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们走后,偌大的江景别墅瞬间安静下来,窗外江风吹过,锅里的热气渐渐冷却慢慢消散。
顾时愿坐在沙发上看着锅底,随手把小熊玩偶抱在怀里,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白天在学校里的画面——白微音挽着素雅发髻,低头和学生说话时温柔的眉眼,转身看向她时疏离又礼貌的浅笑,还有那身干净利落的浅色系衬衫,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顾时愿拎起怀里的小熊玩偶,指尖揪着玩偶毛茸茸的耳朵,一下又一下地揉搓,眉头紧紧蹙着,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她平常不是这样的人,刚刚接手学校管理虽说经验尚浅,可做决策、处理事务向来雷厉风行,从不拖泥带水,可遇上白微音,所有的果决全都不见了踪影。
她反复回想着白天在学校的每一个瞬间,女人沉静的眉眼、温柔的语调、疏离又礼貌的浅笑,还有那身干净利落的浅色系衬衫,每一幕都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是一时兴起的惊艳,还是实打实的心动?她咬着唇,指尖把小熊耳朵揉得变了形,心里明明有个声音在疯狂呐喊,告诉她这就是喜欢,可理智又在不停拉扯,提醒她们不过一面之缘,唐突靠近太过冒昧。
就在她对着空荡荡的客厅,纠结得快要把自己绕进去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打破了满室的安静。顾时愿猛地回神,伸手抓过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唐星禾”三个字,连忙接起,语气里还带着未散的烦闷:“星禾?怎么了?”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唐星禾有气无力又带着点委屈的声音,还夹杂着轻轻的呻吟:“时愿……救命啊,我好痛……”
顾时愿心里一紧,瞬间收起所有纠结,语气立马变得紧张:“怎么了?哪里痛?你慢慢说!”
“我回家之后没忍住,又拆了两大袋牛肉干吃,吃太多了,肚子胀得要死……”唐星禾的声音蔫蔫的,带着哭腔,“我现在在第二人民医院急诊室,我一个人害怕,你能不能过来陪陪我啊?”
顾时愿当即站起身,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就往门口走,语气果断又利落:“等着,我马上到,别乱动,有啥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挂了电话,她快步出门,驱车直奔市二院,心里只惦记着朋友的身体,刚才对白微音的纠结,暂时被抛到了脑后。
不过二十分钟,顾时愿就开车赶到了医院急诊。找到唐星禾时,她正蜷缩在急诊病床上,小脸惨白,双手捂着肚子,看着格外可怜。顾时愿连忙上前,细心地帮她掖了掖被角,又忙着找医生问诊。医生仔细检查后,说是暴饮暴食引发的肠胃痉挛,需要先打点滴缓解疼痛,再开些口服药,只是医院药房刚好缺了其中一种常用药,让家属去医院外面的指定药店购买。
顾时愿安顿好唐星禾,叮嘱她乖乖躺着,转身就往医院外走,她脚步匆匆,一心想着尽快买到药赶回急诊室,压根没留意身边往来的路人,她刚推开药店玻璃门,就迎面撞上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鼻尖先嗅到一股淡淡的木质冷香,和白天在学校里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顾时愿心头一跳,猛地抬头,果不其然撞进了一双沉静眼眸里。
是白微音。
她换下了日间的职业衬衫,穿了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针织开衫,下身搭配同色系烟管裤,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少了几分职场的柔和,多了些生人勿近的清冷疏离,周身都透着一股“别靠近我”的淡漠气场,看着比白天在学校时难接近多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顾时愿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脸颊唰地一下红透,耳尖更是烫得能煎蛋,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怎么会这么巧?不过是出来买个药,都能再次碰到白微音,这概率也太离谱了。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手指紧紧攥着药店的门把,紧张得手心都冒了汗,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忘了该说什么,只能傻傻地站在原地,尴尬得脚趾都能抠出三室一厅。
白微音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她,眸底飞快掠过一丝讶异,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模样。
两人就这么隔着半米的距离僵持着,空气都仿佛凝固了。顾时愿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心里疯狂呐喊,谁来救救她,这也太尴尬了!
就在她尴尬得快要窒息时,白微音率先打破了沉默,清冷的嗓音没什么波澜,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实实在在是主动开了口:“顾小姐,又见面了。”
先打招呼的是她。
顾时愿连忙稳住心神,努力摆出平时那副干脆利落的样子,可声音还是有点飘:“白、白医生,好巧……”
白微音目光扫过她略显急促的神情,视线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停了一瞬,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你也来买药?胃痛?”
她问得很随意,像随口一提,可眼底那点细微的期待,只有她自己知道。
顾时愿愣了一下,轻轻摇头,连忙解释:“不是我,是我朋友。在家吃太多牛肉干,肠胃痉挛,我过来帮她买缺的药。”
话音落下。
白微音脸上那点几乎看不见的柔和,悄悄淡了下去。
眼底掠过一丝很轻很轻的失落,快得让人抓不住。
“原来是这样。”她语气更淡了,听不出喜怒,只是点了点头,“那你快去吧,别让朋友等久了。”
顾时愿心里惦记着病床上的唐星禾,也没多想这细微的变化,只当她是客气。
她此刻也不拖沓,朝白微音匆匆点头:“那白医生,我先过去了,下次见。”
“嗯。”
白微音站在原地,看着她脚步匆匆、几乎是小跑着到店员面前递上药方的背影,
她转身走出了店里,脸上那层高冷疏离的面具,一点点卸了下来。
她低头,沉默几秒,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还以为,是她自己不舒服。
走出药店,晚风一吹,才发现自己刚才心跳居然快得不正常。
她拿出手机,屏幕一亮,赫然是一本霸总小说阅读页面,标题醒目——
《一见钟情后,高冷女主她沦陷了》。
她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没翻开新章节,反而鬼使神差地点开了评论区。
【果然,每个霸总都有胃疼的毛病!】
【这个女主喜欢就上啊!赶紧关心别扭什么!】
【女主暗示这么明显了!】
白微音看着看着,耳尖微微发烫。
她把手机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抬眼望向顾时愿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
顾时愿攥着药盒,脚步匆匆赶回急诊病房,她把药递给护士,又守着唐星禾打完半瓶点滴,看着她脸色渐渐缓和、不再喊痛,才总算松了口气,又重新陷进刚才的纠结里。
她坐在病床边的陪护椅上,目光放空,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药店的画面。白微音清冷的眉眼、淡淡的态度,还有主动开口打招呼时的模样,一点点占据她的思绪。明明之前她还在理智地反复问自己,到底是一时惊艳还是真心喜欢,可方才四目相对的瞬间,所有理智都被抛到脑后,只剩下止不住的紧张和心跳。
她努力让悸动稍稍平复,又开始自我拉扯。
不过两面之缘,连对方的性格、喜好都一无所知,真的能算喜欢吗?说不定只是白微音长得太合她眼缘,加上气质出众,才让她产生了错觉,不过是一时的新鲜感作祟。她向来做事果断,从不优柔寡断,可偏偏在这件事上,怎么都没法给自己一个确定的答案。
“时愿,你发什么呆呢?”唐星禾打完点滴,精神好了不少,看着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开口,“从刚才回来你就心不在焉的,是不是累着了?”
顾时愿猛地回神,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一抹笑:“没有,就是在想学校里的一点事,没累着。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痛不痛?”她刻意转移话题,不想把自己这团乱麻似的心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没理清,更不知道该怎么跟朋友开口。
“好多了,肚子不绞痛了,就是还有点胀。”唐星禾揉了揉肚子,一脸后怕,“以后再也不敢这么乱吃了,差点疼死我。今天多亏了你,不然我一个人在医院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顾时愿笑了笑,没再多说,陪着唐星禾办完手续,又开车把她送回了家,再三叮嘱她按时吃药、清淡饮食,才驱车返回家。
一路上车里安安静静,她为了让自己专心开车没有开音乐,晚风从车窗缝隙吹进来,带着丝丝凉意,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烦闷。她只能紧紧握着方向盘,眼神专注地看着前路。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不过见了两次面,就这么心神不宁,实在不像平时的自己。说不定再过几天,新鲜感过去了,这份莫名的悸动就会慢慢消散,到时候回头看,现在的纠结不过是一场乌龙。
回到家,客厅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火锅味,锅里的残渣已经凉透,她先把锅端去厨房,再收拾茶几上的一片狼藉。
“到底是不是喜欢啊……”厨房里,顾时愿闷闷地刷着锅自言自语,声音里满是困惑。
理智告诉她,这只是短暂的惊艳,是见色起意的一时冲动,两人根本不熟,谈不上真心喜欢;可心底的感觉却骗不了人,一想起白微音,心跳就会失控,脸颊会发烫,会忍不住回想两人相遇的每一个细节,这种感觉,是她从来没有过的。
她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胡乱划着,想找点事情分散注意力,于是她点开短视频平台,又下意识退出,脑子里全是药店门口白微音的样子。她甚至忍不住想,当时要是不那么着急走,跟白微音多聊几句,会不会就能多了解她一点,更说不定还能加个联系方式,自己也能更快想明白这份心意。
她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可笑,人家对她不过是礼貌相待,疏离又客气,说不定根本没把这次偶遇放在心上,只有她在这里胡思乱想,纠结不已。
顾时愿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催促自己用心刷锅。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公寓里。
白微音洗完澡,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坐在书桌前,桌上的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她原本想拿出专业书籍翻看,可心神不宁,怎么都看不进去,最终还是忍不住拿起手机,解开锁屏,那本《一见钟情后,高冷女主她沦陷了》的页面还停留在评论区。
她指尖轻轻点着屏幕,慢慢翻看着评论,看着网友们催着女主主动、吐槽霸总太高冷,她忽然想起药店里顾时愿泛红的耳尖、紧张得手足无措的样子,白微音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又很快平复。
她见过太多商界里游刃有余、气场逼人的管理者,原以为顾时愿年纪轻轻接手偌大的学校,该是周身都裹着凌厉感,可偏偏,这人在她面前,像个手足无措的小孩,连眼神都不敢与她长久对视,耳尖红红的呆呆地和小说里雷厉风行的校董,判若两人。
“她好像和别的总裁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