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怎么啦?怎么突然这样?”
安静被林栖从背后抱住,开口道。林栖没有回答。又或者她没听见,心跳声盖过了呼吸声,雨声,雷声。天正阴沉,窗外是连绵不断的冷雨,窗里是光,她想,如果这一刻能久一点,哪怕只多一秒也好。
“我在。”
安静松了松林栖抱她的手,温柔地问:“被雷声吓着了吗?”
“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她转过头来,明眸善睐,却又在目光相触的瞬间,像受惊的鸟雀,倏忽敛了翅。
林栖又紧了紧手,安静再松了松,她再紧,她再松,躲不掉,索性转过身来,用手捧起林栖的脸,她正看着她,眼波流转,似蓄着一汪冬夜的井水,她想要吻她,却又分不清她今日所为,究竟是情,还是爱……
对视十余秒,她才缓缓开口,“做噩梦了吗?”
“我梦见了兔娃娃,和你一样。然后,我害怕,我感到害怕的时候,也打着雷。”
“现在呢?”
“还有一点。”
安静捧着林栖的手使了下力,就像人们遇到烦心事,总得用手捂面,然后给自己打气一样。
“安静,你说,你喜欢你喜欢的人。那是谁?”
林栖开口了。
安静怔怔地看着她,她没想到林栖会直接问出这个问题,或者,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会由林栖来问。
见她没有回答,林栖身子微微向前倾,安静退了退,直到墙角,她再没有退路。但林栖却没等她回答。
“施舍我点爱吧?安静。”
她双手困住安静,却卑微到尘埃里。
她则是乌眸垂泪,摇了摇头,林栖的心已随之跌落尘埃。
“绝不是施舍!”
她的回答铿锵而有力,林栖所需的也并不是空洞的话语,于是,她伸出食指,先是轻轻点了点林栖的唇,以示否定,然后,献上一吻。
林栖微微颤了颤,她不知道如何接吻,安静也不知道,两人只是将一切交给本能,什么都不再去想,什么也不再去做。
慢慢的,林栖呼吸变得急促,搂着安静腰的手松了松,安静则搂住林栖的后颈,往这边搂。
她开始害怕,怕自己的松手被当作退却,于是再一次搂紧安静的腰腹,攥紧腰侧的衣料。
直至结束。
安静用手背抵了抵唇,她没说话,林栖也没说话,窗外的雨还下着,过了很久,安静才想起自己原本是要去做饭的。
她熟练地将鱼香肉丝炒好,然后林栖进来了,穿着粉色兔子睡衣。
“我来端吧,别累着了。”
“你才是,上午发烧,下午睡觉,睡醒了就抱着我,然后就……”
“咳咳,我们吃饭吧,吃饭。”
说着接过菜,往外端。安静跟着,两人相视一笑,红眼睛的兔子常有,红着脸的兔子倒是第一次见。菜没吃两口,林栖再次发问。
“安静,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啊?”
林栖抬眼看了看安静,像在确定些什么。
“都亲了,还能是什么关系啊。你该不会不想负责吧?”
安静半开玩笑道。
“没有,没有,嘻嘻,我高兴,来,多吃点菜。”
林栖笑着,往安静的碗里夹了一把又一把的菜,安静快要吃不过来了。
“对了,明天中秋节,小晓不回来吗?”
“啊,忘记和你说了,下午小晓和我说,今年中秋节在学校和同学一起过,刚开学,熟络熟络,国庆节回家。我还没告诉小晓我们的事呢,来,拍张合照。”
“1,2,3,茄子!”
照片里,林栖和安静头靠着头,穿着“情侣”睡衣,开心地笑着,桌上有鱼香肉丝,拍黄瓜,番茄鸡蛋汤。
“嘿嘿,林栖,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前都没见你这么开心过,以后多笑笑,好不好?”
“好,都听你的。”
安静听到满意的答复,忍不住想告诉所有人,林栖,是自己女朋友了,但又担心父母接受不了,于是,点开安小晓对话框,点击发送。
"好巧,我也正打算和你们发照片呢,看,我们吃的火锅!香的嘞。"安小晓秒回。
“不过,你们这是什么打扮啊,两只兔子?两只兔子,两只兔子,跑得快,哈哈哈。”
安静与林栖见状噗嗤一笑。
“是两只老虎跑得快,还有,不是兔子。”
“不是兔子,是什么?我应该不至于认不出兔子吧?”附带着一张大大的问号图片。
“是嫂子。”
“!!!???”那边一瞬间回了一大串类似的信息。
“我才走多久,感情我是你们爱情的绊脚石是吧?我一走,你们就在一起了,呜呜呜,好伤心啊。”配图:全知大王掉眼泪。
“小晓别伤心,我们不是有意的,我们只是通知你一声。”
发完这条消息,安静和林栖再也憋不住笑了起来,声音清脆。
“不和你们玩了,单身狗要继续吃火锅了,你们就等着百年好合吧。祝九九,哼!”
安小晓最后发的是语音,但听语气,她是笑着说的,窗外,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哈哈,林栖,小晓祝我们长长久久呢。”
“是啊,我们会的。”
“那你会告诉梦到了什么,好不好呀?下午我出门的时候,你还笑着,怎么突然就那样了?”
林栖没立刻接话,而是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粒。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安静,目光温柔。
“好,我梦见了小时候,我想要一个兔子玩偶,妈妈爸爸没给我买,但有同学说,只要我每天给她一块钱,就能摸一摸兔娃娃。”
“你给了?”
“嗯。”
“我很傻,是吧?”“她怎么这么坏!”两句话几乎是同时从两个人的口中说出。林栖放下手中的碗筷,拉住安静的手。
“然后呀,后来被发现了,也许是老师,也许是某个同学告诉的我家长,妈妈那时候好凶,好凶,我很害怕,我就说啊,不停地说啊,我不是坏孩子,因为我没被兔娃娃抓走,哈哈,但妈妈没有打我,她舍不得。她把扫把摔在地上,嘣的一下,和雷声一起。”
讲到这里,她停下来了,笑了笑,含情脉脉地望着安静。
“然后,我醒了,我面前有好大一个兔娃娃,哇!比那时候的大好多倍,我一把抓住,嘻嘻,就像这样。”说着,双手去抓安静的腰。
“呀,哈哈哈,别挠我痒痒。”
安静躲着,站起来,林栖也跟着站起来,追着安静,屋子很小,安静一下就被抓住了。
“伯父伯母现在还好吗?”安静被抓住双手,问道,想要岔开话题。
“她们不在了,爸爸是小学走的,癌症,妈妈是高中走的,我想,该是操劳过度。爸爸治疗花了太多的钱,妈妈慢慢还,没给我留债。只是……叫我想她的时候,就多看看月亮。”
说这话的时候,林栖眼里的光稍稍暗淡了些。
“走!”
安静反拉林栖的手,往门外走。
“去哪儿?碗筷还没收呢。”
“我带你去找月亮!”
她回头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