阿姨查寝的脚步声，攒了三四个月的碎话顺着热气往外冒。她先讲了她们班那个总借她涂改带的男生，我讲了柚子攥着情书憋红的脸，她接过话头，说她其实很久以前就知道柚子喜欢卢野这回事了。

“要不是早看出柚子喜欢卢野，我当初才不会说自己也喜欢卢野呢！”茉莉的语气里满是俏皮与顽劣。

原来茉莉也不喜欢卢野！

这实在太好了。我说不清到底因何觉得欢喜，或许就仅仅因为这个事实，就够我高兴一阵子了。

讲到最后，我犹豫了半天，把揣了快半个学期的心事一点点掏出来，讲我总在课间的时候绕路走过沈风檐的班级门口，讲我将整理了三周的文言笔记送给了沈风檐，哪怕那已经是我没用了的，讲我到现在都摸不准那到底算不算喜欢。

茉莉剥栗子的手顿了顿，把剥得干干净净的栗仁递到我嘴边，笑着点我额头：“傻姑娘，当你总是有意无意的提起他的名字的时候，就证明他对你来说是特别的了，而连他背古文总卡壳的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这还不算喜欢啊。”

这……就是喜欢吗？我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原来，我也有了喜欢的人了，可是我还是没有弄明白，喜欢，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我咬着粉糯的栗仁愣在原地，甜香还没漫开舌尖，窗外的雪粒正沙沙敲着玻璃，我忽然就想起那个落雪的早自习。

那天我把错题本落在老师办公室，原以为要等上课才能取回，结果第二天一早，邻座的同学把一个本子轻轻推到我面前，说是隔壁班有人托她捎来的。我翻开扉页，见有人用清隽的字迹，补完了我故意写错的那句词：“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是五里一徘徊，而不是我赌气写的“无理一徘徊”。

我当初不过是嫌《孔雀东南飞》的故事太闷，故意把字写错捣乱，没指望谁会留意。

可我认得那个笔锋——那是沈风檐的字。我们隔着整整一个班级，平时连照面都打不上几回，走廊里偶尔撞见，也是各自低头快步走过，话都说不上半句。我从来没想过，他会看见我本子上的错处，还托人隔着班，郑重地替我改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