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路得牵过钱柔的手,指尖传来细微震动——像是命运的琴弦在催促他弹奏。
他带着少女穿过拥挤的人群,手指不由得紧了紧。这个动作让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也是这样攥紧拳头,躲在告解室里哭泣。那时他还不知道,上帝会在多年后,用一只神谕青蛙回应他的绝望。
“去还愿吧。”他笑了笑,把回忆按回心底。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只差这孩子的愿力,永恒的乐园就能降临。
胸口的十字架开始低鸣,频率与钱柔颈动脉的搏动同步。
起初,是一阵阴郁的前调。
多少年前,他被无数次嫌恶地推开,只是因为畸形的面孔。
他在出生时唇腭裂,踏入社会后屡屡碰壁。每一次,每一次,每一次遇到困难,父母都会拉着他的手带他来教堂祈祷。
所有人都用可怜的眼光看着他。上学时同学会孤立他,上班时他有碍公司形象,礼拜时,信徒也会对他议论纷纷。
李路得没有去处,所有的社群都似有似无地排斥着他,所有的哀嚎和苦闷只能寄托于祈祷。
但是人生总会有机会。神父赞许地看着钱柔站在神像前。
即使在教堂,也依然有权力的倾轧。富人在争抢着神父的赐福,穷人在争抢着救济的粮油。
于是他爬到了教会的顶端,像是音乐的**一般爽快。
在信徒的捐赠下,他做了整形手术。在“神爱世人”的谎言中,他为自己争取到了所有。
但真的有神能听见他的悲伤吗?李路得功成名就后,一遍一遍,一遍一遍地自问。
信仰仿佛是个笑话,上帝的羊群里竟然藏着他这个异端。
烛蜡、旧木、薰香,陪伴了他二十多年的祈祷。直到有一天,他在告解室打着瞌睡,沙哑的嗓音刺入他脑海:“智天使需要你……”
他顺着召唤走出告解室,教堂里空无一人。
“智天使需要你……”命运的颂唱领着他走向教堂的中央。
抬起头,上帝的雕塑正垂眼看着他。
一只神谕青蛙匍匐在上帝脚下。而神谕青蛙嘴里,含着一枚银色的十字架。
那是命运第一次朝他低语,他看到了磅礴的愿力。
原来,真的有神。在上帝的眼里,人人的信仰都可以计量。
礼拜时的祈祷是否虔诚,婚丧时的祝福和垂泪是否发自内心。
或精纯或驳杂的愿力在人们额前汇聚,昭示着真心。
这是上帝的世界,也是李路得想要的世界。不为皮囊所限制,发自内心的愿望会凝结成力量。
他多少年来,努力地推动着命运的齿轮。现在,只差这孩子的愿力,永恒的乐园就能降临东国。
他的人生,也终将迎来**。
吕信带给他的阴郁一扫而空——不,吕信或许只是他人生中,最后,最微不足道的欲扬先抑。
“智天使需要我。”李路得攥着圣经的手不由得紧了紧,像抓紧了自己心目中,即将到来的乌托邦。
钱柔站在神像前,有些踌躇。
李路得把这归为“神赐的平静”——命运的乐章已经走到了这儿,他需要相信,就像需要呼吸。
“上帝会听见的。”神父李路得和蔼地笑了笑,鼓励着少女。
他收紧手指,十字架的边缘硌进掌心。
二十年前,也是这样的疼痛:同学嘲笑他裂开的嘴唇,他躲在告解室哭泣,直到血腥味漫过舌根。
“神爱世人。”他当时咬着破皮的内颊肉重复,“神爱世人。”
现在,他握着“世人”的手,即将迎来神的使者。
多讽刺,多公平。
钱柔扑闪着清澈的大眼睛,食指和中指捏着十字架,缓缓点过额头、前胸、左肩和右肩。
李路得的视线在她手指上停了一瞬——那手势有些奇怪,但他什么也没说。
已经无足轻重。
“正好圣餐即将开始,一起来参加吧。”在教堂中央,神父对着女孩耳语,然后转头面对众人。
在座的信徒,有了然地看着他们的,有狂热地等着赐福的,有饥肠辘辘,等着后续的圣餐的。
那些个传教士,想借走几只神谕青蛙,不过是中饱私囊。那些个信徒,想借着赐福,让未来更顺畅。那些个穷人,想多抢些米粮。
没关系,上帝爱世人。我们都会在天堂有一席之地。
“我宣布,祭礼开始。”李路得摊开圣经,示意钱柔和自己一起。
圣经的字句飞舞,缭绕在神父周围。周围的餐具叮当作响,信徒迫不及待的点燃蜡烛,布置好餐桌。
管风琴自动奏响,彩窗的光开始旋转。
愚昧的凡人看不见愿力,只期待着晚上的圣餐。
就是这一刻,钱柔的眼神变了,她危险地眯了眯眼,身形逐渐拉长,喉结缓缓突起。
翻手之间,霜枫出现女孩手中,闪电般刺向神父。
剑尖距神父咽喉三寸时,停住了。
李路得两指虚捏剑锋,空气像是凝成了琥珀。
“钱柔小妹妹,”神父微笑,“你刚才划十字时…用的是道家的‘剑指’吧?”
方礼瞳孔骤缩。
“很惊讶?”李路得笑了,他周身浮现出细密的文字,不是希伯来文,也不是拉丁文——是千奇百怪的笔迹,有的工整,有的歪斜。“H城每个信徒的祈祷词,我都记得。”
文字汇聚成甲,一具由“相信”铸成的铠甲。
方礼试图抽剑,剑身却纹丝不动,神父指尖的铠甲反倒亮起血与火的光。
他猛然抬头,天眼全开——那是地狱般的景象:愿力铠甲上的每个甲片,每缕愿力都像脐带,另一端没入一名信徒的眉心,随呼吸微微搏动。
“你……”
“嘘。”李路得摇响了餐铃。
铃声不像金属,倒像羽毛搔过耳蜗。在场信徒眼神涣散,一个接一个软倒在地,嘴角挂着相同的、幸福的微笑。
“避世原则规定,不得在普通人面前显露超自然的力量...”方礼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轻。烛火开始重影,声音产生了回响。
夜深了,美梦如约而至……
一切都太完美了。葡萄酒永远满杯,面包永远松软。
吕信和母亲一起落了座。明明昨天,母亲还在床榻上祈求上帝让她免受癌症之苦。
“感谢上帝。”这名老妪举酒杯,浑浊的双眼此刻像烛火一般明亮。
方礼端起杯子,凝滞了一会儿。他盯着杯壁的倒影——这是自己的脸,还是钱柔的脸?
“钱柔,还在等什么?只差你了,快来吧。”李路得示意小女孩加入他们。
于是她举着果汁一一敬过在座的信徒。
有什么不对。
“我们在此,为上帝献上自己的虔诚。”李路得拿餐叉敲了敲酒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吕信的母亲第一个站起身回应,而她旁边的吕信,眼神有些恍惚。
忽然,钱柔看到了一只手。
那是在吕信的方向——有只手正死死抠着桌沿,指甲缝里塞满蔚湖的泥沙。而手的主人,明明正微笑着扶着母亲。
两只手,一只在笑,一只在抖。
钱柔想喊,却发不出声。想动,身体像灌了铅。
“快走…”哪里来的声音传入脑海,让钱柔恍了一下神。
“啪!”玻璃盐罐被打碎在钱柔身前,和谐的场面顿时一僵。
众人顺着钱柔的目光望去,是吕信。
“吕信,你在做什么?”在场的教徒愤怒地盯着他,反倒没有发觉第三只手。
“我..”吕信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是觉得脑袋昏昏的。
直到母亲的耳光响亮地落在他脸上,“啪——”
吕信愣住了:“妈...”。
吕信的母亲气得浑身发抖,“现在是圣餐,你发什么病?”
明明有病的是母亲啊...
脸上火辣辣的力道,让他想起第一次偷药给母亲时,药店找上门,母亲狠狠揍了他一顿。
“你怎么能偷东西?”
“你怎么能对神父不敬?”
记忆开始重叠,改写。吕信脸上的茫然越来越深。
钱柔的身后多了一道黑影。女孩转头,望着置身事外,但是怡然自得的神父,心里的不安逐渐扩大。
吕信的母亲颤抖着擦了擦手,周围一片叫好声。
而那第三只手,青筋毕露。
“要不是你,我们早就吃上圣餐了。现在你还在餐宴现场耍脾气?”信徒中不乏阴阳怪气的人。
“就是,平常把妈妈挂在嘴边。结果连妈妈的病都治不好。”更有甚者,一唱一和。
钱柔的太阳穴在跳动,她需要把目光移开了。可是余光里,神父嘴角上勾时的痛快,让钱柔不由觉得,这是一场私刑。
这时,那第三只手终于动了,狠狠地袭向多嘴者的面门。
而吕信的母亲矫健地像一只护崽的母兽。她不仅拦下了那只手,还一把抄起桌上的烛台,狠狠贯穿了吕信的胸膛。“你敢!”
吕信低头看着胸前凸出的金属尖端,表情像在疑惑。
这图案很眼熟,是鸢尾花吗?母亲最喜欢的花。
烛台在血肉里搅动的闷响,像是母亲在打他手心。
就像偷药挨打时,妈妈的眼泪掉在他的伤口上,钻心地疼。“妈怕你学坏...”
现在,烛台把他钉在了座椅上,“妈妈,我...”
三只手都无力地垂了下来,吕信的存在仿佛被磨灭了。
“妈妈来了,不挣扎了?”李路得陶醉地看着。
信仰,打败了亲情。理应如此。
而母亲脸上恬淡的微笑,出现了一道裂痕——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
她松开手,后退一步。那微笑还在,但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聚集。
一滴泪滑下来,她自己似乎没察觉。
然后她继续微笑,继续举杯,继续对着空气重复之前的动作——只是那滴泪,一直挂在脸上,怎么也擦不掉。
吕信张口,血泡却堵住了喉咙。
他看向神父,却注意到了李路得身前的钱柔,一如傍晚时分。
“…快…走…”那是他最后的记忆。
被扎破的人偶吐出最后一句气音,瘪了下去。
只剩下那双眼睛还睁着,映着彩窗扭曲的光。
而钱柔,听见了——不是从耳边,是从自己脑海里炸开:“快走!”
那是吕信的声音,也是她自己的声音。
李路得满足地叹息,像尝到了什么珍馐。想来,自己儿时在神像前祷告时,那议论纷纷的信众,也是这样看待畸形的自己。
钱柔上前扶住了吕信的母亲。而这位老妪,仿佛机器一般,一下又一下,麻木地对着空气重复着之前的动作。
“信儿?上..帝?”
信仰和儿子在天平的两端,老妪被驱使着选择了信仰。天平的另一边,吕信已经灰飞烟灭。
她空洞的眼框蓄满了泪水,还记得儿子最后的话。
老妪缓缓转头,像是看清了现实与幻想的距离。
“我儿子……我杀了我儿子……”她带着满手的鲜血,望向了钱柔。
那声音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梦境的迷雾。
方礼想动,身体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按住。他想喊,喉咙里只发出模糊的呜咽。
但他听见了——听见了那声“快走”里,有吕信最后的良知,有一个母亲崩溃的清醒。
他必须醒过来。
额前的天眼爆发出剧烈的金光。
像是潜水已久的窒息者,猛地挣脱了梦境。
——在那一刻,他恍惚间仿佛听见一声轻笑,很轻,轻得像幻觉。
现实里传来李路得的津津有味的咂嘴:“这个小吕信,大家幸福美满难道不好吗?”
母子的不甘,绝望,被吸入神父的铠甲。两人的座位上只剩下空荡荡的衣袍。
信徒和方礼的愿力被源源不断地抽取,效率远胜蔚湖的小风小浪。
这是一场风暴,随着电闪雷鸣,在小小的教堂里凝聚。
而方礼目不转睛地盯着李路得。愤怒,冷静,信仰,他脑海回荡着梦里的恐怖,经脉压榨着自身最后的灵力。
方礼盯着狂笑的神父,牢牢地握住了剑柄。霜枫轻颤着,回应着主人的愤怒。
怀里的符箓乘着灵力漫天飞舞,像是一叶叶扁舟,逆流而上。
霜枫如同电光一般,舞出道道虚影,一往无前地朝神父斩去。
而李路得看着孤勇的天师,仿佛当年的自己。“‘永恒的伊甸’已经开始。你会明白,天堂才是我们的归属。”
所有愿力在阵法内,都听从神父的号令。他的指尖轻轻一点,一道无形的壁障在面前升起。
于是穿林打叶的秋意被止于五步之外,剑盾相交的金铁之声此起彼伏。
身着华贵铠甲的李路得,看着方礼,如同看路边的蝼蚁。
他略略一抬手,霜枫就无力地被弹飞。
天师单膝跪地,鼻腔,眼角,耳孔都慢慢渗出血来——不是外伤,是灵力被抽离时经脉的撕裂。
他能感到丹田里有什么在崩碎。
“没用的。”李路得浮在半空,六翼舒展。每片羽翼都由亿万细小的祈祷编织而成,“你一个人的‘相信’,怎么敌得过全城的‘相信’?”
四周或仰倒,或卧躺,或匍匐的教徒,他们正在逐渐干枯。而神父的力量还在成长。
圣经上的字句逐渐褪色,像是显灵了一般消失了。
城隍爷和土地公的幻觉不断地出现在天师面前,温柔地递上蟠桃和水,劝他休息一下。
方礼却抹去眼下血渍,笑了。
人是复杂的,可以信仰上帝,也可以信仰亲情。
毫无疑问,神父信仰的,其实是权力。李路得,在肆无忌惮地摆弄他人的感情。
黑发的少年看向远处空荡荡的两件衣袍,静下了心。
每一个人的“相信”,都有力量。
灵力被剧烈地压缩,方礼咬破舌尖,血液喷撒在掌心,食指凌空,一气贯通。
空中缓缓浮现儿童简笔画似的图案:一个小房子,两个小人。
城隍爷的幻觉突然变了,像是曾经那样警告他:“礼儿,有些符是用命画的。”
土地公的幻觉也变了,稳稳地扶着他脱力的手。就像那次教他写字时,在沙地上画了个小房子,两个小人。
“这就是‘家’字最早的写法。”师父的话仿佛还在耳边。
“师父教我的。”天师哑声说,“这叫‘家书’。”
血符燃烧,越过神父,化作千丝万缕乡音,钻入每个昏睡的信徒耳中。
一秒,两秒。
一名老妇人忽然抽搐,梦呓出声:“…儿啊,妈妈,想你了。”
第一道思念出鞘,然后道道思念追随。
“你疯了吗?”李路得紧紧盯着方礼,张开道道愿力,企图拦住天师的灵力。
不曾想,愿力铠甲,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什么?不行,不可以!神父惊慌地颂念着脑海中的圣经,企图唤回信众的虔诚。
十字架倒悬,圣水蒸发,圣经自燃。所有的神性和愿力被暴躁地吸取,却挡不住越来越多的啼哭声响起。
第一束火光亮起,就会有无数的火把追随。
那些争抢赐福的富人,是为了生活更加顺遂。那些争抢米粮的穷人,是为了生活的负担更轻一些。
愿意信教的人,可能是因为找到了集体,可能是因为信仰真善美,也可能是信仰生活,信仰自己。
铠甲的裂痕越来越大,原本散在空中的符箓此刻隐隐有逆转愿力风暴的趋势。
李路得也越来越仓惶:“你!该死!”
他调动着最后可以支配的愿力,化作无数金色的箭矢疯狂地射向方礼。
但是哄骗来的愿力,还没到天师身前就飞速散溢。
“人类是会跟随宏大的叙事,是会随波逐流。但是每个蒙昧的夜晚,也会惶惶地想起自己,想起身边的人。”
天师强撑着执剑,点破迷津:“你的信仰终究是私心。”
漫天的符箓以家书符为核心,把“小我”传到每个人耳边。倒在地上的信徒一一醒来,蒙昧地揉揉眼眶,仿佛在现实看见了自己远去的亲友。
霜枫划过,响起一道嘹亮的剑鸣。
这一剑很轻,轻得像月光挥洒。这一剑很重,重得像思念万重。
这一剑,叫作鸿雁托书。
土地公和城隍爷的幻象,满意地看着这一剑,然后化为了漫天的光点。
李路得甚至看不清这一剑的轨迹,但他冥冥中能感觉到,他和伟大的命运断了联系。
“你的归处,应当是更好的地方。”黑发的天师用最后一口气缓缓吐字。
只听见一声清脆的雁鸣,霜枫不知何时已经刺入李路得的心脏。
神父想起了父母,每一次困难他们都陪在李路得身边。
其实,幸福的伊甸一直都在身边,不是吗?
经年累月凝聚的愿力失去了核心,寸寸破碎。干瘪的信徒,逐渐长出了血肉。
愿力飞舞,所有美好的愿望,都该还给那些心怀远方,心系亲友的人。
方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青筋已经完全不见了。皮肤白得像纸,透明得能看见下面淡蓝色的血管——那血管比刚才细了一半,跳动的力度也弱了许多。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只是把手收进袖中。
在一片纯白之中,灵力透支的天师像是冬日里的最后一片枯叶,摇摇欲坠。
-----------------
H城的夜晚依旧寂静,教堂的彩窗,倒映着混沌的暗。
莉莉透过屋顶的瓦缝窥视,轻吹口哨:“哇哦,破解了‘永恒的伊甸’。”
巴尔复眼闪烁:“天师方礼,战力评级B ,成长性极佳。东国教会,战力评级A。”
而卢克在笔记本上速记:“教会的愿力转化效率只有37%,低于预期。情绪纯度…啧,掺杂了太多愧疚。”
“虽然,你偷偷帮了他一把。”卢克看了一眼莉莉,合上本子,舔了舔恶魔的尖牙。“但是,方礼依然值得一份长期契约。
“另外,把影像传给市场部和产品部:收购东国的愿力方案应该更加细化。”
含蓄复杂的人性,会是东国愿力蓬勃的原因吗?这片土地实在给了他太多惊喜。
巴尔望了望教堂的神像,身影融进了夜色。
他适时提醒:“智天使加百列即将降临。”
远处,龙隐寺的钟声慌张——像是有人走错了门。
城隍殿的惊堂木急促地响了七下,又归于死寂。那七下,是H城七百年来最高警戒的暗号。
而全城的十字架缓缓发烫。卢克隔着三条街,都能听见那细微的嗡鸣声。
他舔了舔尖牙,“可惜,她的‘伊甸’已经被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