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的丧事办的很体面,舅舅说妹妹是未尽天年,要请僧人念经做道场,请道人选墓看风水,纸人纸马都要扎,要让她在阴间也有人伺候。婆婆的寿衣选的绸缎,黑漆的樟木棺材一头大一头小,入棺时嘴里还放了铜钱。素席面摆了三天,烧了无数黄纸。出殡的时候,胡万才无法抬棺,他坐在牛车上,捧着灵位,一边哭一边撒纸钱。
婆婆下葬以后不久,公公连续几天吃不下饭,拉肚子,恶心,然后一病不起,他的病情一天天加重,喘的越来越剧烈。阿罗找来郭二帮忙照顾,郭二半夜起来,发现公公一头汗,快入夏的时节里,盖着被子还手脚冰凉。
公公躺在床上让阿罗去广州城找郎中,郎中来了几个,有的说他思虑太重,郁结于心。有的说他是胃疾,操劳导致的旧病加重。
公公就和胡万才抱怨,说你娘走的时候吓到了我,你舅舅还要大办一场,给我折腾病了。
到了端午节,岭南瘴气重了,各家各户门前插上艾草和菖蒲。公公这天好了很多,甚至还从床上下来,走到了院子里,和躺椅里的胡万才面对面坐着。他说天暖和了,自己应该很快就能好起来。
胡家仅剩的一家四口围坐在院子里,吃着晚饭,夹了几口菜,公公咂咂嘴,让阿罗给他倒点雄黄酒喝。他说:“过节了。”
阿罗看着他,没动。
公公又对阿宝说:“去,给阿翁倒点,一会儿阿翁给你十文钱。”
这是他此生说的最后一句话,说完他的右手垂了下去,闭上了眼睛。
公公过世的第二天,阿罗烧火的时候,把一布袋的桃核倒在灶膛里一起烧了。
胡家的地还在种着,早熟的稻子碾出了新米。阿罗让村里人顺路送了一袋到北山村。
阿宝在夏天进了私塾,他从那天开始,改口管阿罗叫“叔母”。
阿罗开始和胡万才学打算盘,长工佃户有事,都来问她。阿罗日复一日地忙碌,除了照顾家里还要管着地里的事。
这年腊月里,岭南罕见地下起了雪,雪落在脸上凉凉的,一碰就化。阿罗突然想起,在她很小的时候,有一年冬天和阿爹、阿哥进山,山上也落了这样盐粒一样的雪花。阿罗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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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