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回响 第11章 暴雨

回到学校后，陆星回隐隐感到自己有些窘迫。

他和鱼念之间莫名有种空气凝滞的氛围。

总体表现在于每次当陆星回想要直视地和鱼念对视时，心脏总会发出莫名的警报。

骤然收紧，又骤然扩张。

让人产生一种呼吸费力的错觉。

陆星回望着走在前面、正上台阶的鱼念的背影。

身形单薄，站在高处瘦瘦小小的，可后背永远是挺起来的。

这一刻，陆星回蓦然想起，他这样望着鱼念的背影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多少次了？

陆星回记不清多少次了，但眼前这样纤瘦的背影早就刻在他心底，磨灭不去了。

好像自打陆星回第一次遇见鱼念开始，他就一直在凝望她的背影，躲在她身后，默默地注视着她走过的每一个脚步。

每一次都是她一个人，凝望一次，心脏就会刺痛。

为什么突然就勇敢起来了呢？

不知道，不清楚，不明白。

陆星回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只当一个默默注视鱼念的人了。

做一个路人甲，而不是主角。

但是陆星回觉得自己现在变成了想要成为主角的路人甲。

好像再不勇敢一点，眼前这抹清瘦的身影，转瞬就会消失不见吧？

像无色的风，来时，掀起我的衣袂，颤动我的心弦。

去时，无形无色，刮起周边树叶哗啦啦，却忘记带走我跳动的心。

还有一点，陆星回没有想到会再一次遇见鱼念。

她离他这么近，她离他这么近，她离他这么近....

他克制，克制又克制。

她淡淡的笑，难过的泪，眼下浓重的黑眼圈，娉纤的身姿，病恹的面容，直挺的脊背......

她的一言一行，抬眸举步，都牵扯着他的心。

可这是不对的，陆星回不喜欢这样。

不喜欢因为一个人影响自己的心情，不喜欢他自己在天气寒冷的时候，看到鱼念穿得单薄，会担忧，也不喜欢鱼念莫名其妙的对他笑。

这些没人会在意的行为，会让他方寸大乱，心神不宁。

陆星回看着鱼念的背影，心里莫名地生出一股气。

鱼念肯定不知道自己不经意之间的一个淡淡的笑，让陆星回在梦里梦了无数次，更不知道每当她难过时，陆星回也在难过。

陆星回又气鱼念躲着他，却去和许恩元一起吃饭。

她不是一直是一个边界感很强，不喜欢和陌生人交流的人吗？

为什么要去和许恩元单独吃饭呢？

清风徐徐吹动了陆星回的发丝，想到这儿，他心里那颗鼓起来的气球好像被戳了一个口子，一直往外冒气。

为什么？

陆星回看见了鱼念那双被冻得通红的双手，那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皮肤白得近乎能看见毛细血管，但也就是太白了，稍微磕碰，稍微被寒风吹几下，那双手就变成暗沉色的污青色，触目惊心。

想到这里，陆星回又难过又气愤，不过难过的情绪占据大部分。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慢慢停了。鱼念快要踏上最后一阶台阶时，脚步停滞，没有再向前走了。

她会回头看我吗？

她是在为我停留吗？

她要回头看我吗？

冬天的柔风袭来，吹起了站在台阶上少女的秀发，她回头望了一眼。

陆星回看见鱼念那双被碎发遮挡住的琥珀色眼眸里装着的是复杂的感情。

他看不懂落寞凄清，却能看懂鱼念眼神里透着感激。

鱼念在感激他，为什么呢？

鱼念收回视线，转身继续上台阶，短短几秒的时间，陆星回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好想摸摸她的头啊。

好想摸摸鱼念的头发，告诉她，我一直在背后看着你。

*

午睡时间就要好好午睡。

陆星回虽然很想和鱼念待在一起，但是他不想去占用鱼念太多时间。

午睡的时间，陆星回希望鱼念能好好休息。

中午回来时，陆星回望着鱼念时，就发觉出她的眼睛下面有着浅浅的乌青痕迹，比上次他见她时更重些。

明明好长时间没见面了，但鱼念的样子像是下了什么咒语一样，被陆星回深深刻在了脑子里。

陆星回自认为他不是一个贪婪的人，所以鱼念只要把她一部分空闲时间分给他就好了。

陆星回到自己班后，趴在自己后座的桌子上，才拿出手机来看。是许恩元给他发的信息。

许恩元给他发的信息说：【我已经回学校里了，你直接来学校吧？不用去小吃街了。】

这条消息是三十分钟前发的。陆星回想了一下自己那时在做什么，好像是在雪天里飞奔。

飞奔的原因是，他急着见到某个人。

陆星回给许恩元发消息说：【我知道了，不过你今天怎么和鱼念一起吃饭了？】

这句话是试探，陆星回想观察一下，许恩元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心思，比如对鱼念的感情不只是单纯的同学，也许还藏着其他的什么。

许恩元几乎是秒回，说：【你现在是回到学校了是吗？】

陆星回回复：【是的。】

许恩元又继续说：【我之前不是撞到过鱼念，还有不小心把鱼念关在教室里了吗？我今天是请她吃饭道歉的。】

陆星回看到后，心下了然，但还是追问了句：【没有其他的了吗？】

许恩元问：【其他的什么？其他的原因吗？】

许恩元打字速度挺快的：【没有其他的原因，就只是单纯想要道歉，之前问过你和林今越我该怎么道歉，但是你们都没说，我今天看着正好，就想着请鱼念吃个东西，这样道歉也挺好的。】

陆星回说：【行，但是下次你要是和其他人一起吃饭可以一起叫我。】

许恩元说：【你不是很讨厌和陌生人一起吃饭吗？】

陆星回看到这条消息，心虚了一下。额头趴在桌子上，打字的速度突然变得慢起来。

对话框的文字删了又改，改了又删。

最终陆星回发出：【下次，你和鱼念要是还一起吃饭的话可以叫我....】

陆星回以为自己的提示已经够明显了，但是许恩元还是没看懂。

许恩元说：【应该没有下次。】

陆星回：【？】

许恩元：【我道完歉了，鱼念应该不会再和我单独吃饭了。】

陆星回失望的同时又满心欢喜着。

陆星回：【行。】

许恩元这才后知后觉明白了一个真相。

这里的其他人可能只指一个人，只有鱼念。

*

陆星回现在还不太敢把自己喜欢鱼念的事情告诉别人，陆星回害怕传出去之后会影响鱼念。

他既庆幸着许恩元没看懂他的小心思，又讶异没看懂自己的小心思。

即使陆星回本来什么都不怕。

可是他最担心最关心的就是鱼念了。

过了十分钟，许恩元又发信息说：【今天本来想叫你的，但是你在家。】

陆星回说：【没办法，发烧了。】

说到这里，许恩元就纳闷了，问：【你发烧为什么还来学校啊？】

陆星回说：【因为要好好学习啊，我想进十五班，所以要拜托你帮我补补数学了。】

许恩元回答：【行。】

看到这条消息，陆星回正想把手机放下，趴在桌子上睡一觉。

纵使陆星回已经吃过了退烧药，奈何头还是昏沉沉的。

况且退烧药里也有催眠的成分，这就导致头更昏了。

当陆星回刚趴下一分钟，手机就又传来收到消息的震动提示音。

陆星回眯着眼，打开来看，正是许恩元发的。

许恩元问：【你有去小吃街吗？】

陆星回说：【去了，怎么了吗？】

许恩元说：【没事，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碰见鱼念，本来我和鱼念吃完饭后是打算一起回来了，但是鱼念说她要去买东西，我看她不是很想让我和她一起去，我就先回学校了。】

许恩元说完这句话，发了一张卖馒头的老爷爷的照片。

许恩元说：【虽然我和鱼念分开后，我说要先回学校，但是我没先回学校。虽然这样做不太对，但是有点担心鱼念，就偷偷跟着她，看见她是跑到了菜市场去买了白馒头。】

许恩元说：【我想，这个应该是鱼念的晚饭吧？】

陆星回本来是眯着眼，看到这些文字后，原先干燥的眼睛微微湿润，什么字都打不出来。

许恩元又继续说：【但我比较奇怪的是，菜市场其实离小吃街不远，买个馒头肯定很快就能回来。】

许恩元：【但是鱼念约莫是刚刚才回来。】

陆星回问：【什么意思？】

许恩元说：【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要问你，你碰见鱼念了吗？】

陆星回回答：【碰见了，怎么了吗？】

过了三分钟之后，许恩元才继续发消息说：【星回，我觉得鱼念可能是特意等你的。】

陆星回发了个：【？】

许恩元说：【就是表面意思啊，买馒头其实很快，但是你还能遇见鱼念，就说明她是特意等你的。】

许恩元说：【我给鱼念说了你要到卫孔记去找我们，大概二十分钟的样子，那个时候她只是随便点点头，可是当我说要走回学校的时候。鱼念问我，不等你了吗？】

许恩元持续说：【我告诉鱼念，我给你发信息说了直接去学校等我们，但是你没回，可能是没看到。然后就是鱼念去菜市场买馒头的事情。】

浅黄的课桌上落下了几滴泪来，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陆星回心下暗忖：所以鱼念是特意等他吗？

他还傻乎乎的以为鱼念是刚好碰见他。

他又想起鱼念露在外面被冻成血红色的双手了。

很痛吧？

许恩元说：【我今天邀请她吃饭实际上还有一个原因。】

陆星回问：【什么？】

许恩元说：【因为前些天，每次中午吃饭的时候，鱼念总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后来我有一次第四节一直在办公室帮老师做东西，直到下课，才回班级拿手机。我在教学楼高处时，才发现侧面有个空教室，四处被周围的树木遮挡，光线很弱，不容易让人发现。】

许恩元说：【我在那间空教室里发现鱼念正趴在那儿睡觉。】

许恩元继续说：【她好像中午是不吃饭的，她好像家里很贫穷。】

许恩元：【每天早上我都能看见鱼念脸色苍白，嘴唇发白，下课就啃着馒头，我抱着试试的心情请了鱼念吃中午饭。】

陆星回没有打长篇大字，只简单说：【我知道了。】

鱼念家里很贫穷的事情，陆星回早在初中的时候就知道了。

许恩元看到后，深深松了口气。他一向不爱表达，不爱说话，也不爱八卦别人。

但今天在手机上和陆星回聊了这么多，究其原因是什么？许恩元也不知道。

是愧疚？是同情？好像都有，又好像都没有，是别的。

但许恩元看着最左边，靠着窗，趴在桌子上那个纤薄的小身影，心口一阵阵抽痛。

总之，无论那份说不清楚是什么的情绪，现在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许恩元做了这件事，并不后悔就是了。

现在的雪比起前几天下的雪小了很多，中途还停了一会，但零零星星的雪花又一片接一片从空中坠下。

*

陆星回感觉脑子清醒许多。

是以，鱼念一直在等他吗？

等了他好长时间，只是因为担心他会找不到人吗？

陆星回寻思：连同下午鱼念问他，为什么不打车回家，是因为鱼念早就知道他身体不舒服，是在关心吗？

鱼念是在关心他吗？

陆星回真情实感地生出三种情绪，分别是开心、愧疚与悲伤。

开心则是因为鱼念关心他。

愧疚与悲伤则是因为，陆星回没有察觉出鱼念在关心他，以及鱼念身体不适他还要纠缠鱼念，白白浪费时间。

那颗好不容易安静的心又重重地跳动了起来。

“咚咚咚——”

他真的好想见到她。

陆星回默想，他半个小时前还和鱼念在一起，仅仅半个小时，却像过了一个世纪。

他太想见她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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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