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
“灌酒?”
“宿醉?”
“一觉醒来在陌生男人家!”
“你还决定长住?!”
随着晨光破晓,温岚在噩梦中醒来,看着旁边时妤恬美的睡颜,她一脚踹了过去。
“干什么?”
时妤从地上爬起,昔日的古典仙子,顶着乱糟糟鸡窝头,幽怨看着她。
温岚:“这就是你住在陌生人家的后果。”
时妤顿时明白,她的批斗大会还没结束。
这个月倒霉的不只是温岚,月初时妤和交往三年的男友分手了。
哪怕时妤早有预感,分手那晚淡然地离去、练习、睡觉,但悲伤是埋伏的暗涌,上周海啸般袭来将时妤淹没。
她忙找了一家酒吧消愁,在泫然落泪伤心时,酒吧老板不停送来美酒安慰她。
那些五彩缤纷,入口甘甜的调酒比暗流还危险,七八杯下肚,时妤便没了意识。第二天醒来,睁眼即是陌生的天花板。
不仅如此,她还和房主,也就是酒吧老板达成了极其荒唐的合作,名唤“随时女友”。
二十七八或许是男人的一道坎,无论是房东阿姨儿子还是酒吧老板,都逃不过催婚的命运。
所谓“随时女友”,即是随叫随到,随时恋爱。必要时,两人要在公众场合假扮情侣堵人口舌。
而作为合作方,时妤可以以超级无敌地板价,拿下申城市中心豪华江景房。
如果昨晚温岚没有邀约时妤,时妤也会反过来主动邀约她,坦白这个惊世骇俗的合作。
两人的故事各有各的神奇,但时妤的危险阈值远高于温岚。
她的脑海里演绎出无数场鲜血横飞,缺胳膊少腿的意外事故。千百的担忧下,时妤还不以为然地站在面前。
“我俩的合作真的无比纯洁。”她反复强调着。
“上个星期他如合约所说的非必要完全不回家。我搬来第一天就改好了门密码,是我们的生日,也完全没告诉他。”
为了证明自己没说慌,她还让温岚认真看好,她是按了哪些数字打开的房门。
“你知道什么叫鱼养肥点再吃吗?”温岚咬牙切齿道,“还有,有些密码锁可以远程操控,你怎么能笃定那个男人不能靠手机直接打开?”
时妤无以反击,清澈的瞳孔终于闪出了温岚想见到的害怕。
温岚领着呆若木鸡的她进门,只一秒,她便颠覆了所有的消极厌恶,甚至羞耻地产生了妒忌。
这房子太完美了。
双厅轩敞明亮,站在玄关处,也能透过几净的落地窗,远眺对面波澜壮阔,闪着粼粼水光的大江。
因为房主久不居住,房屋保留着原始装修后最为整洁有序的模样,生活的杂物琐没有对此造成任何破坏。
温岚不懂怎么品鉴现代装修,各风格她都唤不上具体名字,但这套房子的艺术美感真是浓郁到所有人都能被一击即中。
墙体主调为沉稳低调的灰色,客厅与餐厅一个极繁,一个极简,却又完美融合。
极繁的客厅沙发以后堆砌着房主的各色收藏,远到古代瓷器、屏风,再到现代尖锋潇洒,温岚完全看不懂,但就是觉得很有冲击力的图画。
他们的摆放也就极其考究,繁华间又不给压迫的恢弘感。
极简的餐厅只有一张晶亮的大理石导台,上面摆放着瓶身切割华美,色彩极其艳丽的美酒。
温岚都开始害怕时妤这只酒痴老鼠会把这里洗劫而空。
温岚:“你们的计划能不能再加一个人进来,万一你没空,我还能代班。”
时妤:!?
她没想到温岚改观会这么快,认真道:
“好主意!我问问。”
如果那男的同意,既能提高自己安全,还能解决温岚的住房问题,简直两全其美。
无意间说出心里话的温岚却产生了懊悔。
她内心对这个荒唐计划还是抵触占了上风。
不过还是由着时妤去问,现在看来时妤愿意搬出去的意愿极低,那她只能自己亲自会会这个男生,检测靠谱否。
问完话,时妤探过脑袋来:
“我们现在开始练习?”
温岚愿意来这儿,一靠时妤天上有地上无的吹捧,二靠这里开阔旷达的客厅阳台,可以完美充作舞蹈间的致命诱惑。
时妤的大挎包里,鼓鼓囊囊装着温岚的大袜、足尖鞋等练习必用品。她双眼放光,已做好导师的准备。
温岚的独舞首秀献给了剧目“蒹葭”,是典型的芭蕾舞剧与华国古典文化融合创新产物。
因为本国艺术的融入,表演追求的动作技术,意境效果大不相同。
芭蕾舞讲究直立美学,训练体系建立在“外开”“直立”“重心上提”的基础上,华国古典舞讲究“以气运身”,身体在呼吸的引导下形成向内收束、向外舒展的循环,
温岚的许多同事过去都是芭蕾、古典舞、现代舞等多舞种兼学,因此在大变革下并未感到过多阻碍。
但温岚不是,她只学过芭蕾。
在这些新剧目上,她的动作总是出现板正、僵硬等问题。
温岚一直觉得是自己柔韧不足,跳芭蕾时她便在这点上略逊她人,遇见更柔软的古典舞,简直难上加难。
在过去两年,她总抓着专业性极强的时妤参谋指点,狂补基本功,和各类柔韧训练。
例行的热身拉伸以腰部训练结束,温岚慢慢起身,好像抱住了暖阳,和舞蹈室澄明的灯光。
晴朗和煦的天气是梅雨季的珍宝。
今早出门,阳光很快穿过光洁的树干炽热地拥抱温岚。
前晚的暴风雨突如其来,又昊然离去,今昨都是这般好天气,温岚也是极佳的好心情。
一舞毕,她久违地获得了蒋嘉丽的称赞。
“难得见你状态这么好。”
无论是滞后的古典舞根基,还是晋升压力,都导致温岚的神经过度紧绷,她太害怕出错,反而让舞蹈表演也过于紧绷,少了极为重要的舒展感。
胡思邈也点头道:“进步斐然,像只仙鹤了。”
她是时妤舞团的导师,和蒋嘉丽同是古典舞和芭蕾舞界的至高代表,身为导师,最以严苛出名,但这两年温岚见到她的次数远多于比时妤。
这还是温岚第一次得到她的认可,不过还没开心到两秒,胡思邈又道:
“但离我的标准还远着。”
“你把第二段重逢,你已心动,却不敢上前的片段再演一遍。”
“蒹葭”剧目虽短,但舞蹈编排并不简易,它按照原诗结构划分三段。
开场,男女主相隔两岸初遇,一见钟情。
中段,男主欲穿过芦苇丛追寻女主,女主向往又带着畏惧地躲避。
结尾,男主女主终于互通心意即将在一起,群演拟作的芦苇丛却强硬将他们分开,带走女主。
今天和温岚搭档的男主是她们舞团的男首席马瑞,无论是动作技术还是情感表演都无可挑剔。
最关键是,他能带温岚如戏,和他深情款款的桃花眼对视,温岚真有了喜悦之情——谁不爱美丽的事物。
群演和马瑞离开后,舞台只剩她一人。
此段内容,男主一直在飘摇浓密的芦苇丛中寻觅女主,女主正如诗中所言,一会儿在“水中湄”,一会儿在“水中坻”,四处游荡。
没有了群舞和马瑞,温岚的所有动作都是无实物演绎。难度无疑增大,温岚双手交叠放在胸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转身后退,在围观群众组成的小圈中,根据表演走位迹重新找好开场位。
待她一切准备就绪,配乐里的笛声渐起,再睁眼,她看到了徐知礼。
他今天戴了一副细边黑框眼镜,洁白的衬衫紧贴着修长的腰线全束收入西装裤。
简约的穿搭使之他身体线条更利落,像一把出鞘的剑,连镜片都泛着寒光。
徐知礼双手托着摄像机站在蒋嘉丽身边。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来。
温岚在心底暗骂。
经过前两天的自我调节和时妤的安慰,她以为自己已做好坦然面对徐知礼的准备。
可她的心仍旧不可控地发疼。
她的四周早已空无一人,温岚只能感受到两位老师更严苛的审视,以及徐知礼极强的存在感。
配乐老师更是残忍地不给她任何缓冲时间,温岚差点因为一刹那的跑神进错节拍。
温岚需要演出女主的向往,这个向往中又得带着想见不敢见的羞涩。
她立起足尖,缓缓走到芦苇丛,拨开芦苇,和男生对视后,又胆怯地躲开。
芦苇高高地飘摇着,隐隐绰绰的空隙间,她只敢再窥一眼。
这个片段仅有三分半钟,但情绪转化极密集。温岚的每片呼吸都得审慎使用,它会牵连身体起伏,影响情感表达。
比之第一次的轻盈,温岚总觉现在郁结着一团浊气。
还不等她表演完,胡思邈直接打断道:
“停。”
温岚垂手,颤颤巍巍地看向前面人。
她知道自己跳砸了……
胡思邈盯着她不发一言,片刻后,她问向徐知礼。
“徐导刚刚录制了吗?”
徐知礼看向旁边助理,他和助理负责的各不相同,助理是长镜头工作,一直架着相机录制。
胡思邈便又对着温岚道:
“你自己来看看。”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