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岚有事先行离开,离开前她早早吩咐了人在一旁守着
待孔志遥晕了,立时就有人上前问道:“关姑娘,可要将人带下去?”
“稍等。”她没打够。
方管家携人离开时和大妞提起过,这一场祸事是孔志遥自己挑起的,大可狠狠收拾他,只要不打死了就行。待他醒来,他和他的家族还得对明珠叩求认罪。
地上这人瞧着像是装晕。嘴巴这么硬,挨不了两下谁信呐。
大妞双手随意放在腰间,摆出挑衅的姿态伸脚踢了孔志遥好几下。
孔志遥闭紧双眼,感受到身体被人踢得生疼。
他不敢作声,只是不经意的眼皮微动。
到了这个时候,他再看不出来明府及明珠的态度,那他就是傻子。
说到底他一开始就是想反抗的,无奈双手被这个众人称作关姑娘的小丫头用一只手捏住后,他完全就动弹不得了。
自此之后,他不想再和明府这些就知道逞凶斗狠的人多说半个字!
就这样一拳一拳梆梆的闷响。
动手时她面无表情,卷起袖子挥舞拳头的样子着实可怖。
而那些容貌姣好,看似温柔的侍女们脸上全挂着恨不得自己也加入的向往表情。
家里人为他的事来向明府问罪的事是不用想了。
他听见那些人笑说要将他带到隔壁官老爷的地牢中关几日。
还说,那百十来人都是身不由己。不然谁想跟着一个公子哥天天为非作歹,瞎晃悠。不如干脆放了所有人去报信。等姓孔的家里人得了音讯赶来,再当面打十来下板子好好出这口恶气。
孔志遥气得半死,可他真的很怕被识破装晕,只好死撑着不敢露出一点破绽。
他隐隐猜测,没将他带下去的原因就是她还没打够。万一被发现,很有可能再挨她一顿拳打脚踢?
半晌无言,等待多时的明府下人才将“演技精湛”的他抬了下去。
不消一刻,孔志遥就蹲在牢房以发掩面,泪流不止。
那姓关的可真够恶毒啊!
有人问她要不要请大夫为他疗下伤,她一口回绝,冷冷道:“倘若要为他疗伤,我何必要打呢?就得让这种居心不良之人知道疼,否则谁都敢上门要挟你家小姐了!”
此刻孔志遥浑身都疼得厉害,像是被无数粗针扎过般疼。这种钝痛感,让他这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少爷快崩溃了。
但他哭到不能自已也只敢在心底祈求自己的护卫们早点带家里人来救他。
对明府,他连小声骂两句都不敢了……
......
一切都料理妥当,将敢闯入明府闹事的祸端惩戒一顿的大妞意气风发地抬起下巴,抱臂伫立。
她摆出这个动作是心满意足。
大妞对孔志遥极为不满,她就是见不得有人对明珠抱有不好的心思,能亲手将孔志遥惩戒一番,她心里很是畅快。
一直跟着她身边的侍女们眼里满是崇拜敬仰,每个女孩的眼睛都亮闪闪的。
须臾之间,大妞身边围上来了一圈人。
她们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妞看。
“哇,能看看你的手吗?”“委实有本事!”“好生厉害啊!”
女孩子们热切的目光全集中在大妞一个人身上,她们一个劲地夸赞她,简直把她当仙女一样夸个不停。
大妞并未感到丝毫不适。
她乖乖站着,脸上没有半点不悦。
她由着她们兴奋得说个不停的同时,还为她捋头发、整理衣裙。
她微笑配合,甚至将生有很多老茧的双手都由着她们捏着玩。
大妞暗想,谁忍心拒绝这样细心体贴,温言细语的女孩们呢。
但大家实在太过热情,大妞终究还是招架不住。
她正想着如何脱身的时候,瞥见一个女孩的嘴角突然耷拉下来。
这人正是刚才出言提醒的纤弱侍女。
这女孩很是细心,要不是她留意到耳环的材质不对,只怕大妞都要被那拿着耳坠来骗人的孔志遥给唬住了。
看得出孔志遥是真把那只金花耳坠当成底牌,他将所有指望都放在那只耳坠上,挨揍时还念了又念他的金花耳坠。
也不知他到底是捡了谁的耳坠子,竟敢大老远跑来丢人现眼,闹笑话!
大妞有些疑惑女孩的表情变化,却并不想探究她心里在想什么。
她善于观察,仅仅因为她从小没有安全感,养成了谨慎的性子。但这并不意味她对别人有过多的窥探欲。
“你们去歇息吧,我一个人到处走走。”
话毕,大妞欲要转身离开。突然听见一道耳熟的嗓音在小声地嘀咕:“自从小姐……她再也没有这样痛快过了。”
“你叫什么名字,可以随我走走吗?”大妞扭头对着纤弱侍女说道。
“是,我叫琴心。”琴心柔柔地应了一声,她与云婳的入府时间相差无几,她也是随小姐前往庄子上的侍女之一。
琴心看上去身形略显单薄,性子却是十个人中最坚毅的。
她对明珠忠心耿耿,众人皆知她不会离开明府。
所有与明珠有关的事,琴心都倍加留心。乃至萨嬷嬷心知肚明是琴心去向明珠告的状。
但萨嬷嬷并不计较,因为她知道琴心和她一样愿意为了小姐付出生命。
两人彼此认可,心意相通,萨嬷嬷视琴心为接班人,两人私下往来颇多。
那日面对萨嬷嬷的“逼问”,琴心没有吐露半个字。可被萨嬷嬷的激将法惹恼了的她,登时就去找明珠说了此事。
琴心也没料到自家小姐会因此久病不愈。
她对此满心悔恨。
当时她不假思索地告知小姐,只是不愿意留她一人蒙在鼓里。
但她没想到那个男人对小姐影响那么大。
她后来还带小姐妹们去了普济堂四处求助。
这个地方她是常去的。
只要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明珠素来乐意充当领头人。
明府侍女们各有事务缠身,而琴心负责的恰好是普济堂。
虽然在府上的时日尚浅,但小姐是她们非常在意和挂怀的人,她的一举一动,她们都恨不得钻研透彻。
每次小姐另做决断,她们都不由自主,反复琢磨缘由。
虽然比不得萨嬷嬷,但也算能猜中半数。
方才方管家对郡主生辰礼表现出极大的看重,这就足以让她们愁眉紧锁了。
小姐虽然照常理事,但她久未提笔作画了。
她有事缠身还算安稳,一旦闲下来就仿佛心气伤了。她懒懒的,变得嗜睡,无精打采,整个人都提不起劲。
这样的小姐竟还有心思去筹备贺礼?
琴心她们是未婚女子,不懂感情。
但普济堂的老人都见多识广。
对于自家小姐那转瞬即逝的情缘,她们讳莫如深。仅仅是含含糊糊向老人们问起一些情断义绝后的反应。
老人们说,女人陷入爱情很难抽离,诗经有言:"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而被男人欺骗的女人则被伤得更深。
因为认定情比金坚时却遭受重大打击,对爱情失望的她们会更难抽离。
有那么一瞬间,琴心将地上被摁着打的人幻想成了小侯爷......
楼珏挨揍就是应该的,因为他伤害了小姐。
面对横刀夺爱的郡主,小姐只能割爱。她斗不过那位郡主,还要给郡主送贺礼。
拳拳到肉的声音,令琴心整个人都觉得很痛快。
自家小姐被各方讨好拉拢,他们都想从天资卓绝的她手里得到好处。这样的人数不胜数,譬如楼侯爷也总是毕恭毕敬对待小姐。
而小姐陷入情网不可自拔后竟被楼珏这种人给欺负死了,这委实教人难以服气!
她很久没见到小姐对外人凌厉的一面了。
以前小姐进行商事往来时的态度极为强硬,说话中不中听她毫不在意,她只在乎结果。
可她在那个庄子真的是受了很大的委屈啊,如今连性子都改了!
她对外的信件不复往日凌厉,说话措辞从严厉变为温和。
许多人还以为收到了伪造的书信。
由此可见,他果然不是个东西!
她早就提醒过小姐,郡主与小侯爷看上去关系不一般。
可是小姐总是浅浅一笑,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明珠很喜欢温和谦逊的男子,像她的父兄那样。在她看来楼珏所作所为皆是出于善意。他总是很照顾女子,而这也是她希望看见的。
只有她们十人从始至终嗔恨始作俑者楼珏!小姐一定是因为他有心结了。
情窦初开的她听信了男人的甜言蜜语。
素来聪慧独立的明珠坠入情网后,就像是变了个人。她好似被这个男人下了蛊,为他做什么事都甘之如饴。
她是半点看不出他的心里还藏着其他女人。
直到亲眼目睹爱人的背叛。
琴心是最先否认小姐轻生的,她的小姐怎会选择去死?她的小姐有大好人生,有青云之志要去实现,她不会停下脚步,何况只是为了一个男人。
小姐落水后就不怎么爱搭理人,琴心不愿意让落水后的小姐一个人待着。
可明府上以小姐为首,所有人只会无条件顺从她。
也就是说明府没人能治得住固执的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