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上无人能行,府外却有一人可以办到。
唯一的例外便是关姑娘,亦可称之为府上的共识了。
但凡是关姑娘开口,小姐再不情愿也会应下的。
能使小姐惧怯的,除了郡主便是关姑娘了吧?小姐被这两人拿捏得死死的。
琴心甚至觉得自家小姐见了关姑娘犹如老鼠见了猫一般。
小姐对拒绝入耳的言语,哪怕她们把嘴皮子磨破,她也一概不理。
可任凭何等言语,若从有活命之恩的关姑娘嘴里说出来,小姐一定会连声应和。
毕竟小姐从被救下后就在思考如何报答恩人。
想到这里,琴心眼中的关姑娘又高大几分。
“但凡关姑娘所言,我家小姐没有一句不听。不知关姑娘可否代我向小姐劝解一二?”
大妞迅速看了一眼琴心,纳闷道:“我自问没这么大能耐,琴心姑娘怕是找错人了。”
琴心满脸堆笑说:“有的!小姐是很在意关小姐的。”只求关姑娘能开散小姐的郁结,她们十个人都为小姐愁断了肠子,。
大妞蹙眉头,无奈地捏了捏手道:“我......你想劝她什么?”
琴心正要说话,就被疾跑而来的门房给打断了。
“禀告关姑娘,府外有位慧慧姑娘登门,她说有急事要见您。”
“稍后再言。”
语罢,大妞转身径自离去。
琴心见她步伐匆匆,只好站在原地耷拉脑袋叹了口气。
桃李村中,和好如初的慧慧与小渔又开始相约出门玩耍。
遛狗闲逛的她们,见到很多人都朝何婆婆家走。
“阿慧?”小渔不解地看着刚才还一身疲惫,叫嚷着要回家休息的慧慧。
慧慧踮起脚尖张望道:“走啊,咱们也去瞧瞧吧。”她最喜欢凑热闹了。
小渔皱了皱鼻子:“我才懒得跟他们挤,要去你自己去。”
“好,那你先带着雪团回我家啊。”
“知道啦。”
慧慧刚去就听到何婆婆叹息道:“我想一并教导她,我已经观察很久了,越看越喜欢。你们都别再劝了,将她带到我面前吧。”
何婆婆谈的一清二楚,周围人不敢再推脱。
头发花白的村长出面拍板说:“是,我一定将人带来。”
这是在说谁啊?
慧慧一头雾水,糊里糊涂地跟着大伙儿点头称是。
“她很好,是个良善孩子。那日我跌倒路旁,是她救的我。”
就在众人随声附和的时候,一个清秀模样的小姑娘开口了。
咦,这不是单家媳妇吗?那她说的是大姐姐吗?
不对,已经和离了,我该改口叫她甘姑娘才是。
不是,大家到底是在说谁啊……
慧慧心中暗想,若今日不能得知何婆婆口中的人究竟是谁,她一定会心里空荡荡的!
于是她开始左右摆头,试图寻找合适的时机加入这个话题。
无奈在座全是大人,就她一个小孩子。
她可不敢在这些大人面前多嘴。
慧慧感到无力。
而何婆婆端起茶盏开始送客:“去吧。”
于是,两颊鼓起,嘟着小嘴不满的慧慧随人群往外走。
见甘姑娘正好在她身旁,慧慧便与她攀谈起来。
甘姑娘向慧慧大倒成婚后的苦水,她听后吓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她低低骂一声才道:“他真是个贱人,他怎么能这样对你呢!”
“没事,都过去了。”
很显然,甘姑娘诉苦后比刚才要释怀多了。
听见慧慧同仇敌忾的辱骂声后,甘姑娘眼中多了几分笑意。
“甘姐姐,方才何婆婆说的人是谁啊?”慧慧好奇道。
甘姑娘站住脚,向慧慧解释:“唔,和你心里想的是同一个人哦。”
慧慧了然,还真是大姐姐呀。
何婆婆要真能收养大姐姐就好了,大姐姐的爹娘一直在欺负她,她们这些女孩都恨不能拿石子狠狠砸所有欺负大姐姐的人。
众人凑热闹的心是一模一样的。
刚才在何婆婆面前露过脸的人是一个没落,全跟村长来到了大妞家中。
关父嗑着瓜子,悠哉地说着风凉话:“我管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这孩子我们看着都心烦,何婆婆咋想的,还要领回家教养?”
众人找遍了都没见到大妞。
适才何婆婆问起大妞,他们还七嘴八舌为何婆婆解答。
“这小孩挺凶的,打别人家孩子的时候,那是谁来都不好使。”“何婆婆你别起这个善心,我怕你被她气坏了,她说话不知分寸,还怪气人的。”“野性不驯,没有一点女孩的样子。谁家姑娘仗着有把子力气就去干力气活啊。”“小小年纪不学好,家里也没人教。”
听见关父冷冰冰的言语后,刚才在何婆婆面前对大妞语多苛责的人都自觉甘拜下风。
见关父如此漠视亲生骨肉,周围人免不了议论纷纷。
明白人,话留三分,不说全了。
别人家的家务事,他们不好横加干涉。
反正大妞在众人眼皮子底下长大,大家都清楚她爹娘对她是毫不留情,甚至可以说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想哭不敢哭的缺爱小孩,吃不饱也饿不死,还要听着父母对自己的不满。
她不懂做错了什么,只能拼命干活讨好爹娘。
她渴望向爹娘证明自己的价值。
对此,旁观者俱已看穿。
只能说她能长这么大全靠自身命硬。
这关氏夫妇也不知是什么毛病,逢人就爱贬低自家女儿。老是前言不搭后语,一会说她心思多,一会说她太死板。
整治亲生女儿那是真有一手,明明就是虐待,偏偏要打着教育女儿的旗号让她去外头接活。
只不过近期她变了。
他们这些旁观者皆有所感。
在尽心竭力过后,她对关氏夫妻的态度不复从前。
这个女孩释然了,她现在隐隐有不肯勉强自己,随性而为之意。
相比之前累得四脖子汗流,奋不顾身博取好感。
她现在更像是受委屈吃了亏,对任何人都有所保留。
自从可以不用依附任何人,靠自己也能活下去后,大妞说话就越来越不对劲。
倒不是说话难听,只是口气硬了些。
关母不想听别人议论自己家的错处,她急于改变话题:“何婆婆真是抱着贼秃叫菩萨,她自己没有孩子,就把别人家嫌恶的孩子当个宝?”
村长怒道:“你没说的了!何婆婆是你惹得起的人吗?”
众人瞪视着关母,关母只好止住话头。
关父讥笑一声:“有什么说不了的?”
村长爆发怒气:“不知天高地厚的玩意儿,叫你别说你还来劲了是不是?!”
在村长看来,大妞姓关之前,他们随便说自家孩子坏话,他是管不住的。
但无人可以对何婆婆讲半句坏话,此乃桃李村的底线。
譬如当年村长得知自家不孝子的所作所为,怒火中烧的他差一点就大义灭亲了!
村长发了火。
紧接着,关父被村长身边的几个人训得跟孙子似的。
慧慧寻思着这么好玩的场面实在太少见了,不枉她拖着疲惫的身子跟过来。
她本来就很讨厌关父关母,见到坏人被收拾,她心下极为欢畅。
她仔细地倾听每个人说的话,直到实在没什么新鲜的话语,她才撤离。
此事非同一般,慧慧第一反应就是要告知她的大姐姐。
再三打听后,她找上了明府。
慧慧对大姐姐细说始末。
当讲到何婆婆那番话时,她观察到大姐姐有故作平静地呼气。
除此之外,她神色平静,毫无波澜。
慧慧不知此举究竟意味着什么,但第二日村上就流传大姐姐被何婆婆收养了。
大姐姐有了新名字:何舜华。
是木槿花啊。
她再不叫大妞了,从此桃李村的人都称她为何舜华。
重视你的人,连为你取的名字亦是自己最爱的花卉。
大妞听完慧慧的话后,无心留在明府。
她和门房说了一声就和慧慧一起离开了。
慧慧嗓音清脆:“大姐姐,你在看什么?”
“有几个人,我看着很是面熟......”除了监视明府,她想不出其他缘由。
慧慧被她的大姐姐负于背上,甩着小腿美滋滋说:“是路过吧,这里的人还挺多的。”
“嗯。”
每日在这条街上路过七八次,可不是很容易的事。
如此训练有素的一群人,恐怕是好几个势力?明珠知晓此事吗?莫若我明日再来观望?
慧慧不知道何舜华心中所想,她听后忍不住左右顾盼。
这街市之上,来往者众多。一个个看着并无异样,皆为寻常百姓呢。
“唉呀。”
很难碰到一天和同一个人撞两次的事。
郑竹毅提醒道:“你还记得吗?我今日把你的花撞落在地上了。”
“是你啊。”她当然记得。
慧慧到底没憋住,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大姐姐记性可好了,你可赔了她的花没?”
“我赔,我现在就赔!”
郑竹毅将钱袋托在手里,紧张地往静立不动的何舜华面前推了推。
身居高位的慧慧一把抢过,取了几个铜板后又放回他手里。
“大姐姐,咱们走吧。”慧慧笑嘻嘻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