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不得安 第22章 测试

“我的语言老师还说，我没听过人说话。”温佑安撑着下巴，将投影仪放到了床的一角，“后来我不服气，每学一门新的语言，就带着我的语言老师去当地的国家待上几个月。”

“尽管如此，我学习任何一门语言的时候依旧很痛苦。”

温愿安追问：“那后来你有没有怼回去？”

温佑安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那个语言老师还有没有笑过你？”

“哦……”温佑安听罢，认真想了想，“那个人是教我法语的老师。”

“后来我就没见过他了。”

“至于为什么没能回怼，可能是因为我那时太小了，不会呛人吧。”

温愿安蹙眉：“那时你多大？”

“五岁吧。”

温愿安眉宇间的愠色更浓厚了些：“那你长大之后没找过他吗？”

温佑安将碎发别到耳后，认真回应到：“并没有，自从他的课程结束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我其实早就忘了他的名字和长相，唯一记得的东西，应该也只有他教给我的知识。”他说完，微微侧着脸，舔了下有些干涩的唇瓣，眼睫轻颤着，像是眨眼，却又像无心的动作。

温愿安还想说什么，温佑安却直接将投影仪直接关上了。

“我有些之前的法语笔记，你要看吗？”

他眨了下眼，似乎没想到对方将话题转变的如此迅速。

但他看到温佑安不经意抓了下自己右手的手腕，便也选择不再追问。

“嗯。”

PPT一张没放，温佑安带着他去了二楼的书房。

“我平常挺少来的，因为我工作时一般都在自己卧室……”温佑安将书房的那扇玻璃门打开，又点亮了屋内的灯。

映入眼帘的，是四排直顶天花板的书架，以及一张老板桌，和一架搁置许久的钢琴。

钢琴上落了许多尘土，想来音色也早已不准，温佑安却一直将它摆在这里，只是看着这架琴。

许是因为温佑安少来的缘故，这里和卧室的景象完全不同。

温佑安重新扎了头发，又将睡衣的袖子折到小臂，仰头看着这些书。

“我想想哦，应该就在这里吧……”他尴尬的到处看了看，又自顾自走到温愿安身后，“可以帮我找找吗……”

“当然。”

温愿安也将袖子折到小臂：“长什么样子？”

“一个挺普通的活页本。”温佑安说道，“可能会在高一点的地方……”

“嗯。”

关于外貌的描述几乎没有，但温愿安还是跟着他一起找着。

直到这个活页本理所当然的出现在温佑安手上。

“这是我六岁写的，可能有些不清楚。”温佑安翻开本子。

映入眼帘的，是几排圆润的字母和旁边的一些简笔画。这就是普通的活页本，和文具店里卖的一样。

温佑安粗略翻了几页，然后将本子交到他手上，“这些基本都是英法对照的词汇，也可能掺着些中文吧。”

“你六岁就开始学法语了？”温愿安翻看着本子，一脸不可置信。

温佑安撩了下自己耳边的碎发：“有不懂得可以问我。”

温愿安抿着唇，还是点了下脑袋。

温佑安关了书房的灯，背对着他深吸一口气：“这里也很少打扫，居然意外的干净。”

他感慨一样的说道。

温愿安小声说：“因为你常来对不对？”

总是过去看，但什么东西都不敢碰。只是偶尔在椅子前坐着发呆，也可能心血来潮擦擦桌子上的灰。

温佑安也不知听没听到，自顾自关上门。

“明天，明天我再教你上礼仪课……”温佑安温声道，“现在太晚了。”

“好。”

话落，温愿安继续说：“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现在两点半了……”

“几句话的事。”

见他坚持，温佑安也点头答应下来。

“好吧，那你等一会，我要先去换件睡衣。”温佑安掸了掸自己的衣领，“上面落了些灰。”

“就三个问题……”

温佑安笑着揉揉他的脑袋：“那去房间等我吧。”

扣在自己头上的那只，是他的右手。

温愿安捉住那只腕子，指腹微微擦过他的手腕。

“现在不能吗？”

温佑安笑了笑：“我就去换件衣服而已，花不了两分钟。”

他说着，再次翻弄着自己的衣领。

直到那枚胸针反射出的光晕照到了温愿安的眼睛之中。

“哦，好……”

“那本笔记你可以翻着看看，反正以后都要学。”温佑安话里有话，深深看着他的双眼。

“好。”

温愿安再次打开温佑安房间的门，迫不及待的翻开了那个本子。

第一页依旧是他用圆润的字母写下的那几句话。

温愿安试着拼读，却没有读懂。

总之，这应该不是英文。

于是他想用手机翻译试试，但结果依旧不尽人意。

“这也不是法文？”

他暗自嘀咕一句，便翻开后面的笔记，打算找到翻译。

然而本子中却滑下一张卡牌。

“真心话，你年少时候最深的遗憾。”

他眼神一怔。

温佑安果然还是在乎的。

温愿安看着那页留下的字迹，对着翻译机又看了一遍。

“老师，等那首曲子写完，给我看看好不好”

下面是一行漂亮的意大利斜体。

温愿安觉得有些眼熟，但他并没有找到相应的翻译。

之后温佑安又写了一句。

“老师，对不起”

他不禁蹙眉，继续向下看。

“老师，您走吧”

“带着弟弟离开这”

“老师对我很好，所以我不能让老师留在这”

“没人会怨您这么做，老师离开这，我很高兴”

在之后，就都是他的老师写下的东西了。

难道是温佑安六岁时候的法语老师？温愿安趴在床上打了个哈欠。

他刚刚将头枕到枕头上，莫名嗅到了淡淡的薰衣草味，这才惊觉这是温佑安的床。

温愿安刚打算起身，却在被子中摸到了一个瓶子。

那是个药瓶，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英文。他轻轻晃了晃，发现里面已经不剩多少药片了。

他眯着眼睛仔细看起来。

“唑吡坦……”他小声念出了药瓶上贴的名字，随后又继续费力的读着上面的文字。

等半个小时后，温佑安擦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回到屋里时，只看到了抱着本子睡着的温愿安。

他忍不住笑了，正想上前帮他盖好被子时，发现了一旁的药瓶。

温佑安顾不得什么，连忙查看起药瓶是否有被打开过的痕迹。

“一，二，三，四，五……”

温佑安松了一口气。

他看着瓶子，又看着熟睡的温愿安。

“都快三点了啊。”温佑安自言自语，“这个时间确实该睡觉了。”

他替温愿安盖好被子，又将床上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揽到地上，才关了灯，离开自己的房间。

温愿安醒过来的时候，自己怀里还抱着一只长软枕。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半睁着眼睛抓手机时，才惊觉自己的床单不是灰色的。

瞌睡瞬间被驱散，温愿安连忙坐起身，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乱糟糟的屋子，和团成一团的被子，以及自己手上的那本笔记。

温愿安手忙脚乱的去找自己的手机，却发现昨天晚上忘记充电，现在已经关机了。无奈，他只能赤着脚下床去找温佑安的踪迹。

客厅上挂着的钟表刚刚指向八点，温愿安打了个哈欠，在经常看见温佑安的地方转了一圈无果后，只能蔫蔫的回到自己的屋里。

自己昨晚，闻着温佑安被子上的薰衣草味睡着了。

虽然那会确实很困，但随便在别人床上睡着也未免太不礼貌。

温愿安抓着自己乱蓬蓬的头发暗自懊恼：说好的学礼仪呢？这就是他下定决心学礼仪的样子吗……

他没办法，只能先拉来一根充电线，等着手机开机。

如果他昨晚没记错，那瓶药好像是安眠药。

他不自觉的用手指绕着充电线，将之前对方的一些习惯串联到一起。

温佑安总是三更半夜不睡觉，每天都要化妆，被子上有薰衣草味，还有几乎空了的安眠药药瓶。

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脸埋到枕头中。

此时，他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温愿安当成温佑安，连忙推开了门。

“哥……”温愿安脱口。

温许安手里是一包开封的薯片，和突然出现的温愿安四目相对。

“什么事？”他虽然有些懵，但还是止住自己的脚步在对方眼前站定。

温愿安：“温佑安呢？”

“不知道啊。”温许安挠了挠头，“你给他打个电话？”

真没想到，同处一个屋檐下，居然还要打电话交流。

电话忙音之后，楼下传来了对方电话铃的声音。

那是舒曼的《梦幻曲》，也是温佑安歌单中最顶端的那首歌。

温愿安刚刚站在楼梯上，然而电话已经被对方接起。

“怎么了？”

又是熟悉的一声轻笑。

温愿安叹了口气，对电话说道：“抬头。”

他可能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照做。

于是，温愿安便十分突然的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眼前的少年双肘搭在木质扶手上，还穿着浅灰色睡衣。虽然眼神略显严肃，但鬓角却有些头发不合时宜的翘着。

温愿安挂断电话，踩着拖鞋走下楼。

他看见对方穿着外衣，而且出现在客厅大门附近的位置，显然是刚刚回来。

于是温愿安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只问了他一句：“这么早出门干什么？”

温佑安指了指茶几上的几个袋子。

“出门采购，看你们三个睡得更熟就没有叫你们。”他笑着说，摘下了自己项上的围巾，“哦对了，今天柳老师过来给你上钢琴课，大约在下午三点左右。”

温佑安看着他：“好好练琴。”

话音轻飘飘落在耳根，温愿安耳垂发痒，心中咯噔一下，但还是下意识跟上。

“用你书房的那架琴吗？”

温佑安脱大衣发手一顿。

“嗯，我已经叫了调音师。”

温愿安还欲说什么，温佑安便直接抬手揉了揉他脑袋。

“去吃早餐吧。”他笑笑，“等下凉了。”

“哥，昨天晚上，我不是……”温愿安试探着开口。

温佑安笑着打断：“我知道。”

“我很高兴，自己房间里那些助眠的东西帮到了你。”他笑眯眯的，“要不要给你房间也置办一套？”

看温佑安完全没放在心上，甚至有点开心，还会笑着和他打趣。温愿安也不自觉的跟着对方的表情牵起嘴角，便渐渐放下心来。

“那你说今天的秘密课程，是什么？”

对方神秘一笑：“中午再告诉你们。”

温愿安抬头看了一眼时钟。

“那好吧。”

十一点左右，温生安揉着自己的眼睛从楼梯上走下来。

正躺在沙发上背知识点的温愿安一愣。

“你刚醒吗？”

温生安点点头：“嗯，昨天四点睡得……”

温佑安敲电脑的手一顿。

“为什么睡那么晚？”

温愿安也放下书：“四点？你在法国保持国内作息呢？”

温生安尴尬的笑了两声：“我希望自己没有耽误什么事情……”

“那倒没有。”温佑安的笑容一如既往，“先吃饭吧，等吃完饭，我再来告诉你们今天的课程内容。”

三人面面相觑，不知温佑安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直到午餐结束，温佑安优雅的用纸巾擦拭着自己嘴角是，才笑盈盈的从他口中吐出几个字。

“想要什么新年礼物？”

“就这样？”温许安下意识脱口。

温佑安点头回应：“是啊。”

温愿安反问他：“你想要什么礼物？”

他脱口而出，显然是准备好了说辞。

“我想去外面走走。”

温生安脱口而出：“就这样？”

温佑安捏着下巴想了想：“那就再玩一局纸牌游戏？”

“……”

忽然，温愿安“噗”的一声笑了。

温佑安又不缺钱，而钱可以买到一切东西。或许对他来说最好的新年礼物，应该就是他们陪着温佑安一起过年这么简单。

他听见对方的笑声，也跟着笑了起来。

温佑安很少这么笑，因为会加深法令纹。但事到如今，他觉得无所谓了。

温生安和温许安还一脸讶异，看着莫名其妙发笑的二人有些不知所措。

“那，我想穿孔。”

温佑安挑挑眉梢：“好啊，想穿什么样的？”

温愿安瞥了一眼温佑安的耳朵。

“温许安那样的。”

他听到后，不可置信的看着温愿安。

“大哥你疯了。”温许安将自己那头黄毛的鬓角别到耳后，露出自己千疮百孔的耳朵，“我之前是混混，我这么打因为我小时候脑子有包，你一个初中生……”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老板我没有说您的意思……”

温佑安捂着嘴，假意伤心，眼神严肃且正经，带着从容不迫以及实话实说的坦荡感。

直到他终于忍不住笑，双肩开始剧烈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