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人时差 第8章 工作嘛，克服一下

如果两个演员彼此完全无意，在如此嘈杂烦躁的环境中，能够只当吻戏是工作，除此之外没有邪念，罗一涵是相信的。

确实很难分那个心。

但是如果吻戏对象是暗恋对象，即使外界如此多的干扰，能做到完全心无旁骛，也绝对是人中龙凤。别人不知道，反正他罗一涵做不到。

他罗明实名制做不到！

……

Action，穿得十分暴露的“美男子”群演们围绕着罗一涵，罗一涵眼神呆呆的，跟着摄像机的走位一起往前走。

一边走一边迷茫地呢喃：“方云……方云？方云……”

吴荻：“定！群演走走走！……好，Action！”

法术捏造的美男们瞬间消失了，障眼法撤去，路真看见了方云。

罗一涵眼睛一亮，笑容满面地扑向摄影机后的摄影师：“方云！”

Cut，扑完摄影老大哥，这次要扑白溯了。

罗一涵自我安慰中。

工作嘛，克服克服，不就是在机器环绕、众目睽睽之下，把从小的偶像、最近的暗恋对象按倒在地上一顿狂亲吗？简单。

哈哈。

不就是亲完还要闻闻他，在他怀里拱上一拱吗？不就是把这个画面反复演上好几遍，留下不同方向的影视记录吗？不在话下。

哈哈。

地上垫好垫子，开扑。生扑了白溯四五遍，终于扑出了导演满意的倒下姿势。

一遍又一遍地压倒在白溯身上，即使每次都已经尽力拿胳膊肘撑住自己的重量了，罗一涵还是忍不住想。

在问心有愧的情况下，这样算不算X骚扰啊！！！

天地良心，他只许愿过牵小手，求上帝女娲佛祖真主妈祖超人奥特曼水冰月包青天宽恕他的罪孽。

垫子撤掉，两个人叠在地上，摄像们超近半包围。要不是不能越轨，镜头对打会穿帮，恨不得是把他俩全包围了。

衣服和每一根发丝的走向都被精心打理好，Action。

白溯的眼眸近在咫尺，罗一涵耳中嗡鸣不止。

按照说好的，一吻额头，二吻鼻尖，三吻唇，然后反复反复反复啄唇……然后深吻……

深吻环节罗一涵实在是不敢再睁眼，只能一通乱吻，还好路真这一世人设也是懵懂没有技巧的。

混乱之中，好像白溯回应了一下，唇舌相碰，过电一般，罗一涵吓得抖了一抖，差点胳膊肘没撑住，又惊喜又忐忑地睁眼。

吴荻大为满意：“Cut！一涵你这个情动的眼神非常完美啊！精湛啊！”

罗一涵心虚：“谬赞谬赞……”

白溯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探究地看着罗一涵，但又什么都没说。

再来一遍，这次罗一涵深呼吸稍微平复了一下，告诉自己眼前这个是对手戏的对手，实在不行把他想成大白萝卜道具……

投入地吻下去之后，罗一涵更细致地感受到了触感，他确定，这次白溯就是在回应。

方云可以回应吗？导演也没提出反对，应该是可以？

一吻毕，Cut。

罗一涵睁开眼睛，和白溯对视上，那双眼眸中，属于方云的感情还未退去。

纠结、情动、羞恼……又珍重。

路真与罗一涵的情感自然也还在。

仰慕、渴望、试探、珍爱，不满足。

摄像机的高压包围下，几十人的目光监看下，隐秘的心跳同频震动。

下一秒，方云不见了，只剩白溯。罗一涵挪开目光，假装很忙地甩甩自己滑下来的长发。

保了八遍之后。

罗一涵已经脱敏，目光空洞地打报告：“导演，我嘴麻掉了……”

吴荻秉承他一贯的鼓励式教育：“演得非常好，bravo！我们精益求精！”

又亲两遍。

不行了，疑似导演恶趣味。

拍完吻戏，在白溯身上闻一闻拱一拱的任务已经变得毫无压力，罗一涵权当自己是一个在拱白菜的大鼻子猪。

哼哼唧唧的，反正也没有区别。

……

……

闭关在剧组的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须臾影视城内的实景部分已经拍摄完毕，按照进度，部分棚景也已经如期搭建结束，可以拍摄先搭好的那部分。

棚内场地有限，租期也有限。假设搭建完成了场景一，场景二正在搭建，等场景一确认拍摄完全结束，进入场景二拍摄，场景一就要拆景，接着搭建场景三。

这是《同归路》剧组多次会议磨合之后规划出来的方案，对拍摄流程要求很高，意味着绝不能出现漏拍补拍，因为场景拍完就废。

一千多平的场地，穹顶之下，巨大的蓝色幕布包围。

这一边，正在建筑的是一个八米高三十余米宽的道具岩石峭壁，通过避阳加湿，假岩石上甚至长出了一些真实的苔藓植物，另外还移植了一些小型植被，近距离观察都难辨虚实。“峭壁”下是颜色造型诡异的树木，这是魔界的妖物林，是路真没有恢复记忆前打怪升级的地方。

另一边，已经建好的是雕琢精细的亭台小屋，曲水流觞，是方纭仙君避世幽居的住处。备用屋顶与四周地面都铺满了人造假雪。

而罗一涵和白溯正坐在这亭台的一隅，靠着柱子看剧本。两个人的剧本都是反复琢磨研究过的，边缘都有些毛掉了。

他们早就把自己的台词背熟了，此刻是在互换角色，好更清楚地明白人物之间互动的感觉。

罗一涵演方纭：“你可知错？”

白溯演路真：“弟子不知何错之有，请仙君明示。”

罗一涵严厉道：“你在比斗中伤了同门，现在你的仙门疑你是魔族的奸细，才把你交由我来处置，若你有冤情，也要从实交代！”

白溯：“什么魔族奸细！何苦如此栽赃我？比斗原本就会有受伤的可能，他们落败了，我也及时收手了，没有伤他们性命！且不论他们平日里暗算我欺凌我在先，今日也是不顾规则，对我群起而攻，孰对孰错，仙君难道看不明？”

罗一涵把两条腿屈上来，抱着腿坐：“你竟不知你所用功法是魔族的？”

白溯：“我在仙门的藏书阁中习得此法，怎么可能是魔族的法门？仙门为何藏有魔族典籍！”

罗一涵：“那些是缴获的典籍。仙门中人，越修习仙法，越离魔族功法相去甚远，此时如果修习魔功，反而会仙力流逝，直至精魄散尽，而你修习仙法始终没有进益，学习魔功却一日千里，你作何解释？”

这里在小说里是长老的词，为了保证方纭的戏份，改了改，变做了方纭的。宗门比斗也是原作没有的，原作纯是路真和同门打架斗殴。

白溯：“我从未……”

“白老师！好久不见！”

两人转头看向声音来源。是一位穿着西装、行动颇为大气端正的中年女性，由制片人和外联制片陪同着。

白溯很高兴地站起来打招呼。罗一涵即使不认识，也知道来头不小，把腿老实放下来，跟着站了起来。

在聊天内容里，罗一涵大概听出来，这是一位做出口贸易的女总裁，早年互联网没那么发达的时候就喜欢白溯，现在是很熟稔的朋友。她这次来，是谈商业合作的，也是顺道来探班的。

罗一涵也有微时就认识的粉丝朋友，得到的助力和安慰很大，所以罗一涵能明白为什么他们关系这么好。

但罗一涵还是难免有些揣度。

白溯没有公开过取向，也没有公开过情史，罗一涵并不知道他喜欢男的还是女的，还是说都可以喜欢。

他偷偷在旁边打量着白溯与总裁之间的动作和眼神，好像没有什么暧昧氛围，应该真的是朋友。

罗一涵低头盯着自己碾来碾去的脚尖想：“我凭什么揣度人家？我是谁啊？”

白溯看到罗一涵这个动作，还以为是大家聊天忽略了罗一涵，导致他有点无聊，于是主动替他介绍：“这是罗一涵，很好的青年演员，以后会很有前途。一涵，这是李总。”

罗一涵反应了一下，握住李总主动伸过来的手：“很高兴认识您！”

他心里却在思考语境语意：溯哥喊我什么？一涵？此前不是一直喊全名吗？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对外的时候，他们俩才是关系更好更亲近的？

李总笑道：“我也很高兴认识你，那你们先忙，我们谈事情去了。”

等一行人走远了，白溯带着回忆感叹说:“认识李总的那时候，还没有微X和微B，要搞发布会，要搞新闻，还要跟各种纸媒打好关系，定了场地和时间去请人家来。面对面的时候，人和人之间的所求所想，似乎也更清晰一些，直接一些。”

“现在互联网很发达了，每个热门平台你注册一个账号，认证一下，你就可以自己说话。可是关系网越大越纷杂，最后谁也看不清谁的心思，能深交的，也越来越少。”

罗一涵刚想问些什么，导演发话了，开拍。

……

天性使然，方纭平时也不会板着脸，总是很和煦的，使人心生亲近之意，而且不是谄媚的亲近，是如同手足爱人一般的亲近感。他有一种让人平视他的能力，而非俯视仰视。

他的本相来自于众生，自然是绵延无形的众生之爱，不是磅礴下倾的神明之爱。他服从于众生，而非掌控众生。

但是陆沛真知道方纭的另一面。他一旦专注于要紧事，笑容隐去了，周身就有一种闲人莫近的疏离感。这样清冷不可近的方纭，很少有人见过，可能方纭自己也不知道。

陆沛真双臂搭在花架上，下巴搁在手背上：“你真的很好，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能站在你的身边，向着高处张望你，像是我的一场梦。”

他在仰视方纭，在方纭看来，这是很少见的，因为陆沛真总是不大坦荡，惯于埋藏自己的真实想法。

听了这话，方纭终于将目光从苍生欲海中收回，神色仍然平静如水，只淡淡回应：“你很好，不必小心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