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举着包好的生菜卷凑过来问:“什么岛什么风的,你们仨背着我们密谋去哪儿旅游呢?”卢野也挠挠头附和:“就是,点菜就点菜,别整这些听不懂的。”我们仨对视一眼,齐齐笑出了声,谁也没有再多解释半句。这个从初中绵延至今的秘密,终于在这张滋滋冒油的烤盘边,被一场谁也听不懂的哑谜,悄无声息地对上了暗号。
酒足饭饱,推开烤肉店的门,商场里灯火通明,冷气裹着广播声扑面而来,刚被炭火熏暖的脸颊微微一凉,倒像心里某处被轻轻撩了一下。几个人商量着在商场里走走消食,柚子先拽着卢野往负一楼的抓娃娃机区域冲,茉莉勾着陈屿的帽子拐进了新开的香薰店,桔子冲我眨眨眼说要去楼上文具区挑本子,脚底抹油似的转眼没了影。
整条走廊忽然就只剩下我和沈风檐两个人。我们刻意隔着半臂的距离慢慢走,路过玻璃橱窗时肩膀偶尔擦到,两个人都僵着身子飞快往旁边挪半寸。我还在琢磨方才那句“窗沿外头漏进来的风”——原来风真的是会来的,只是它这一次没有拐过走廊尽头,而是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走在了我身侧。
路过文创店时,沈风檐脚步一晃拐进去转了两分钟,出来时装得毫不在意,把一枚印着桂花叶脉的书签随手塞到我手里。
书签背后的字早已经落定:“桂香会替我停在你每一页书里,我们也会一步步走到想要的以后。”
看墨水的干湿状态,这句话分明是他好些天前就写好的,揣在口袋里藏了不知道多久。我指尖攥着凉润的书签边缘,抬头刚好撞进他抬过来的视线,才发现他露在衣领外的耳尖,红得快要渗出血色。
散场时天已擦黑,商场门口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陈屿家和茉莉家住得近,这趟特意叫上他,原就有层心照不宣的意思——散得晚了,好让茉莉回家路上有个照应。这会儿倒正派上用场,陈屿顺理成章陪她走;卢野也主动揽下送柚子的活儿,四个人顺着公交站的方向,说笑着融进夜色里。
我和桔子并肩往地铁口走,夜风凉丝丝地贴着耳畔。还没走出五十米,桔子忽然停住脚,挠着头不好意思地笑,说临时有点急事得绕个路。我往她亮着的屏幕瞥了一眼,QQ消息栏里同一个头像的提示跳了十几条,我心里轻轻一动,像是撞见了什么不该看的心事,只点点头,让她放心去,不用管我。
本该径直进地铁刷卡进站的,可脚像被什么牵了一下,鬼使神差拐去了地铁口旁的老巷口。暖黄路灯底下,桔子和一个穿黑连帽衫的男生凑在一块儿,男生侧过脸的一瞬我认出来——是被强制转学了的阿泽。我悄悄屏住呼吸,退到树影后面,转身往地铁走,没打算上前惊扰这份她特意藏起来的小秘密。
只是没走出几步,身前忽然多了一道颀长的影子。我脚步一顿,抬头,正撞进一双带着浅浅笑意的眼睛——是沈风檐。原来他一路都远远缀在我和桔子身后,见桔子拐了道,这才忍不住走近了些。路灯的光软软落在他肩上,我忽然觉得心口跳得快了半拍,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的、像怕惊碎什么似的:“你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