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躺在暖乎乎被窝里的顾时愿彻底陷入了无眠的境地。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交替浮现出第一次看见白微音的模样、药店门口白微音的脸,乱七八糟的心理状态,明明困意席卷,可一闭眼,又是清晰的画面,直到困倦彻底袭来。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顾时愿略显憔悴的脸上。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坐起身,眼底带着浅浅的黑眼圈,眼神暗淡了不少,整个人都蔫了下去。简单洗漱换好职业装,动作缓慢,下楼时的姿态也透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她热了杯热牛奶,煎了一片面包,随便对付了两口,便主动给新上任的助理打电话。
“姜助理,麻烦你今天来家里接我一趟。”
“好的。”姜沐虽然有些疑惑,但老板发话,还是应了下来。
车里按照顾时愿的意思,开着轻快的音乐,四面车窗都开着通风,她勉强维持着精神状态。可即便强打精神,思绪还是不受控制地飘向白微音。她甚至忍不住胡思乱想,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在学校再见到对方,见到了又该说些什么,是像昨天那样局促尴尬,还是能勉强维持住校董的沉稳模样。
车子缓缓驶进学校停车场,顾时愿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摆出平日里雷厉风行的样子,拎着公文包往办公楼走去。走廊里已经有老师和学生往来问好,她一一颔首回应,脸上挂着得体的浅笑,可只有自己知道,心神根本没法完全集中。
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她刚掏出钥匙准备开门,余光却瞥见门口的休息沙发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商界人士的沉稳威严,正闲适地坐在沙发上翻看文件,正是她的父亲,顾章延。
顾时愿瞬间愣在原地,脚步顿住,眼底闪过一丝讶异。父亲平日里忙于集团事务,极少来学校找她,更别说这么早就在办公室门口等候,显然是有重要的事情。
她连忙收敛所有涣散的心思,快步走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还有对长辈的恭敬:“爸,您怎么来了?怎么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我好下来接您。”
顾章延放下手里的文件,抬眼看向女儿,目光扫过她眼底的青黑,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关切:“昨晚没睡好?”
“没事,可能是最近校务有点多,没休息够。”顾时愿轻轻摇头,刻意避开了让她彻夜难眠的缘由,转而问道,“您特意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顾章延闻言,神色变得郑重了几分,起身示意她先打开办公室门。等两人走进宽敞整洁的校董办公室,他才缓缓开口,道出了此行的目的:“我这次来,是给你介绍一位新入职的教职工,也是我特意为学校请来的专业人才,以后负责学校的学生心理辅导,还有教职工心理疏导工作。”
顾时愿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随口应道:“原来是新的心理辅导老师,之前学校刚好在筹备完善心理辅导室,您费心了。”
她对学校的人事安排向来上心,可此刻因为没睡好,加上心里装着事,反应平平,压根没往别处想,只当是父亲关心学校运营,帮忙引荐了专业人才。
可顾章延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手里的水杯猛地一顿,一口水差点呛到,整个人瞬间清醒了大半,连心跳都骤然漏了一拍。
“这位老师可不是普通的心理辅导师,是我托朋友费了不少劲请来的,专业能力极强,之前在三甲医院心理科任职,口碑很好,现在还开了一家专门的心理咨询室。”顾章延顿了顿,看着女儿骤然变化的神色,缓缓说出那个名字,“她叫白微音,今天已经来办理入职手续了,我让她先去熟悉环境,等下就过来跟你打个照面。”
白微音。
这三个字像一道绚丽的烟花,在顾时愿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她动作轻缓地把手上的水杯放在桌面上,昨夜所有的纠结、局促、心动,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
她怎么也没想到,昨晚还让她辗转反侧、彻夜难眠的人,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正式走进她的工作领域,成为她管理下的学校职工。
还是父亲亲自出面,主动介绍请来的。
缘分这两个字,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让她觉得如此不真实,又如此让人心慌意乱。
顾时愿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泛起淡淡的红晕,耳尖也飞快地烫了起来。她喝了一口助理刚准备好的冰咖啡,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怔怔地坐在办公椅上,脑子里反复回荡着父亲的话,连顾章延后面说了些什么都没太听进去,满心都是:白微音要来学校当心理师了,以后她们会天天见面,她现在的反应好像再也没法用“一面之缘”来克制自己的心意了。
就在她心神大乱,不知道该如何自处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一道清冷又熟悉的嗓音从门外传来,温和又礼貌,带着初次入职的得体:
“顾董,顾先生,我是白微音,前来报到。”
顾时愿猛地抬头,朝着门口的方向看去,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顾时愿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坐直了身体,指尖下意识地抚平了西装外套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胸腔里快要蹦出来的心跳。
她不能慌。
不能失态。
更不能在父亲面前,露出半点不对劲。
“请进。”
顾章延先一步开口,声音沉稳如常。
门被轻轻推开。
白微音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简约得体的浅杏色西装套裙,衬得身姿清瘦挺拔,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脸上没什么多余的妆容,只一双眼清冷干净,看向两人时,目光温和有礼,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与专业。
就像昨天在药店门口那样,冷静、克制、分寸感十足。
和顾时愿内心翻江倒海的模样,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顾时愿强迫自己收回几乎要黏在对方身上的视线。
她缓缓站起身,脸上努力扯出平日里对教职工一贯的、得体又疏离的微笑,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听不出半分异样:
“白老师,你好。”
两个字,说出口时,尾音还是极轻微地颤了一下,快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
白微音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顿了半秒,似乎留意到她眼底的青黑与不太自然的脸色,却没有多问,只是微微颔首。
“顾董,顾先生,打扰了。今后麻烦多多指教。”
她的态度专业、礼貌、分寸得当,完全是标准的新员工入职姿态。
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多余的眼神,仿佛她们真的只是第一次正式见面。
“白老师不用客气,坐吧。既然是我父亲亲自推荐的专业人才,学校自然信得过。以后心理辅导室的工作,就辛苦你了。”
她说得公事公办,语气平稳,眼神尽量不与白微音长时间对视,只落在对方肩头或手边,避免自己再一次失控脸红。
桌下的手,却依旧攥得死紧。
她努力维持着脸上淡淡的职业微笑,身体试图放松,可表面平静无波,内里早已波涛汹涌。
顾章延简单交代了几句工作安排,又叮嘱顾时愿好好安排新人,便以集团还有事务为由先行离开。门被轻轻带上,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空气骤然变得微妙起来。
顾时愿站在办公桌后,指尖还微微发紧,明明是校董,此刻却莫名有些局促,不知道该先开口说什么。
倒是白微音先打破了沉默,她站在原地,身姿依旧端正得体,目光平静地看向她,声音清淡,却比刚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顾董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顾时愿心头一跳,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耳尖又悄悄发烫,强装镇定:“可能是昨晚没睡好,不碍事。”
“熬夜对身体不好。”白微音语气自然,像专业人士随口一句提醒,“尤其是长期高压工作,容易焦虑失眠。”
顾时愿喉间微涩,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只低头整理着桌上的文件,声音尽量平稳:“谢谢白老师关心,我会注意。”
她刻意保持着距离,语气公事公办,可越是这样,越显得心虚。
白微音看着她略显慌乱、刻意疏远的样子,眼底极淡地掠过一丝浅意,没有点破,只是顺着她的话,转入正题:“如果顾董方便,我想先了解一下心理辅导室的场地安排,以及学生的基本情况。”
“好。”顾时愿立刻应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拿起桌上的钥匙和资料夹,“我带你过去。”
她率先迈步走向门口,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不敢回头。
白微音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一步左右的距离,不远不近,分寸恰好。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老师和学生恭敬地喊“顾董好”,顾时愿一一颔首回应,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浅笑,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后背微微发紧,注意力全落在身后那道清浅的气息上。
走到心理辅导室门口,顾时愿停下脚步,打开门,侧身让她进去:“里面设备都是新配置的,你看看哪里需要调整,直接跟我说就行。”
白微音走进室内,环顾一圈,目光落在柔软的沙发、温和的灯光和隔音处理上,微微点头:“布置得很专业,费心了。”
“应该的。”顾时愿站在门边,手还搭在门把上,没敢往里多走,“后续学生档案、预约流程,我让姜助理稍后发给你。有任何问题,随时找我。”
随后她头也不回,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大步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按着胸口,心脏还在疯狂跳动。
抬手摸了摸脸颊,烫得厉害。
她是真的喜欢上白微音了。
白微音走进学校分配给自己的新办公室,坐在办公椅上,把桌上的小镜子移到面前,对着镜子认真观察起今天的妆容,又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唇角。
她刚刚……有说什么让人紧张的话吗?
有摆出很严肃的表情吗?
有哪里做得不得体吗?
好像都没有。
她一直保持着最标准、最温和、最无害的职业态度,语气温和,距离恰当,连眼神都刻意放软。
可顾时愿刚刚那副模样——
耳尖发红,眼神躲闪,说话时尾音轻轻发颤,最后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快得像身后有人在追。
白微音轻轻蹙了下眉,低声自语,声音很轻:
“我……很吓人吗?”
她自问自答,轻轻摇了摇头。
应该不至于。
可下一秒,脑海里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顾时愿刚刚的样子:
明明是高高在上、沉稳利落的校董,身后还有偌大的家族集团,却在她面前慌手慌脚,强装镇定,耳根泛红,连逃跑都带着一点笨拙的慌乱。
更何况第一次见面时,她就那样呆呆地看着自己,还捧着脸颊。
白微音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下一秒,脑子里霸总小说DNA突然疯狂觉醒,不受控制地开始自动脑补。
她望着顾时愿逃走的方向,表面依旧清冷平静,内心戏却已经狂飙不止。
顾董是集团千金,年纪轻轻执掌学校,气场强大、冷静自持,标准的天之骄女、霸道总裁人设。
可偏偏,在她面前失态,在她面前脸红,在她面前慌乱,只在她面前……落荒而逃。
一瞬间,两人第一次见面的画面也跟着涌了上来。
顾时愿呆呆地望着她,脸颊微红,双手捧着脸颊,眼神都直了。
白微音安静站着,脑海里自动上演霸总文学名场面:
【外表高冷、内心纯情的霸道校董,在见到自己的第一眼就彻底沦陷,碍于身份不敢表露,只能用笨拙的慌乱掩饰心动。】
她不敢看我,难道是怕一眼就深陷。
她耳根发红,怕是被我牵动情绪。
她落荒而逃,是怕自己控制不住靠近。
甚至连刚才那句微颤的“白老师,你好”,在她脑补里都变成了——
霸总强行克制、却藏不住心动
脑补到这儿,白微音自己都微微一顿。
下一秒,她猛地回神,轻轻拍了下自己的额头,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又好笑的情绪。
“……白微音,你在乱想什么。”
她低声轻斥自己一句,语气里带着浅浅的自责。
都怪昨晚睡前手贱,又翻了一本霸总小说,看得入迷,现在看谁都能自动代入剧情。
不过是见了两面的人,不过是对方有些局促紧张,她居然能脑补出一整部《霸道校董爱上我》。
真是越活越离谱。
她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努力把那些奇奇怪怪的剧情甩出脑海。
只是再想起顾时愿泛红的耳尖与慌乱逃跑的背影,她脸颊一热,忍不住红着脸趴到了桌面上,指尖轻轻攥着桌角,小声嘟囔:“我真奇怪。”
“可她有点……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