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的鱼 第3章 我说，我很幸福

周六早上，于满夏在山下吃早餐，一边吃，一边和摊主嬢嬢聊了几句，“好标致的小姑娘哦，一个人来爬山吗？”

“对啊，嬢嬢，一个人来的。”

“来旅游的？”

她将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口中，腮帮子鼓起，“没有，我在云城工作呢，嬢嬢不说了，我先上去了。”

和卖早餐的阿姨告别，于满夏踏上自己的征途，去望云山山脚的这段路，于满夏觉得有点像当初自己背着背包和提着行李箱孤身一人到云城的路。

尽管只有她一个人，她却觉得有希望，她总是想找点什么做，为了活着。

她走了大概十五分钟，见到了上山的路口，来登山的人很多，大多数都是结伴而行。

于满夏勒紧背包，她仰头看躲在云雾中的望云山，她要一鼓作气爬上去，她暗暗给自己打气，大步向前。

她学着网上的教程调整呼吸，一边爬，一边看周围的风景，除了人为修出的栈道，周遭杂草丛生，星星点点的花朵点缀杂草，与风共舞。

她忍不住停下脚步，用相机留下这一切。

拍完照，第一个补给点就快到了，于满夏四处找寻位置，她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爽快地喝几口水。

终于在一颗老树的旁边，于满夏看见一条石凳，石凳的边角还有一点点位置，刚好够坐一个屁股，于满夏加快脚步，步履都轻快了许多，朝着石凳走过去。

她快要走到的时候，和一个穿着藏蓝色冲锋衣的人撞到了一起。

“嗷......”她捂着自己的脑袋，正想发火。

“于满夏？不对，小于？”他有些惊讶的说。

于满夏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你？你怎么会来？”

他没有回答，反倒问：“那你呢，不是说只有一个人，不敢来吗？”

于满夏低头看空着的石凳，“那我可以坐下来吗？”

“女士优先。”

于满夏坐下了，但是却不满意，“不喜欢女士优先这个词。”

顾嘉俞靠在一旁的树上，“为什么不喜欢？”

“顾嘉俞，你让着我是因为你的教养礼貌，还是因为女士优先这个词，如果是因为女士优先这个词，我现在立马站起来把位置让给你，男士优先。”

顾嘉俞缓缓站直，脸色有些不好看，“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顺口了。”

于满夏提了提背包，“对不起，也许是我过度反应了。”

于满夏本来看见顾嘉俞挺高兴的，现在心里又开始难受了，其实她只是不喜欢所谓的优先，发工资和找工作的时候就不女士优先了，在这样的小事上女士优先，难道她很差吗？看着很弱吗？

难道她只有被让着的份吗？

她努力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好好的站在他的面前，告诉他，她已经长大了，可以照顾自己，可以独当一面。

而不是作为一个女士，被女士优先。

也许顾嘉俞没什么恶意，只是她向来不喜欢听这些。

于满夏打开水杯喝了几口水，顾嘉俞在她面前站得挺直，跟犯错被罚站一样。

“顾医生，我......”

顾嘉俞打断于满夏，“是我用词不当，不好意思，既然遇到了，我给你引路，当作赔罪怎么样？”

于满夏站起来，让出位置，一个看起来六十岁的老人正巧坐上去，“那好，我也向你道歉，我其实只是不喜欢这个词。”

顾嘉俞的脸色稍微地舒缓了一些，两人一起走的前几分钟，顾嘉俞想起小鱼儿曾经说过，小时候因为是女孩被老师区别对待的事情。

“小于，为什么一个人来了，不是害怕吗？”

于满夏总不能说是为了你来的，于是说：“我那天想了想，要做鸟，就要做遨游天地的鸟，鸟儿会害怕独自飞行吗？鸟儿既不会害怕广阔的天空，也不会害怕广袤的大地，所以我来了，我来望云山看云，没想到遇到遇到救命恩人了，听说山上有座庙，我今天这么幸运，现在去许愿会不会很灵验。”

于满夏说话时的神情，可谓是神采飞扬，顾嘉俞的脸上不知道什么开始就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听她说话莫名的舒心。

“嗯，庙在半山腰，我们可以一起去，今天借你幸运，我也去许愿吧。”

两人一鼓作气爬到半山腰，栖云寺掩映在苍松翠柏间。寺宇不大，来往的人却很多。世人都说佛门是清净之地，可来这里的大多数人，都揣着各自的欲念，求佛祖成全他们的夙愿。

两人被人流裹挟着，一步步挪到殿前。于满夏正要伸手接香，身旁忽然挤过来一个妇人，膀子一撞，她踉跄半步，险些栽进香炉里。

顾嘉俞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手腕往回带，自己却被后头的人潮推得肩背抵上了供桌。

“小心。”他低声说，气息拂过她耳廓。

于满夏站稳了，她没挣开，只抬眼望向那尊金身佛像——佛低眉敛目，仿佛早已看惯这满殿喧嚣与俗愿，唇角的笑都透着几分倦怠的慈悲。

"谢谢你。"

于满夏耳朵烧得厉害，心脏再次砰砰砰的开始乱跳，恰好这时旁边的僧人递了三柱香过来，于满夏松开顾嘉俞的手，接过这三柱香。

顾嘉俞见状，也接过另一个僧人递来的三柱香。

两人并肩而立，隔着半臂的距离，衣角偶尔相触。殿内香火氤氲，檀烟袅袅上升，在佛像前织就一层朦胧的纱。

周遭人声嘈杂，求愿的低语、孩童的哭闹、铜钱的叮当，混作一团。

可于满夏只觉得身边忽然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胡乱跳动的声音。

她双手持香，举至眉心，缓缓屈膝下拜。

顾嘉俞同时俯身，动作比她慢半拍。

他双手合十，香灰轻颤，几粒簌簌落下。起身时，他指尖不经意向后一收，于满夏的发尾，正轻轻扫过他手背。

顾嘉俞指尖顿住。轻盈的感觉转瞬即逝，像蝶翼振翅，像春水滑过青石。

他下意识蜷了蜷手指，将那缕若有似无的触感留在掌心。

于满夏已经直起身，正望着佛像出神，没有察觉到顾嘉俞的视线。

顾嘉俞看着她，喉结轻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将那三炷香稳稳插进炉中。

青烟扶摇直上，两人身影交叠在佛前，他们是一对寻常香客，也是这满殿俗愿里，最不起眼的两缕微尘。

那几秒，于满夏心想：佛祖在上，信女今天是来还愿的，我所期冀之人已在身边，能见到一面已经足够，别无所求了。

庙宇的松枝上，系着无数红线，枝头被压得很低，两人依旧被人潮裹挟，一根红线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两人的头上，又随着人流消失不见。

从栖云寺出来，于满夏终于觉得没那么拥挤了，她朝顾嘉俞眨眨眼，“你刚刚求的是什么？”

顾嘉俞摇摇头，带着笑意说：“没求什么，每天救死扶伤，估计功德也不少。”

他又说：“那你呢？”

于满夏先行一步，留下一句，“我是说给佛祖听的，说出来就不灵了。”

顾嘉俞追上于满夏，两人并肩而行，爬山是个体力活，前半程于满夏还觉得自己可以，爬到后面，海拔变高了，于满夏觉得有些吃力。

她喘气的频率快了很多，顾嘉俞转头问：“是不是累了，前面有个补给站，我们大概也爬了四个多小时了，休息一会儿吧。”

“你自己爬的时候也会休息吗？”

“当然了，我是来散心的，又不是来比拉力赛的，走吧，快到了。”

于满夏走不动的时候会轻轻扯顾嘉俞的背包，他没说什么，只是走得慢些。

为了缓解氛围，他随口说了一句：“前面的小卖部有冰淇淋，还不错。“

“真的？？”于满夏很喜欢吃冰淇淋，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个补给站竟然还有冰淇淋，于满夏馋得慌，全然忘了刚刚的辛苦，走到顾嘉俞的前面，直奔小卖部。

在小卖部面前，于满夏迫不及待地说：“老板，我要一个冰淇淋。”

“顾医生，你要吗？”她又转头问。

“不用了。”

“有没有香草味的，你应该......”于满夏及时刹住，差点说漏嘴。

“我应该什么？”顾嘉俞有些期待。

“你应该尝尝，我觉得香草味的很好吃。”于满夏也不知道自己的找补行不行，但是她觉得很丝滑来着。

顾嘉俞摆摆手，“你吃吧，香草味的冰淇淋确实好吃。”

他以前很喜欢吃的，后来不怎么吃了，味道往往伴随回忆，一旦回忆，痛苦就会间接性的凌迟精神。

两人在补给点休息了十五分钟，又继续赶路，快到山顶了，于满夏变得兴奋起来，“山顶的风景怎么样？”

“每个季节都有不一样的感觉。”

“那就是说，你每个季节都来吗？”

“嗯，每年都来。”

栖云寺的香火旺，为某个人求了几年的平安福，就爬了几年的望云山，一周之前，一个平安福突然崩了，他不迷信的，但还是选择今天再来一次。

她答应过，要来见他的。

她不来，他只能为她乞求平安。

“每年来，你不会腻吗？”

“这里的景不美吗？不同的时节，不同的心境，总能感受到不同的东西，小于，你感受到什么了。”

“幸福。”她脱口而出。

“什么？”

转眼间，两人再踏一步就到山顶，于满夏快步上前，朝着一望无际的云海，大声的呼喊道：“我说，我很幸福，我很喜欢云城，我很喜欢今天。”

周边的人没有把她当成异类，反而温暖的注视着于满夏，或许只有到了这里的人，才知道于满夏所说并非虚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表达方式，于满夏用了呼喊，顾嘉俞用了安静倾听。

眼前的人，总让他想起小鱼儿，他的心境悄然变化的瞬间，他不知道是小鱼儿叫他快游还是别忘记我。

顾嘉俞走上前，闭眼感受山间的清风。

如果你愿意原谅我当年的鲁莽，请你亲自告诉我，小鱼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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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我说，我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