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田舍 第4章 第4章 循古礼

明家夫妇担忧紧张，一出门就追问女儿究竟是怀胎几月了。

何婆婆知道他们心急如焚，被两人围在中间后，她压低声音：“令爱未有身孕。”

明家夫妇嘴巴半开又闭上，得到女儿不曾有孕的明确答复后，两人明显放松下来。

夫妻二人对视大笑，十分庆幸女儿不用遭受落胎之苦。

他们还想同何婆婆聊几句，但见她低下头好像在想什么，两人迟疑着没有开口。

旋即，大妞因明珠的嘱托匆匆而来。

她也没提是明珠让她来的，只默默走在三人身侧。

大妞随行后，何婆婆展笑：“待会我再帮你挽头发。”

大妞点点头，不着痕迹地加快脚步。

虽然知道何婆婆对小辈素来亲切热情，但她还是有些不自在。

渐渐地变成她与明家夫妇打头，何婆婆走在他们身后。

明家夫妇见到大妞很是欢喜，他们是很单纯善良的人。请大妞来，更多的是想照拂她。

天生神力这种东西，不是任何人都能承受得住的。

与那些请大妞当乐子看的富人不同，夫妻俩聪明通透，还特意问了个明白。

大妞在家不受父母待见，日子艰难，她并没有因非同凡响的神力获得对她有利的任何东西。

明家夫妇派人邀请大妞来府上的时候，未作多想。

阴差阳错，命运使然。

夫妻俩起初是讶异，随后感到一阵后怕。若是女儿与大妞未曾相遇，是不是......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毋庸赘述大妞对明府的大恩大德。

从此明府就是大妞的靠山，他们一家是绝对不会亏待大妞。

且说，如今坊间对大妞这个七岁孩子的无端指责太过火了。

家里很多事都是明珠在打理，以她的性子，她现在已经在谋划如何帮大妞澄清了。

夫妻二人心性坦然，没了顾虑后，立时变得活泼起来。

他们兴高采烈地对着何婆婆和大妞畅谈明珠。

何婆婆完全是一副兴致缺缺，不予理会的模样。

大妞看上去神色也颇为冷淡。

可父母一旦夸赞起自家孩子，不知不觉就很是投入。

夫妻俩滔滔不绝，一唱一和。毕竟女儿从小到大的童年趣事，得意之举。他们都牢记于心，说多少遍都不会腻。

"我这个女儿啊，她哪里都好，就是画技不佳。"

明父这话一出口就惹来明母一个好大的白眼。

眼看着妻子恼了，明父什么也顾不上了，忙着要哄妻子。

原本高大壮实的身躯一下子就矮了三分。

大妞忽然停住脚步，质问明父。

"明老爷这是什么话？明珠画得很好看啊。"说这话时，大妞一脸不快，是真的不高兴了。

明母脸微红，赶紧拿开明父想要揽肩的手。

她对着大妞好奇道:"莫非明珠还给你看了她的那些画？"

女儿的唯一缺点是画技不佳。画了不少，但只能说是尚可，无甚出彩。

偏偏她自己还特别喜欢作画，从小到大的画作悉数收好，没事就爱摆出来，挂在一面面墙上自我陶醉。

明珠是发自内心地喜欢作画，虽然有自知之明却也听不得别人一句不合心意的话。

像明父那玩笑话是万万不会在女儿面前提的。

大妞淡声回答： "见过。"她还在明珠的隔空指导下，照着原画速速模仿了一副山水画。

所有人都看出大妞身躯僵硬，脸上心虚得不行。

只有大妞自己浑然不觉，表情格外严肃，还在试图维护明珠的名誉。

她对明珠的喜爱之情处处可见。哪怕被刻意藏着掖着，但维护之情总是溢于言表。

明家夫妇被她的少年老成逗得哑然失笑。

何婆婆也在一旁强压笑意。看得出来这孩子是真不懂得如何掩饰内心真实想法。

或许明珠也察觉到了。

她被大妞救下后，下意识将大妞当成可以信赖倚靠之人。

......

一缕青烟自香炉而出，满室寂静。

众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何婆婆的脸，期盼从她脸上看到想要的答案。

此时何婆婆正在探查老夫人的脉象，只有大妞注意到医案挟在何婆婆肋下，令她行动不便。

大妞从何婆婆肋下将医案抽走。

这一动作来得突兀，但何婆婆镇静自若，目不斜视，继续诊脉。

若是明珠在，一定能从这细微之处看出端倪。

何婆婆走南闯北，阅人无数。

作为一个戒备心极重，内心不可捉摸之人。

若非她内心对大妞十分亲近，只怕早就冷下一张脸，直接将反感抗拒摆在脸上了。

将老夫人的两只手都把了脉后，何婆婆才轻飘飘道： "老夫人病情不重，但要注意，别在卧房点香了，再名贵的香也不能天天点。容我开三至五剂有助于养心的安神之药即可。"

众人点头称是。

大妞站立在旁，她似懂非懂地听他们提到香料二字。

香料是何物？大妞一时不解其意。

虽然私下一直在钻研学问，但对这种富贵人家用的玩意，大妞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闲来无事，无聊透顶。她开始频频望向门外。

何婆婆走到大妞身边，只需一眼，大妞就心领神会把医案递了过去。

何婆婆接过道了声谢。

见何婆婆坐着翻阅医案，大妞闲得发慌。她从袖中取出一个栩栩如生的木雕开始赏玩。

这只小狗木雕一看就憨态可掬，栩栩如生。

一望便知，执刀者手法娴熟，雕工精湛。

这是大妞亲手做的小狗，之前因控制不好力道，刻错了好多。

如今总算是小有所成。

若不是刻刀还在明珠房中，她一定立刻下刀，将略有不足的细节做得更完美。

明家夫妇说了些插科打诨的话。

听说是自家孙女心疼自己，老夫人心满意足，暮气沉沉的脸上有了笑意： "明珠为何不来？"

明母朝明父使了个眼色。

明父忙道："她突然有要事在身，实在是抽身乏术。"

老夫人面露微笑:"知道啦，咱们明珠做事越发周全，我倒是一点不担心。你们一定要多关心她的身体，可别累坏我的宝贝孙女了。"

明珠会享福，最是懂得劳逸结合的至理，但她忙起来的时候，顾不上太多，有时候一天都来不及喝口水。

老太太扫视一圈，看向在场唯一的小姑娘。

"这位……是何婆婆的女儿吗？"

听见老夫人的话，大妞的思绪被打断了，她眉头微皱，头也没回就答了句:"不是。"

她厌烦与人打交道，哪怕知道老夫人随口一问，大妞也不想多说。

一只亲昵温暖的手掌伸了过来。

何婆婆突然拍了拍大妞的手。

嗯？

大妞疑惑不解的挑眉说明了她的态度：咱俩只存在同桌吃过饭的浅薄情分，这样的碰触不会觉得有点奇怪吗？

她尚不能接受和陌生人如此亲密。

"我听着好凶啊，下次记得回长辈的话，要客气些才是。"何婆婆笑道。

"不要！"大妞立刻高声回答。

"为什么？"

她的小脸有点不悦："何婆婆！你懂不懂，我与你萍水相逢。"我俩没那么熟。

"说话总带刺，难道与人正常沟通，对你而言很困难？"

此话一出，大妞当即变了脸色。她极力克制，但面部仍然扭曲了一瞬。

从小被父母厌恶，无数次从歇斯底里的父母口中得知......他们恨极了自己。

被当成累赘是习以为常的事。

她与成年人只存在对立僵持的关系。

与成年人交流，她时常感到很吃力，但被人指出还是挂不住面子。

"那我要怎么说？"失态只是一瞬，她不想被人牵着鼻子走。

若是别人一句话就让自己大动肝火未免太不成熟。

大妞态度不再桀骜。

表情缓和下来了，虽然语气仍有些不满。

何婆婆微笑："我不是想让你生气，只是想让你做得更好。如果冒犯到你了，我向你赔不是。"

"不，你说得对，我态度不端，我该改。"

大妞说完就朝何婆婆行了个礼。

无人教过她这些文雅得体的礼节是何含义，大妞完全是照着明珠上岸后的举动来依样画葫芦。

大妞腰背挺直，举手齐眉。姿态端雅又不失庄重地对何婆婆行了个跪拜大礼。

行礼完毕后，大妞又转了个方向预备朝老夫人行同样的礼。

何婆婆喜笑颜开，上前拦住大妞："好了好了，快起来。从今日起你就是我唯一的女儿了。只是今日我来得匆忙，下次一定为你补上礼物。"

女儿？

大妞能听懂何婆婆的意思。

虽没上过学堂，但作为一个聪慧好学，不懂就问的好学生。

在学堂读书习字的玩伴没少被她找上门问东问西。

加上她平日细心观察，认真琢磨。她的认知可以说是远超同龄人。

大妞她即刻反应过来，这个礼节恐怕不太一样。

"这是何等礼节？我其实是对照着做出来的，若是做错了……"

何婆婆沉声道："你是不接受吗？"

大妞皱眉，这是明珠对她行的感激礼节吧？怎么在何婆婆这儿就成了认母的礼仪？

大妞用无言的拒绝回应何婆婆。

何婆婆笑了笑没有继续逼问。

大妞松了口气，在明父明母对着何婆婆谢了又谢之时，赶忙闪身去找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