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像机的镜头过小,难以供多人观看。
徐知礼又差人去拿电脑,摄影师取下内存卡后,温岚刚刚的表演很快投影到屏幕上。
镜头渐渐拉近,业间顶尖摄影设备和摄影师高超技术下,温岚的每缕发丝都清晰可见,更别说她莫名抬起的眉头。
“停。”
没过三秒,胡思邈就敲下了暂停键。
“开头你进拍太猛了,像是被人拔了起来,你是萝卜吗?”
身后人堆传来轻笑,一下从仙鹤变成灰头土脸萝卜的温岚背过脚,点了点足尖,沉沉道:
“不是。”
电脑在徐知礼手上,他个高,为了让大家看清,特意放低了手臂,站在他身边的温岚不仅能看清屏幕,还有他扣着电脑本修长的指骨。
指长、骨节分明,青筋暗藏白玉肌理之下。哪怕食指间有两片红肿的茧片,但并不想响他的完美。他挽起了衣袖,显露出的腕骨像是经年受着风雪折磨,但屹立不倒的顽石。
徐知礼换了一款香水,前日馥郁的栀子被清冽深沉的松木覆盖,温岚一不小心又跑神了。
好在胡思邈的威慑力更强,她让徐知礼继续播放,温岚的视线又回到了屏幕上。
“停。”
“这里下腰不到位。”
“停。”
“这里手没伸展开。”
“停。”
“这里表情太浮夸。”
“停!”
“停!”
“停……”
没看到一段满意,甚至于靠近合格的胡思邈生气地道:
“你在跳什么?”
“我看见的不是一个刚刚萌动纯心,但羞怯不敢靠近的小女孩,而是一个怯懦畏缩的胆小鬼。”
除去用力过猛的进拍,温岚的后段动作更是僵硬笨拙,配上她近乎于一惊一乍的表情,难看至极。
“把你单拎出来有这么害怕吗?”胡思邈不借道,“过去这事儿不常有吗。”
她不明白为什么温岚这次状态如此糟糕,可能随便拎个群演来,都跳的比她好。
胡思邈在批判,温岚便在心里重拟动作。她纤细的手腕时不时转动,刚想开口,徐知礼道:
“或许是我来的太唐突了。”
他们本周的拍摄计划没有固定脚本,也没固定记录对象,作为导演的他和编导组只打算深入了解大家,这也给了舞团演员们一段适应时间。
没想被徐知礼戳破原因的温岚淡定否定道:
“还好。”
经过一日两晚的自我博弈,和刚刚的事故,温岚成功练就了面对徐知礼波澜不惊的冷静。
一味的害怕只会闹出更大的丑态,比如现在。
徐知礼合上笔记本,推了推因为低头下滑的眼睛,温岚看见一抹促狭滑过他几净的镜片。
她眯眯眼,只见徐知礼笑道。
“也对,拍摄对大家来说是家长便饭,温老师怎么会被我打扰。”
分明是玩笑的语调,落在温岚耳边却怎么也不舒服,加上他莫名其妙的眼神。
温岚怀疑自己刚刚的演技也很拙劣,已经被徐知礼看穿。
可那又怎样,徐知礼不说破,她就能继续演下去。
“徐老师能删掉视频吗,我想再跳一次。”温岚只承认,“我刚刚的确有些紧张,但这次会跳得更好。”
她想一雪前耻。
温岚还是奢求着徐知礼只会见到她完美的一面,哪怕不可能,她也要尽全力做到最好。
徐知礼放下笔记本,交给了旁边助理,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温岚,眼里笑意更深。
温岚还以为他是还期待着继续看笑话。
徐知礼:“可以。”
他让摄影师重新将镜头对准温岚。
温岚扬起她被盘的圆溜光洁的丸子头,意气风发地离开。
胡思邈却道:“不行。”
今天还有别的剧目需要她主持练习,上午过半的时间已经分给了温岚,不能再多了。
蒋嘉丽也拒绝地摇头:
“你自己好好琢磨,这周六我们再看。”
温岚很遗憾,蒋嘉丽送来些指点安慰她。
“你可以试试在回忆里找共鸣,帮你入戏,以前谈过恋爱吧?想想你的前男友。”
温岚努力压抑着差点转向徐知礼的脑袋,无措又烦躁。
“没有。”
她还冷声复述:“我没有谈过恋爱。”
徐知礼掩下长睫,谁也没能看见他满满攀上心头的失落。
还好蒋嘉丽和胡思邈很快带他离开。
三人走后,也差不多到休息时间,还想继续偷懒的何星雨悄无声息地溜到温岚身后。
“你们认识?”
突然冒出的声音把还望着三人离去背影的温岚吓了一跳。
温岚捂住受到惊吓的心脏,用余光开始寻找没人的角落。
何星雨不仅到来的吓人,提出的话题也恐怖。
“没呀。”温岚咧着大白牙道。
她们的休息往往是直接粗暴地坐在地上聊天,见所有空出都被徐知礼的摄像机们挤满,不能离开的温岚幽怨地坐在了原地。
何星雨笃定道:“不可能。”
“为什么?”
温岚不明白自己怎么被抓住了漏洞。
难道是她刚才和徐知礼聊天的气焰太旺?
她一个漏洞百出的小演员怎么能和掌管她们生杀予夺的纪录片导演对冲,应该迎合地承认,乖乖地点头。
但这只是何星雨怀疑猫腻,笃定猫腻的定音锤。
何星雨:“你还记得你前晚拿的什么花吗?”
还没明白的温岚的点头,“栀子。”
“我是什么?”
“玫瑰。”
“可儿?”
“鸢尾。”
“还有谁有玫瑰和鸢尾?”
温岚本来后撑着身子的手臂高高抬起,朝着人群,洋洋洒洒指了一堆人。
见她还迟钝地没发现异常,何星雨抿嘴暗笑。
“那还有谁有栀子?”
温岚动作一顿,她长又直的手臂,此刻因为攥紧手心,显现出极富力量感的肌肉线条。
她的纤纤玉指从半空跑到嘴里,咬了咬,不可置信地道:
“不会只有我吧?”
何星雨挑起眉毛:“嗯哼。”
她还阴阴地夸道:“你可真敏锐。”
温岚:……
何星雨下一秒又蹦出更令温岚冒大汗的字句。
“你两真像前任重逢,互装不认识,但每分每秒都在看对方。”
温岚惊慌失措地反驳,“我哪有?”
何星雨不紧不慢地道,“徐知礼有。”
据说今天徐知礼来的比所有人都早,温岚到时,他正在安排别的演员的采访,两人只是浅浅对视了一眼,便就此错开。
等温岚开始练习时,徐知礼的采访还没结束。
温岚:“今天也是吗?我跳舞前?”
何星雨向着“也”字揣摩。
“可不,你一来,他的注意力就全跑到你身上了。”
她今天比温岚来得早,出于对徐知礼的好奇,何星雨一直在观察他。
温岚只能找借口:
“他是导演,当然要关注我……,不不不,我们了。”
“得了吧。”何星雨没好气地道,“他眼睛分分秒秒都粘在你身上,我在边上练的大汗淋漓,他怎么就不来拍两秒,白瞎我的努力!”
“谁知道他怎么这么没眼光。”解释越来越无力的温岚抱起双膝,咬着嘴唇道。“反正我们真的不认识”
何星雨又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得了吧。”
“别骗我了。”何星雨戳了戳温岚紧致的小脸,“你刚刚可没否认他是你前任的事儿。”
温岚嘴角一耷,好在心虚感并未阻止她大脑飞速运转,她还在嘴硬:
“我在更早前就说过我没谈过恋爱。”
何星雨:……
她终于看出温岚抵死不认的顽强。
争辩这么久,何星雨嗓子都快冒烟了,她悠悠起身,还以为她生气要离开的温岚赶忙道:
“你去哪儿?”
何星雨又蹲下身子在她耳边低语:
“反正不是见你前任。”
这下变温岚赶她走。
“滚蛋。”
何星雨蹦蹦跳跳地离开,见她是去拿水杯,温岚这才卸下一口气。
望着何星雨旁边敞开的大门,温岚将脑袋埋在了膝盖间,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
高压的训练总能把人逼得热汗直流,恨不得把身上唯一的衣服也脱掉,可休息时,汗水也会流失温度,长廊穿来的风混合着空调的寒气一吹,温岚凉得打颤。
虽说温岚的练习发生了小例外,但今早别的训练都很顺利地完成,胡思邈和蒋嘉丽刚心满意足地离开,演员们后脚就跑去食堂用餐。
团里的餐食全交由专业营养师团队搭配,科学、健康、颜色鲜艳,但极其难吃。
温岚插了颗小番茄,忍不住怀疑自己吃的是柠檬。
在舞团,任何高甜高油高盐的食物都不会见到,水果是唯一的“糖果”,但温岚总是不幸地得到最酸的那颗。
碳水更是少得可怜,只会有半个拳头大,她们老调侃要珍惜地一颗颗品尝。
有人不经发了句牢骚:“我不能当只圆圆胖胖软软的天鹅吗!”
马瑞正巧从她身后经过,打破她的美梦道:
“只有又瘦又美的才是天鹅,又肥又美的叫烧鹅。”
所有人哄堂大笑。
轻松愉快的笑声里,她们的肚子也开始咕咕叫唤,大家都在彼此眼里不约而同见到了对烧鹅的向往。
吴可儿熟练地把盘边波浪纹胡萝卜片当作刚片下来的烧鹅,放进嘴,咯咯地咬道。
“我昨晚就吃了一小包辣条,感觉现在脸还肿着。”
舍友风丽丽无情拆穿:
“宝贝,你是昨晚熬夜看悲情小说哭肿的。”
午饭时间是他们难得的放松时刻,大家畅所欲言日常的琐碎鸡毛,一个不经意的小牢骚都能演变成热议话题。
想起前晚又放纵餐又熬夜的温岚向何星雨问道。
“我脸肿了吗?”
何星雨借机揩油,顺着她脸摸上摸下。
“美着呢,嫩得能掐水。”
温岚嫌弃地扒开她,“流氓。”
何星雨还想贴上去,对面却架起了相机。
何星雨理了理不存在的衣领,赶忙坐好。
温岚不是在座唯一一个有完美目标的人,见到大家倏地安静,正襟危坐,温岚没忍住笑出声来。
“咔擦”
徐知礼摁下拍摄键。
温岚火速合上嘴,心中暗骂:
他怎么阴魂不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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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