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队的人?
怎么呆的跟个木头一样。
疗养院各种人物都接收过,时间长了,伊莎也粗浅练就了些识人的本事。
她一边递交资料,一边暗自在心里打量对方,虽无意探知对方的身份,但也架不住少女兴奋的转过身拉住她,主动开口介绍。
“伊莎,我爸爸他亲自来接我啦!”
傻姑娘哦,这有什么好介绍的。
亲自来而已,又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伊莎撩了下头发,轻轻哼了一声算是回应,看了一眼这位非常疏于关心女儿的父亲,又看了看明显非常兴奋的七号。
“这么着急走啊,怎么一点都不留恋我。真伤心哦,那还用我把你抱上车吗?还是你爸爸来?”
伊莎伸手怼了怼眼前这位归心似箭的少女,打算善良的发挥自己最后一丝余热。
虽然看上去像是在人家父亲面前打着熟悉度挑衅,但是她的出发点是好的,两年未见,再熟悉的家人也有可能变得陌生起来。七号情况特殊,谨慎些总没有错。
车?什么车需要抱?少女疑惑的歪了歪脑袋。
大洋洲这么多年也闭关锁国了嘛,她记得前几年流行的车就有辅助残疾人模式啊,不仅有可以一键收回的座椅,还有专门设计的无障碍坡道呀。
经常断腿受伤的女孩非常了解时代便利。
“不用了,我来就好。”
陌生的气息,熟悉的声线。
她试图翻找出记忆深处的檀木味道。
太近了,太久远了。
少女紧了紧呼吸,到底没有出声。
伊莎看着“七号”这位名义上的父亲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小心翼翼的将“七号”抱到座位上。
少女骤然接触到陌生的气息,身子不由自主的细微颤抖着,虽然她很快就调整好呼吸,但是也没有逃过另外两人眼里。
创伤后应激障碍 (PTSD),七号清楚的知道这种行为的原因,症状,甚至清楚这该如何解决。她无比冷静的飞速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呼吸间隔,颤抖幅度,面部表情。她自己觉得只是眨眼一瞬的时间,她自己觉得PTSD是可以控制的。
时间可能是认为她的前半生过的太匆忙了,才会让她丧失对时间的定义,开始慢慢生活。
失明后,她暗自将一切技巧修改,企图重新变成一份新的完美答卷。
她认为她刚刚应对的很好。
上车后,她面朝前方乖巧的端坐着,悄悄伸手摸了摸周围。皮质的座椅,前面小块的通风口,身侧微微有气流吹过,半开着的玻璃窗……是地面车啊,失明后她只能靠触摸与感觉来评价一切,世界变得安静又新奇。她有些好奇的思索着苏叔叔开这样一辆老古董来的用意。
地面车时速彪的再快都不如低空飞行器安全稳定,这是几百年前国际论坛里公认的常识。
还是说,她们已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暴露了。
伊莎看着这位中年大叔将七号身上的毛毯递了回去,细心的拉下车窗通风,又将人家的行李与轮椅妥善放好。
也还行,人伺候的还怪细致的。
看来七号回去之后待遇应该也不错。
伊莎略带审视意味的观察着面前的陌生大叔,默默在心里腹诽。下一秒就看到对方回身用手势示意她到远一点的地方谈话。
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感是怎么回事。
咳咳,伊莎带着一丝窘迫的咳了两声,快想办法让自己有些冒犯的目光占理啊。
会问什么,我们疗养院全方位包揽各项需求,要是说有哪一个点可以挑剔,那就是我们没有把病人完全治好了,可这也是病人自己的要求啊。
啊,不行不行!前车之鉴告诉她这种不负责任的言论是会被投诉的!
看刚才对方还挺关心七号的,自己还是别挑人家刺了。要是公家的亲属吸毒,不会是被仇家报复了吧。
毕竟小姑娘自己远赴他国遇险的事情她也有所耳闻,虽然并不相信,但被人蓄意投毒的可能性很大啊,对方并不像会主动吸毒的人。
伊莎晃了晃脑袋,不重要不重要,她只认识“七号”,而且马上就要不认识了。
最终,她还是老老实实跟着人走了过去,没办法呀,无依无靠的小两口只是想开一所疗养院,对方看着就惹不起啊。
男人从光脑中投出“七号”的病历。
这是她们出来之前,伊恩利院长发来的,他还没来得及细看。
伊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怎么是删减版?维护孩子的体面与自尊心嘛,也好。
“医生,病历上说她不接受第二种机械化治疗方案……您看,是心理创伤导致的吗?刚才那种情况也是同样问题吗?我们应该怎样对待她?”
很有效率的提问。
很想解决问题。
伊恩利医生虽然专业且亲切,但是在他表示完意图后,就敏锐地查觉到风雨欲来,马上联系上司做应急预案去了。
苏建国看着面前有些紧张的护士,时间有限,他想得到一个回答。
“档案上是有记录她存在一些心理创伤,但是我们曾经进行过实验,模拟平和安稳的环境,与人日常交流互动。她的表现一直很好,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至于治疗方案,病人态度坚决。我们不能违背病人意愿进行治疗。”伊莎委婉道。
心结难解,药物治疗还是去不了根本,早慧易伤,我们叫不醒装傻充愣的病人。
伊莎叹了一口气,其实也能体谅“七号”不想截肢的想法。
内旧外新的原装品,不换用不了,扔了舍不得。
可替代品多了,原装才变的更加珍贵。
天成的,总是独一无二的。
“在我们疗养院经手的病例中,因身体残缺导致的心理问题不在少数,她这种没有自毁倾向的病人是很难得的。虽然我不知道她为何极端反对机械植入,但这并不能摧毁她。”
“刚才这种情况是因为你们现在还不太熟悉。她压制自己的反应是怕你担心。”
伊莎的话调很平静,却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扎在他心上。
她已经尽可能抛去个人情感单纯讲述病人的状态,但是对方周围的气压还是明显走低。
“很拙劣是吧,别人现在轻而易举就能看破的演技,她自己也知道。但是她还是会强迫自己表现的正常,因为她感觉不到自己,一旦身体失控,她就会下意识的伪装。”
男人认真听着,心中涌起各种思绪。震惊、心疼、懊悔,没时间让他感伤。危险已经悄然逼近,他的首要任务,得是先把安挽带回家。
他脑中一闪而过曾经那个十七岁明媚张扬的少女。那时,她在撒满金光的黄昏小路上,笑着回头告诉他,不后悔。
“做什么事情都不能一蹴而就,您应该给她一个重新认识您,重新认识世界的过程。她不会一直封闭在自我领域里,您会引领她重新步入新世界的。”
引领嘛?
或许他最开始引的路就错了。
大叔在听完之后又陷入了沉默,他似乎只会沉默。
伊莎理解不了对方,却想试试站在“七号”的角度审视他。
那个女孩每一天都在期待回家。
只是个吸了毒的小孩子,怎么会被拒之门外呢?哦对,他们国家吸毒是严重犯法的。
但七号不像是贪恋**的人,到底是什么经历让她长成了现在这副样子。伊莎女士受到的文化教育背景里,花朵不应该主动把养分推给小草与大树,坏人不会想要委屈自己来安慰所有人。
现在的七号,像是用大理石禁锢灵魂的圣母雕塑。
可是小姑娘不应该是慈悲的圣母,小花只需要努力开放就完成了一半人生。
伊莎又说了些宽慰的话。免得让大叔以为她们疗养院不专业,从而丢掉这种稳定客源。
其实他们这种特殊人员,也算是钱多事少的优质客户了。
“您不用太担心。我们也一直试图治愈她内心的伤痛。她愿意接受大家的善意,愿意积极给出回应。其实这就是非常好的反馈了。愿意拯救自己的人,一定也可以跨过您心中那些坎坷的。”
“谢谢您,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你们为什么叫她七号?”
男人从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就忍不住想要发问。
七号,他不喜欢这种冷冰冰的数字,哪怕是一个虚拟的称谓,都比数字有感情的多。
每次听到,他都忍不住去想,生病的这么长时间里,她是不是也这样冷冰冰的活在这个代号里。
“能帮助到您就好。”伊莎假笑着望着远方的天空,Z国人总是很有气度的,应该不会偷偷去给她打差评吧。想着上个月因为迟到早退飞走的奖金,这次的客户都感谢她了,分寸应该把握的很好吧。
听到男人的第二个问话,她马上掐灭自己乱七八糟的小心思,回复道。
“我们院里的特殊规定而已,她说七是她的幸运数字。出院后,她就会回到自己原本的身份中,我们认识的,只是一个七号而已。”
大叔听懂了她意思,点头结束了这次谈话,两个人并排往回走去。
回去的气氛显然轻松许多,伊莎开始主动和男人搭话。
“说起来您怎么开了一辆老式越野上山,从这里到机场可很远呢,开车都要两个小时。”
这里的车,显然指她们X国出名的低空飞行器。
“听说你们这边最近不太平,租飞行器太招摇了。”
几百年前,低空飞行器的普及就基本代替了传统的地面汽车,Z国更是追求科技发展要走在时代前列的大国之一。
安全性?她们国家对进口产品管控非常严格,大街上都是本国自产的飞行器,能有什么风险?他在暗示什么?她停止胡思乱想,打算回去之后把这个消息分享给伊恩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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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七号”当然发现这两个人把她弄上车就不见了,但是她并没有很在意。
首长将她送到这所疗养院来治疗一定有特殊的用意。如今又让苏叔叔亲自过来,肯定不只是接她这么简单。万一有什么特殊的任务,自己现在这种样子,还是尽量老实呆着,不要给苏叔叔添乱了。
她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就听到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伊莎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忙,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的和她告别。
该说的路上早就已经叮嘱过了,两个人都不是会依依惜别的人。“七号”一只手压在窗框上确定方向,另一手探出去向窗外挥手告别。
“我会想你的。”少女语调轻快,也分不清自己是在做戏还是真心实意这样说。
伊莎轻轻将她的手推了回去,拢了拢自己金色的长发,温柔又洒脱地说道。
“风大,快走吧,我也回去了。”
伊莎离开了,高跟鞋的哒哒声一点点远去,她头发上的香气也逐渐在空气中散去了。
“七号”也离开了,于是安挽回到了自己的身份中。
汽车发动的轰鸣声吸引了她的注意,接下来,她要应对更重要的任务了,她打起精神积极准备着。
“安安,把手放好,我要关窗了。安全带能摸到嘛。”
“啊?好的。”
没想到领导交代的第一个任务是这样的,安挽立马将手收回来把安全带系好,幸好刚刚研究车的时候摸到过位置,不然又要麻烦他了。
注意到对方的称呼,安挽放心的坐好后,立马有些好奇的朝他那边转身问道。
“苏叔叔,你怎么亲自过来了,刚刚听到你说话我还有些不敢认。”
苏建国,海市仙江一区作战处处长,也是她父亲生前的至交。父母相继身亡后,苏叔叔把年幼的她接回家扶养,待遇宛若亲子。
“昨天晚上,首长收到了疗养院的信,说你已经可以出院了。我们便成立了一个营救小组,打算伪装成游客进来接你。”
她暴露了,怎么回事?
安挽疑惑。
苏叔叔是军区的人,如果只是接人,随便谁来都可以,哪里用得上什么营救小组。
她的身份并不正规,甚至知道的人都很少,暴露说明有细作传递信息。
苏建国叹了一口气,其实自己也没太想明白。隔着许多年的信息差,首长也没告诉清楚他原委。
将糊弄自己的话重复说给安挽。
“首长说你在外面遭到你父亲的仇家报复,这两天才养好。”
失踪七年,这么简单,你信吗?
仇家?
破冰计划后,首长把她从冰原接走,在最近的中转站X国落地治疗。
“……你身受重伤,最终宣布抢救无效。回去后,首长安排人注销了你的户籍,公示你已经死亡的消息。”
她死了,H??那边的人应该消停不少了。
这样想来,首长暗中把人运到疗养院,也是想要保护她。
“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安挽说道。多说多错,她选择避开接下来的问题。毕竟她一直在追杀名单上位列第一,假死一下省了很多麻烦。
苏建国语气莫名,只淡淡一句。
“首长也真是费心了。”
昨天夜里开会,情报处处长宿佩孺的一个部下林才,顶着高危警报把安挽还活着的消息递出去。
人当场被逮捕,现在还在局子里审着呢。仇家?报复哪里用得上卧底自爆。
“疗养院的地址首长私下告诉了我,上报后联系了这边,他们答应派人配合咱们行动。为此,首长大半夜打了十多个电话骚扰这边的人脉给我们签的特批。”
看上去一切顺利啊……
“但是……”苏建国话风一转,“今天早上我们落地之后,发现X国提供的飞行器用不了,围着机场找了一圈,从边上的怀旧博物馆里找出来一辆老式越野。”
安挽安静的听着,钉子都混到情报处里了,林才还是就这样自爆式的传递信息,有些人还真是盼着她死啊。
“他们的飞行器怎么了?”
苏建国注意着道路两边的情况,车速非常快,但是对于这两个习惯坐飞行器的人来说还可以接受。
“X国的飞行器都出自莱卡斯公司,军用飞行器也是。他们应该是做了一批带有追踪定位监控系统的飞行器投入军方,被咱们的人检查设备时发现了。”
“敢在军方的飞行器上动手?他们公司安装这样一批设备,是打算倒反天罡在人家警司眼皮子底下贩毒嘛?”
安挽小声惊叹着,现在人怎么都这样胆大包天。
“他们派人监视国家,国家派人协助咱们这群外来人员,道理都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