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回响 第15章 暴雨

“鱼念，你最近怎么回事？考试成绩退步这么多？”

“从班级第一退到最后一名？数学试卷上这些题目你都会的，怎么都没写？”

朱爱明手上拿着批过的卷子翻来覆去看，最后定格在几道比较简单的题，眉头紧锁地望向站在眼前的鱼念。

鱼念看向朱爱明指着的题，上面一片空白，唯一的痕迹是用铅笔写的草稿，被橡皮轻轻擦去，却能看清些遗留下来的字迹。

“这些是都不会吗？”

鱼念浅浅摇头，说：“不会。”

“你声音大点，我听不清。”朱爱明提高音量说。

鱼念好长时间没过饱饭，没什么力气说话，现在提高音量说：“不会。”

额前的刘海遮住眼眸。

鱼念依旧能清晰看见朱爱明眼里闪过的失望。他长长叹口气，“你是对数学老师不满吗？你期中考试还年级第一，数学成绩也是年级第一，怎么只是一个多月过去，成绩就一落千丈了？”

鱼念沉默站在原地不动，听着朱爱明发牢骚。朱爱明训着，脾气上来，声音逐渐加大，引来周遭诸多老师频频相望。

“咚——”书本砸在地上的声音。紧接着是桌上的玻璃杯掉在地上，发出“砰——”的脆响，滚烫的热水流泻在冰凉的地板。

“朱老师，别生气，消消气。”

“是啊，朱老师，现在的学生叛逆期都大着呢，先前是年级第一，成绩一落千丈只能说是没好好考试。”

朱爱明是这个学校的副校长之一，办公室里的老师都争先恐后地安慰着他，让他消消火。

滚烫的热水冒着泡，渐渐流到了鱼念的脚下。她低着头，看着，看着水慢慢漫过她的鞋尖。现在是冬天，她穿的鞋依旧单薄，两只脚经常感到冷，热水触碰她的鞋尖，鱼念竟感到温暖。

最后鱼念依旧看到了朱爱明眼眸里的失望，不再是一闪而过。鱼念被“请”出办公室，手上拿着被捏成皱巴的试卷。

鱼念低头走路，缓缓地把试卷的皱褶抹平，飞快扫描了下，试卷上写着“高一期末模拟卷”，旁边是红笔大写的五十分。她又将试卷折起来，塞在口袋里。下楼梯路过拐角时，却被一个人撞到。

“对不起。”鱼念退后几步，摸着鼻子，低下头道歉。

视线里是很多本子掉在地上，掉到鱼念脚边的是本比较陈旧的作文本，名字那栏写着“高一三班，陆星回。”

鱼念没认真看，随意捡起来，正想要递给眼前的人，那只手指修长的手伸了过来，要拉她起来。

“你没事吧？”

鱼念没将手放上去，伸过来的手短暂地停顿了下很快收了回去。鱼念抬手看去，一张冷□□致、带着关切的脸近在咫尺，是陆星回。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鱼念又低下头看了下手上拿着的作文本，辨明了自己拿着的正是眼前人的本子。心里头突然闪过不明所以的情绪。

鱼念看着陆星回接了过去，她和他沉默地将地上掉下去的其他本子捡起又重新叠在一起。陆星回抱着这些本子，没动静，鱼念低着头说：“不好意思。”

陆星回说：“没关系。”但依旧没动，接着说：“是我撞了你，你不用道歉，谢谢你陪我捡。”

又来了，无端的，不明所以的，费解的难过的情绪。鱼念说：“没事。”

好像是一个多月以来的第二次搭话。

*

上一次搭话还是那天鱼念和江时野吃馄饨。鱼念到了学校进了班级，想要出去接热水时，看见陆星回站在教室外，看见她出来了感到很震惊。他的教室不是在二楼吗？怎么来到五楼来呢？鱼念脑海里闪过这个想法，走到接水处拿出水杯接热水。

转头一看，陆星回站在她旁边，手上拿着个黑色的杯子也接着水。鱼念以为两个人就要这样沉默地接完热水，陆星回平静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说让我不要靠近你？”

水杯还没有接满，还剩一半，出水口的水流得很慢。

鱼念说：“我很无聊，和我做朋友没什么好的，大家都很讨厌我。”

“别人是别人，我是我，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有别的男生可以接近你？”

陆星回压着声音说：“我一点也不觉得你无聊，你为什么总是躲着我，前段时间你不是还说我人不错吗？现在为什么要一直把我推开？”

水杯还有最后一块区域没有接满。鱼念将出水口关上，若有若无说：“你靠近我的原因是什么？”

陆星回沉默不语。

鱼念继续说：“你才认识我多久呢？有一个月吗？就莫名其妙对我好？大家都远离我，甚至给我起了'小怪物'的绰号，他们都说我是个怪胎，你还来接近我干什么？”

水流滴在黑色保温杯里，快要满了。陆星回却没关注这些，眼眸里翻着倦意，“他们是他们，我是我，给我个机会接近你行吗？”

“我认识你好久了，很久了，才不是只有几天，只有一个月，我初中就认识你了，你忘记我了。”

鱼念不明就里说：“为什么想要接近我？”

陆星回：“因为我想要对你好。”

“条件呢？你是和同学打赌输了吗？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陆星回：“不是，我说了我只是单纯想对你好，我没和其他同学打赌，也没有想戏耍你，我只是想要靠近你，不想只是做一个路人甲，我想参与到你的生活里！”

鱼念呆住了，说：“水满了，快关上。”

陆星回将出水口关上，深深吐了口气。现在很早，教室走廊里只有鱼念和陆星回，陆星回本想再和鱼念多说几句话，但楼梯口传来脚步声，声控灯亮了起来。

“早上和你一起吃馄饨的人，是你的男朋友吗？”

鱼念摇头，说：“不是。”

鱼念的心依旧在跳，她想要问陆星回初中的事情，但楼梯那里传来耳熟的声音。

“陆星回？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接水台在楼梯这边拐角的地方，到各班去都会经过这里，不可避免地看见了陆星回和鱼念。

林今越越过陆星回看见了鱼念，他稍微感到诧异，但转念一想每次她来学校的时候，走到五楼的走廊，最尽头的十五班的灯都是亮的。

他有次经过那里，也看见过坐在里面的是鱼念。

林今越正想和鱼念打招呼，两人见过几次面，也算熟悉了。下一瞬就被陆星回挡在前面，陆星回问：“你今天没和许恩元一起来吗？”

林今越不假思索说：“没，他给我发信息说今天不要等他，他早上好像有事，中午才能来。

陆星回点头，林今越又问：“你呢？怎么今天来这么早？”

“我一直来的都很早，你不知道而已。”

陆星回和林今越随便聊了两句，陆星回看见鱼念进了教室才收回视线，“我回班了，下次聊。”

林今越点头，看着一片漆黑的走廊只有十五班教室亮着灯，目光停滞了会。他好像忘记问了一件事，陆星回为什么要来五楼接水？二楼不是也有吗？

而且他刚刚是在和鱼念聊天吗？

*

陆星回一只手拽住了鱼念的衣袖，让她不要离开。

“等我会行吗？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我还有作业没写。”

陆星回拉着鱼念的衣袖不放，恳求说：“很快的，我送完作业，三分钟不到。”

鱼念盯着被拽住的袖口，望向陆星回，他的头长变长了，让人看不太清他的眼睛了。

她说：“嗯。”

陆星回微微扬了下嘴角，低声说：“我很快的，只要等我三分钟。”

鱼念望着陆星回离去的背影，见他好像也瘦了很多，随意一想便没再多问，又低下头，此时从阶梯又上来一个人，鱼念让开位置，贴着墙壁站好。

第 120 秒，121 秒....

“我回来了。”

鱼念从阶梯处望见修直的腿，以及带着笑的脸。日光从半空的窗户斜射进来，打在了他的脸上，鱼念收回视线。

“你有什么事情要对我说？”

空无一人的教室里，陆星回站在门口，鱼念站在里面。现在是大课间时间，没有人会来。清禾高中一向又管得很松，除了个别班级个别学生，基本上没有人认真学习，每天浑浑噩噩地过日子。

清禾高中的大课间的时间很长，学生们自由活动的时间也很长。

“我期末考试会争取考到十五班的，如果我考进了，能不要再对我说不要靠近我了吗？”

“十五班又不是我的，你想考进来就考，和我有什么关系？”

陆星回失望地笑了笑，他望着鱼念，语气无奈：“鱼念，你知道我是因为什么事情对你印象深刻的吗？”

鱼念摇头，问：“什么？”

陆星回漫不经心说：“你初中是在南方上的吧？”

鱼念看向陆星回的目光微微僵住，疑惑陆星回是怎么知道的。鱼念初中在南方念的这件事情只有江时野知道，毕竟她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

陆星回随心笑了下，说：“我都说了，我很久之前就认识你了，大概是初一的时候就认识你了。”

鱼念轻声问：“你初中也在南方上学吗？”

陆星回说：“对啊，初中的时候因为父母工作的原因就去南方了，高中后来又因父母的原因回了北方。”

鱼念轻轻点头，教室里被阳光照亮。

“你还记得初一下学期运动会的时候有个人和你表白吗？”

鱼念真诚地摇着头，回答：“记不太清了。”

她问：“那个人是你吗？”

陆星回浅浅一笑，漫不经心说：“是，也不是。”

鱼念：“我不明白。”

陆星回说：“不是我和你表白，但你认错人了，认成我和你告白了，和你告白的那个人和我是一个班的，所以班服是一样的，他和你告白完扭头就跑了，我不知道他和你告白，就只能看见你转身走到我面前，很认真地说.....”

鱼念：“说什么？”

陆星回无奈笑：“说'你不喜欢我，你不喜欢成绩不好的人'，然后我就非常非常生气，虽然和你告白的不是我，虽然你认错了人，但我还是非常生气，因为我成绩就不好，我觉得你在骂我。”

鱼念有些窘迫，她认为陆星回现在是在向她控诉，她不知道自己认错了人，也不知道要怎么道歉。

陆星回随意说：“不要紧张，我现在并没生气，而且当时也只是气了一会，就不生气了。”

鱼念反驳：“我没紧张，我只是不知道自己认错了人。”

“很正常，因为你太优秀，喜欢你的人很多也都很正常。”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是陆星回夸她优秀，鱼念就会感到烦躁。她想说自己一点都不优秀，性格沉闷，脾气古怪，没有人愿意和她玩，父母也不爱她，也没有钱，没有钱买礼物可以送给朋友。

她这次考试又考这么差，惹老师生气，依旧和初中一样被同学孤立。

虽然她不是特别在意，但每次走进十五班，总有若有似无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嘲笑的，讽刺的，好奇的，打量的，各式各样。

可陆星回没给她继续说话的机会，他像是在回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说道：“一开始我很生气，但是当我抬眸看向你的时候，才发现向我告白的你站在我面前，神情非常非常认真、严肃，眼神里没有一丝看不起，也没有一丝嘲笑，梳着个低马尾，但头发就是看起来乱糟糟的，大大的眼睛下面有着挺重的黑眼圈，暖洋洋的阳光斜倾在你身上，把你的皮肤衬得白里透红，但黑眼圈也衬得更重了，那时我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陆星回认真看向鱼念，说：“我在想，为什么我的成绩不好呢？如果我的成绩好的话，我就可以反驳你，我的成绩一点也不差，你不喜欢的这个理由不成立。但是....”

鱼念稍微歪了下头，她的长发被风掀起。

“但是什么？”

“但是我的成绩很差，所以我就下定决心要好好学习，下次再碰见你时，要告诉你，我的成绩挺好的，一点也不差。”

“那次，你离开后，我知道了原来你叫鱼念，你就是鱼念，虽然我早就听过你的名字很多次，但对你的印象不太深，其实在这之前，我还见过你一次，也是那次你和我第一次讲话，就是我刚转学到你的学校。”

“后来，每次考试我就想去公告栏看一看，但第一个找的不是我的名字，是你的名字，你的名字很好找，永远在最前面，你经常年级第一，好像考过一次年级第二吧？找完你的名字，我会再找我的名字，看看我的名字离你有多近，可好像总是很远....和你比我的名字好像总是很靠后....”

窗外香樟树被风吹拂，轻轻摇晃，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鱼念柔声说：“你不用太在意我说过的话。”

陆星回轻轻叹气，说：“我一开始也不想在意的，可是总是忍不住想，如果我对你说，我的成绩也很好，喜欢你又能怎么样？我控制不住不去公告栏找你的名字，也控制不住去打听你的消息，还有观察你，可是你好像谁都不在意，谁都靠近不了你.....”

“我离你排名最近的时候，是我考了第五十九名，你依旧在年级前三，哪怕我考到了第五十九名，我和你的分数也相差了将近一百分”

“后来我整个初中都特别认真努力学习，终于有一次我考了年级前五，年级前五都会站在一起参加表彰仪式，我以为我终于要和你站在一起了，也终于有机会告诉你，我其实成绩也挺好的，也不差的，你那个不喜欢人的理由不成立。但是我被喊上台，站在台上等了好久都没等到你来，年级前五合了影之后，我去看公告栏找你的成绩，但是怎么也找不到，公告栏只贴年级前两百的学生，后来还是从别人那里得知，原来你考了年级倒数第一，你文科都没写，理科写了，但也只是随便写写就交上去了。”

“我当时特别吃惊，你怎么会考年级倒数第一呢？那次考试很重要的期末考试，我看过你的卷子，答的很随意，不怎么用心。那时，我才明白，原来你根本不在乎成绩，我拼命学习好像也不是为了证明我的成绩挺好的，我拼命学习好像只有一个原因.....”

鱼念问：“什么？”

一月，天空又开始下雪了。

陆星回说：“我拼命学习，只是为了你能看见我。考试的时候和你在一个考场，能和你讨论题目，这题选什么，这题不选什么，能和你一起站在颁奖台上领奖拍照，还能在不上学的时间约你一起写作业，或者不是写作业，只要和你一起就行。”

“你虽然内向，可是却不怎么在意别人的目光，喜欢你的人特别多，但没有人能靠近你，后来你被孤立，被造谣，还有霸凌，都是因为你太优秀，太过美好，却又不合群，不愿意迎合别人，所以大家对你产生嫉妒，想要毁掉你。”

“我后来一直在想，我为什么想要靠近你，想要接近你，也许是因为你太过美好，太过与众不同，但又好像不是的，因为你曾经不知道什么原因考过好几次成绩倒数，还有被老师罚站，还偷偷逃过课，大家觉得好像终于毁掉你了，和你告白的人也少了。但是我发现看见你的这些之后，我好像更想靠近你了，更想接近你了。”

鱼念茫然问：“为什么？我已经不优秀了，为什么还要靠近我？”

“因为我喜欢上你了，无论你是怎么样的，是优秀还是差劲，是好学生还是差学生，是年级第一还是倒数第一，你的人格魅力都特别大，深深吸引了我，我喜欢你的原因是你这个人，因为你是鱼念，没有任何条件，我想要靠近你。想要接近你，想要了解你。”

鱼念的心微微颤动了一下。

陆星回说：“我想进十五班，是因为我想要你能看见我。”

白雪落满了天空。

“即使全世界都不喜欢你，我依旧喜欢你。”

“所以看看我吧。”

“我有很多缺点，我脾气不好，我很爱生气，很爱胡思乱想，也很敏感，会在意每个人的看法和目光。我不自信，我的学习成绩也不是一直好，我学习成绩很不稳定，还有我很穷，我没有钱和精力去和你玩，如果你想要接近我，也会和我一样被孤立的...”

陆星回认真说：“我不在乎，你说的这些缺点都挺好的，我喜欢你，喜欢你的所有，喜欢你的一切。”

“你一直都很好，一直都是我倾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