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林子 第13章 明天吃什么

安静是被闹钟叫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屏幕上的光刺得眼睛疼——四点半。她把头从枕头里抬起来，盯着手机看了几秒，才想起来自己为什么定闹钟。

林栖晚上来吃饭。

她坐起来，揉了揉脸。把安小晓的枕头拍平，放回去。然后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换了件干净的T恤，又走到镜子前，看了看自己的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她拿起梳子梳了两下，又放下了。

梳那么整齐干嘛。

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先是拿出一块五花肉，又拿出两根莴笋，一盒豆腐，几个番茄和鸡蛋。她把菜摆在灶台上，看着她们发了一会儿呆。

两个人，四个菜，应该够了。

她系上围裙，开始洗菜。水龙头的水凉凉的，冲在手背上，很舒服。她把五花肉切成块，放进锅里焯水。水烧开的时候，手机响了。她擦了擦手，拿起来看——林栖发来的消息。

“几点过来好？”

安静想了想，准备说“六点”，但又觉得太早。说“七点”，好像又太晚。

“六点半。”她回。

“好，需要我带什么吗？”

“人来了就好。”

林栖没再回。安静把手机扣在灶台上，继续切菜。莴笋切成片，番茄切成块，豆腐切成小方块。她的手很稳，刀落下去，一下一下的，声音很清脆。厨房里只有刀和砧板的声音，以及锅里咕噜咕噜的水声。

她忽然觉得，这个厨房好像比平时冷清。

以前安小晓在家的时候，总会窝在床上刷视频，刷到好笑的就喊：“姐，你过来看这个”。现在安小晓走了，厨房里只剩她一个人。她切着菜，忽然想起安小晓说的那句“你们会不会不好意思单独吃饭”。

她当时没回答，现在想一想，好像……是有一点。

她把切好的菜摆好，看了看时间——五点，还有一个半小时。

她站在厨房里，忽然不知道干什么了。锅里的肉还要炖一会儿，菜都切好了，饭也煮上了。她把围裙解下来，走到床边坐下。床很整齐，安小晓被子已经叠好放在左边了，她伸手摸了摸，凉的。

手机又亮了。她拿起来看——不是林栖，是安小晓。

“姐，吃了吗？”

“还没，做呢。”

“做的什么好吃的啊？”

“红烧肉、莴笋、豆腐、番茄蛋汤。”

“四个菜？？？平时都做两个的！！！过二人世界是吧？？？”

安静没回。

“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们好好过吧，不用想我！！”

安静看着这些消息，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后把手机放下，站起来，又走进厨房。

锅里的肉炖得差不多了，她用筷子戳了戳，软了。她把火关小，开始炒菜。莴笋下锅，刺啦一声，油溅起来，她往后躲了一下。然后放盐，蒜翻炒几下，出锅。

她把莴笋装进盘子里，看了看,很好看。

然后是麻婆豆腐和番茄蛋汤，最后是红烧肉。她收了一下汁，颜色变得红亮亮的。然后把肉一块一块弄进碗里，淋上汁。

四个菜摆在灶台上，冒着热气。她退后一步看了看，忽然觉得太多了，两个人吃四个菜，吃不完。再看看，又好像太少，四个菜到底够不够啊？

叮咚，门铃响了。

安静看了看手机，六点一十，来不及多想，快步走过去开门。

林栖站在门口，头发扎起来了，露出一截脖子，手上拎着一个袋子。

“提前到了。”她说

“没事。”安静让开身，“快进来吧。”

林栖换了鞋，走进来。她把袋子递给安静——一盒草莓。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她说，“就带了盒草莓。”

安静看着那盒草莓，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起超市里，安小晓问林栖喜欢吃什么，林栖拿了一盒草莓。她以为是林栖自己想吃，原来是买给她的。

“谢谢。”安静说着走向冰箱，把水果放进去，然后转身看见林栖站在灶台前，看着上边的菜。

“四个菜？”林栖问。

“还有想吃的吗？”安静心里一紧。

“没有。”林栖转过头看她，“刚好。”

听到这，安静转身去拿碗筷。

“坐吧。”

林栖在折叠桌旁边坐下来。安静把菜端过来。四盘菜，但折叠桌太小，四个盘子摆的满满当当的。

安静看了看，把莴笋往自己那边挪了挪，红烧肉放在林栖面前。

“你做的？”林栖看着那碗红烧肉。

“嗯，尝尝。”

林栖低下头，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好吃吗？”

“好吃。”

安静也夹了一块，肉炖得正好，入口即化，但味道咸了一点。林栖没说。

“你以前一个人做饭吗？”安静问。

“偶尔做，但没这么多。”

安静看了看林栖，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林栖碗里。

“多吃点。”

林栖看着她，没说话，过了几秒，她低下头，把那块肉吃了。

吃完饭，安静站起来收碗。林栖也站起来。

“我来吧。”林栖说。

“不用，你是客人。”

林栖没说什么，但也没坐下，她站在安静旁边，把桌上的盘子叠起来，端进厨房。安静愣了一下，厨房太小，两个人站在一起，转身都费劲。

安静走到水槽前，拧开水龙头。林栖站在她旁边，把盘子递给她。

安静接过盘子，开始洗。水哗哗地流着，她低着头，能感觉到林栖就站在旁边，很近。

林栖把盘子递给她，一个接一个。安静接过来，洗好，放在一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厨房里只有水声和瓷器轻轻碰在一起的声音。

安静洗到那只装红烧肉的碗时，林栖的手伸过来，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安静没缩，林栖也没缩。那只碗就那样悬在水龙头下面，水哗哗地冲着，冲过安静的手指，也冲过林栖的手指。

过了几秒，林栖把手缩了回去。

安静把碗洗好，递给她。林栖接过去，用抹布擦干，放进柜子里。她的手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安静又洗了一只盘子，递过去。林栖又接过去，擦干，放好。

就这样一个洗一个擦，谁都没说话。林栖在想什么呢？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林栖站在她旁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林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她想起第一次闻到这个味道，是在办公室。林栖坐过来教她写代码，靠得很近。那时候她连代码都看不进去，只记得这个味道。

“好了。”安静说，关掉水龙头。

林栖把手里的盘子擦干，放进去。然后站在那里，看着水槽里空空的。

“怎么了？”安静问。

“没什么。”林栖说，声音很轻。

安静看了她一眼。林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湿着，抹布搭在手指间。安静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她觉得林栖好像不高兴。

“是不是我哪里……”安静开口，又停住了。

“没有。”林栖抬起头，看着她，“是我。”

安静没听懂，但她没问。

两个人走出厨房。安静倒了两杯水，一杯给林栖，一杯自己端着。两个人坐在床边，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你平时周末做什么？”安静问。

“没什么。”林栖说，“有时候加班。有时候在家待着。”

“在家待着做什么？”

林栖想了想。“发呆。”

安静看着她。林栖没看她，低着头，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着。

“以后周末可以来我这里玩。”安静说。

林栖转过头来，看着她。

安静没看她，盯着杯子里的水。“反正我也是一个人。两个人，热闹一点。”

她说完就后悔了。她想起安小晓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她怕林栖觉得她在学安小晓。但林栖没说别的。

“好。”林栖说。

安静抬起头，看见林栖正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安静先移开了。

她站起来。“不早了。”

林栖也站起来。“我走了。”

安静送她到门口。林栖换了鞋，站在门外。

“今天很开心。”她说。

安静看着她。林栖的耳朵红红的，和那天在办公室一样。

“我也是。”安静说。

林栖没说话。她站在那里，好像在等什么。安静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两个人就这样站着，门里门外，隔着一道门槛。

“明天见。”林栖说。

“明天见。”

林栖转身走了。安静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房间里很安静，灶台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水渍，桌上还有两杯没喝完的水。

她走回去，把林栖那杯水端起来，倒进自己杯子里。水已经凉了，但她还是喝了一口。

手机亮了。林栖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

她回：“好。”

又发：“明天想吃什么？”

安静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她想起林栖说“你做的，我都喜欢”。发了句：“明天吃鱼香肉丝？”

“好！”

安静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好像，这样的生活也不错。”她这样想着，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