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林子 第3章 第3章

安小晓歪在床上，托着腮看她姐梳头，忽然怪叫一声：“哇，姐！你今天美得有点过分了吧？这个蝴蝶结一戴，简直像要去结婚！”

安静手一顿：“别瞎说。”

“真的真的，”安小晓滚了一圈，“我要是个男的，肯定追你——不对，我现在就想追！”

"贫嘴，早饭放这了，记得吃，别我一走就睡着了"

安小晓嘿嘿笑着：“收到，大美人儿！”

下楼后，安静到就近的公交车站等车。天似乎更晴朗了，一路走来，周围的行人也变得和蔼起来，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新的一天开始了，正式报到第一天。

说是九点，但八点安静就已经到公司了，闲着也是闲着，花一点时间熟悉一下公司吧，毕竟还要在这个环境工作挺长一段时间。

“这盆栽长得真俊秀，养它的人想必花了一番心思。”这株盆栽在晨光里泛起淡淡的绿意，叶片干净的没有一丝灰尘。

她忽然想起那天面试结束时，林栖问的那句话——“暑假来陪你？”

现在妹妹真的来了。安静盯着那盆植物看了几秒，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片叶子，叶子微微颤了颤，又恢复原状。

“喜欢？”

身后传来声音。

安静整个人僵住，手还悬在半空中，像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孩，她回过头，看见林栖站在走廊那头，手里还拎着一杯咖啡，白衬衫，西裤，和那天面试时一模一样。

“我、我就是……”安静不知道把手放哪儿，最后胡乱收回来，捏紧自己的包带，“它看起来很好听，所以……”

林栖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看了看眼前盆栽。

“绿萝”，林栖说，“最好养的。”

顿了顿，又轻声说：“不过，它不是用来听的。”

“……哦。”

安静一时答不上话，林栖也没说话，两人就这样并肩站着，看一盆绿萝。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两人中间的地板上。

“挺早的。”

“嗯，怕堵车。”

“吃早饭了吗？”

安静愣了一下：“吃了。”

林栖点了点头，没再问，她转身向自己办公室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工位在靠窗那排，最后一张。"

安静看着她的背影走远，又回头望了望身旁绿萝，叶片在风里轻轻晃了晃。

刚开始的工作总是轻松的，一眨眼，就到中午，安静起身准备去吃饭。

“新人？”

安静转头，一个中年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工位旁边，离得有点近。她下意识往后挪了挪。

他没退，反而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工牌：“安静？名字挺好听的。”

安静点点头，没接话。

他又往前凑了凑：“早上见你和林经理站那儿看盆栽——你俩认识？”

“不怎么认识，”安静老实的回答。

”那你们有共同话题吗？你不觉得站她旁边很有压迫感吗？大家私下都叫他苦瓜来着。”

“还好啊，我觉得她挺友善的啊。”或许是林栖曾为其解围，刚才又关心她是否吃早饭的缘故，安静几乎是脱口而出。

“等等，经理？不是面试官吗？”安静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来人说的称呼是林经理，立刻开始回想，自己应该没得罪林经理吧？不过大家为什么叫她苦瓜啊，挺和善的一个人啊，说话的语气也总是温温柔柔的。

王涛顿感惊讶，一个新人什么都不知道就和经理并排站着观赏盆栽，还是那个压迫感十足的林栖，一时间为新人捏了把汗。

“每次有新人来公司，老板就开始担心hr选不好人，面试时带一个经理已经是公司常态了，习惯了就好，但关于林栖……”

他停了下来，望了望周围，确认没人偷听后才接着说：“反正你小心点就对了。”

随后压低声音，往林栖办公室方向瞥了一眼，“我当年就是没眼力见，说了句她不爱听的，到现在还老给我穿小鞋。也就是我心宽，换别人早受不了了——毕竟我和老板……”

他话说一半，摆摆手：“算了算了，不提这个。大家私下都叫她苦瓜，你想想为什么。”

说到这，王涛突然问起："诶，对了，你带饭或点外卖了吗？"

安静向来不喜别人一直追问，且这王涛有点过于自来熟了，但一想，这才上班第一天，同事热情也是正常的，忍一忍吧。

安静略感疑惑：“公司不是包吃吗？”

“哎，公司那饭菜能吃吗？一看就知道厨师不行，根本就不用吃，你吃过一次就知道了，不过我并不推荐你去受这么一次折磨。要出去吃吗？就当是公司前辈请新人吃饭？附近哪家好吃，哪家实惠，我心里都有数的。”

王涛笑了，那种笑让安静更不自在了。

“你这么怕我干嘛？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往前一步，声音压低了些：“新人嘛，总得有人带。中午就咱俩，我请你，聊聊公司里那些没人敢跟你说的事——比如，谁是真的不能得罪的。”

安静被缠得受不了，低着头，想着忍一忍事情总会过去的，就一次。谁料刚抬头就看见林栖站在王涛身后，随后一道冷冷的声音传来：“中午我给他安排了工作，你自己去吧。”王涛身子一抖，仿佛活见鬼一般

“王涛，”林栖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手上的活干完了？”

王涛干笑了一声：“这不是和新同事熟悉熟悉嘛——”

“熟悉完了。”林栖打断他，顿了顿，又说，“她工位离你远，不用你费心。”

王涛走了。安静坐回工位，手指还在轻轻发抖。

旁边工位一直没抬头的那位女同事，这时才把耳机摘下来，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说不上是同情还是别的什么，只是很快又低下去了。

“林经理？”安静这边怯生生的叫道。

“嗯，叫我林栖就好，公司没有什么规定一定得称职务”林栖应了一句，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上午那样和我说话就好，不必怕我。”

林栖说完后就向前走，没走几步，就停了下来。

“不是吃饭吗？不一起的话，保不齐王涛会怎么说你呢。”

“好，一起。”安静呆呆地应了一声。

听到一起，林栖嘴角也微微弯起一些弧度。

公司提供的员工餐虽然算不上好吃，但也没有那么不堪，可以先试着吃一下，吃不惯也没关系的。林栖介绍着，安静此刻活像个小跟班，林栖走一步，安静也走一步。林栖什么菜，安静就什么菜。就餐区整体比较空旷，两人索性随意找了个地方落座。

没吃两口，安静脸色就轻轻抿了抿嘴唇，降低了吃饭的速度。

“林经理，平……”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不用见外。”

“好，那……平时你在公司中午和晚上都吃这些吗？”

“中午吃这些，晚上我下班回家吃。”

“还会料理？”一想到这就不由得想起安小晓那份特别的“可乐鸡翅”。

林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毕竟自己老是晚上睡前炒菜，然后第二天下班再热热头天的菜，算不得好吃，而且老是那几样。

咽下口中的食物后，林栖回了句：“嗯。”听不出有什么情绪变化。

要生活，饭总归是要吃的，安静低头扒饭，没看见林栖放下筷子时，手指轻轻在桌沿蹭了一下。

吃饱喝足后自然是要午睡的，但安静总觉得大家看她的眼神似乎变了，带着几分同情，但又不好意思直接问，就趴桌上装睡。

五分钟，十分钟……果然，大家看见安静没动静后开始窃窃私语了

“你知道吗？新人才来第一天啊，严格来说应该是半个上午，林经理就开始给人家安排工作了，据说还不是工作时间安排，专挑人家吃午饭的时间，她这样，人家也只能跟着去食堂吃那种饭菜，而且这时间也能压缩了吧，午饭时间给人家安排工作，真不知道咱们这位经理是怎么想的。”

“就是啊，我认为啊，搞不好就是上午新人得罪了她，比如看盆栽时没有站在她的身后，而是和她并排站，也许就这么件小事就让新人被记恨上了。”

王涛见势则补了句：“要我说，这种人就不配当经理，哎，谁让人家长得不错呢，谁知道怎么当上经理的。”

安静听着这些话，心里像被针扎似的，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只是拇指和食指间不断摩擦。

犹豫良久，安静还是忍不住想要站起来澄清事实，恰巧，站起来前一刻，安静手机震动了，通讯录添加好友——林栖。大家一看安静醒了，也就默契的不再说话，纷纷埋头睡觉。

同意好友申请。

“不必在意，你好好午休，嘴长在其他人身上，你我都管不了。”

盯着这条信息，安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盯着，直到手机熄屏。再打开，捧着手机半天，终于打出“嗯嗯。”

她早就知道公司这些人看她不顺眼，会造谣她，逮住一切机会诋毁她，还是替我解了围，这种时候仍然安慰我，面试那天也是，如果她不替我解围，我该多难堪啊。想着想着，安静只觉得眼眶湿润了起来，如果大家看到，想必又会说：林栖把新人欺负哭了之类的话。想到此处，安静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努力，不只是为了自己。

办公室内，林栖没有午休，任由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自己脸上，好久没这样暖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