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岛与灯 第5章 白西装

星期五下午，其他年级的学生都欢欢喜喜地放学了，但遥遥看着他们放学的高三生一点都不高兴。高三周末只放一天，火箭班的更惨，两周放半天。

“啊——！”下课了，文和正在做题，听到第一排的男生咆哮，“我要放假！”

“这才开学一周，忍忍吧老周。”有人说。

“关键是上一周了也不放假啊！”

“那你也可以找刘颖请假。”

抱怨归抱怨，肯定是没有人会无缘无故请假的。

回到宿舍，文和正在床上背英语作文，住校以来根本没有交流过的一位舍友喊他：“那个，文和，你手机响了。”

文和下来拿起手机一看，苏岐阔三个大字显示在上面。

发现自己没回家，急了？

这才周五，这么沉不住气。

文和开门来到走廊尽头，第三个电话打来的时候，他觉得再不接苏岐阔就要发飙了，在自动挂断的前一秒掐点接起。

没有人开口，电话里一片寂静。

文和靠在墙上，望着漆黑的夜空。上海的黑夜很少能看见月亮。

手机听筒放在耳边，苏岐阔一点声音都没有。当寂静的电话来到第三分钟时，文和轻轻开口：“叔叔，再不说话，我就挂了。”

那边依旧没有声音。文和笑了，说。

“高三时间紧张，手机又要上交，这次挂了，下次我俩再要说几句话，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等了几秒还是没有声音，文和捂住听筒，轻轻地说：“那，叔叔，再见。”

没有立刻挂断，文和给他预留了反应的时间。苏岐阔果然沉不住了，开口：“你为什么没回来？”

声音沙哑，是抽了很多烟。

文和说：“我们不放假的，叔叔。并不是我故意不回家。”

对方顿了两秒，似乎在思考他话语的真实性。然后沉着声音：“明天中午我来接你，出去一趟。”

熟悉的苏岐阔式的通知，但文和这下有点惊讶了。他以为苏岐阔多多少少在原来的策略上会有所改变，至少等上个十天半个月，终于忍不了了再来找他。

而“出去一趟”这四个字也可以有很多种释义，他回去，或是单纯出门。

沉不住气的老狐狸。文和微微勾唇，低头看着上海街道来来往往的车辆。每一个都那么匆忙，每一个都那么相似。

他最后答应：“好的，叔叔。”

第二天文和找刘颖请假，出校门，远远看到一辆灰色的宾利。文和抬手示意助理下车，坐到后排去，文和自己坐前排副驾驶。

车里只有司机，助理，还有苏岐阔。

苏岐阔坐在后排，低调的西装包裹住宽阔肩膀和大长腿。看得出来做了造型，头发抓在脑后，梳成背头，露出锐利如鹰般的双眸，右眼角那道疤痕微微泛白。

文和把书包交给助理，靠到窗上，微眯着眼看着窗外。

过了好久，没有人说话，司机没有得到指示也不敢发动车子。直到助理不解地开口：“苏总……？”

那道凝视在他身上的目光终于移开，苏岐阔说：“先回公馆。”

一路上文和都看着窗外，眼镜磕到窗户上不舒服，取了下来。司机可能觉得车内气氛实在尴尬，打开了车载音乐，是很舒缓的轻音乐。

苏岐阔说：“关了。”

司机说：“是。”于是车内又恢复了安静。

车开的很平缓，文和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迷糊间听到有人说话，宽阔的双臂缠上他的肩膀，触感划过脖颈，像黑夜里冰冷的蛇，文和不安地皱眉。

醒来是在公寓的床上。看到熟悉的装修，文和直接出了一身冷汗，环顾周围没有人影，摸了摸裤子，手机还在，离他睡着才过了一个小时。

校服被汗浸湿，粘在背上，感觉实在不太好，但文和并不想在这里洗澡，翻身闭上眼。

没过一会儿听见开门的声音，脚步声逼近卧室，竟神奇地停在门口没有进来。苏岐阔说：“醒了就起来。”

起身的时候文和左右寻找，在落地窗前找到了那个发红光的监控。他面无表情地瞟了一眼，开门出去。

苏岐阔嘴里叼着没点燃的烟，靠在墙上，整个人人高马大的挡住了狭窄的走廊。他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把嘴里的烟取下来，说：“衣服在浴室，去洗个澡。”

文和抬头看他一眼，见他竟然没有其他的动作，求之不得，快速进了浴室。

那是一套白色的西装，看得出来是定制的。文和明白了，这是要带他出门见客。

穿好出来，苏岐阔依旧站在走廊里，抬头看他。亚麻混桑蚕丝的料子，里面是哑光棉麻衬衫，穿在他身上显得贵气。

苏岐阔看了很久才移开视线，抬手看手表，说：“去云仙居，韩家老幺生日。”

说完像是不想跟他多说，大步向门口走去。

司机和助理都在车上等着，文和一来，助理就毕恭毕敬地打开了前排的车门，自觉做到后门去了。

上车的时候听到苏岐阔一声冷哼，助理的身体都僵了，挺拔起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而文和完全不理他，低头玩手机。

吴子期问他什么时候回来，还发了今天的作业，文和只回了个“好”，其他什么都没说。

云仙居在临海处，居高临下可以看到远处大海与天空的交接处，风景特别好。当年韩家抢先拍下地皮，占了一整个山头，如今打造成旅游酒店，价格高的离谱，基本变成了豪门名流的交际场。

进入酒店大门，牌子上挂着今日不对外营业。下车，侍应生微笑着引领二人入场。

特别奢华的童话风，各种五颜六色的鲜花、热气球、果篮。文和这才想起来韩家老幺韩思杰是韩家大姐韩清辰的头胎，一个十岁的混血小姑娘。

有人找苏岐阔寒暄，是新面孔：“苏总，这位是？”

一个愣头青，年纪轻，想攀关系也掌握不好社交礼数，一上来就问别人身份。

苏岐阔揽过文和的肩膀：“我侄子。”

文和套上礼貌的社交微笑，朝对方点头。

对方打量二人几眼，随即明白不能多问，微微鞠躬引苏岐阔加入不远处的社交局。

文和轻轻挣脱苏岐阔的手，指着旁边的沙发，示意自己在那边等着。

进入名利场的苏岐阔如鱼得水。一个市委|书记长孙，政转商掌握进出口命脉，还是源启集团董事长，只是站在那儿开了一瓶红酒，就有源源不断的人凑上来。

文和尝试着吃了一口点心，酸的，只好吐出来用纸巾包着。实在无聊，也没他能干的事，不明白苏岐阔带他来的意义，拿出手机，带上了耳机。

林殊年周末只想跟同学一起出去打球，年谪要去的庆功宴他是一点兴趣没有。但林霏开又说要是他不跟年谪去，就跟他一起去韩家的生日趴，反正必须二选一。林殊年最后屈服在了夫妻淫威之下，想了想，还是生日趴比较好玩，就跟着林霏开来了云仙居。

满地都是花瓣，打扮得跟西方童话世界差不多，林殊年直接无处下脚。侍应生都穿着女仆装和晨礼服，来来往往，感觉空气里都弥漫着仙气。

没想到他们俩去早了，现在还是前置的社交环节。林霏开和年谪是夫妻合伙开的药物集团，但林霏开主要是技术方面，平常对外都是年谪负责，于是现场认识林霏开的人也不多。

父子俩躲在角落里吃东西。有人看过来，问：“你们是哪家的兄弟啊，这么帅？”

林霏开确实长得显小，像个大学生，出门经常被人认错，林殊年已经见怪不怪了。“开哥”的外号就是这么来的。

林霏开还在思考怎么不显尴尬地回复，林殊年笑着说：“他是我爸。”

那人惊讶极了，好好打量了他们两眼：“哎呀，这位长得真年轻，我都认错了”

这时有人来找林霏开，是年谪的一位合伙人，认识他们父子两个。林殊年不是很想加入他们的社交，慢慢向后缩，躲避谈话。

西服正装穿在身上一点都不舒服，哪哪都不自在，林殊年简直怀疑林霏开给他套了个锁。

看到一旁有个很漂亮的拼盘，林殊年走过去尝了尝。前面有个华丽的沙发，他心想这可是个偷懒的好地方啊，坐了上去。

坐下之后才发现旁边还有个人。一看，好眼熟。仔细再看，哦！

是那个高三十一班的文和，穿着一身白色西装，正低头看手机。

林殊年一瞬间挺直了腰板，咳嗽两声想了想如何开场，低下头整理自己的袖口，故意把腕表露出来，又用手梳了两下头发。

做完后这些之后，林殊年明显看到他往旁边移了一点，依旧面无表情地看手机。

林殊年引起注意无果，受到了打击，决定换个角度。他仗着自己身高优势，拼命往文和手机上瞟，又绿又黑的，这啥……林殊年眯着眼睛慢慢辨认，是在听网课？

文和确实是在听网课，但他老早就注意到了旁边这个莫名其妙的人，只当对方是像跟自己搭讪。但文和不想给自己惹麻烦跟别人扯上关系，于是一直装没发现。

但这人做得实在太明目张胆，生怕自己发现不了。文和放下手机摘下耳机，转过头平静地问：“你要干什么？”

这章写的好慢，这种拉扯局面好难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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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白西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