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1赫兹 第6章 第6章

从那天晚上开始，渊以“人”的身份留在了阿洛的生活里。

他告诉阿洛，他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没有解释那个地方在哪里，阿洛也没有问。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渊在阿洛身边的时间越来越长。

他学会了用筷子，虽然握法永远是错的，筷子在他手里像两根不听话的树枝，但他夹菜的动作越来越稳了。

他学会了走路的时候放慢速度来配合阿洛的步伐，虽然他一步能跨出阿洛三步的距离。

他学会了在天冷的时候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披在阿洛身上，虽然他自己完全不需要保暖。

但他学不会的，是假装自己不是神。

那些裂缝总会在不经意间露出来。

比如有一次，阿洛在海边捡贝壳的时候被礁石割伤了手指，血珠从伤口渗出来，他还没来得及找东西包扎，渊已经握住了他的手腕，低头看着那道伤口。

阿洛以为他要帮自己包扎，但渊没有找任何布料或草药，他只是用拇指按住了伤口，然后阿洛就感觉到一阵奇异的温暖从那个接触点蔓延开来，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修复着他破损的皮肤。

等渊松开手的时候，那道伤口已经完全消失了，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阿洛看着自己完好如初的手指，沉默了几秒。

“你刚才做了什么？”

“帮你止血。”渊面不改色地说。

“你用的是什么？”

“……唾液。”

阿洛看了他一眼。渊的表情非常镇定，镇定得不像一个在撒谎的人。

但阿洛注意到他的耳尖红了一点。只是一点，但阿洛看到了。

他什么都看得到。

还有一次，部落里有人在海里溺水了。

一个年轻的渔夫被海浪卷走，等人们把他拖上岸的时候，他已经没有了呼吸，嘴唇发紫，脸色青灰。

部落里的巫医用尽了所有办法，按压胸口，往嘴里吹气，甚至用了最古老的唤魂仪式，都没有用。

阿洛赶到的时候，渊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站在那个渔夫身边，双手垂在身侧，没有任何动作。

但阿洛注意到他的影子不对。

在火把的照耀下，渊的影子被投在地上，按理说应该和其他人的影子一样，是黑色的、平面的、紧紧贴在地面上的。

但渊的影子不是。

他的影子比正常的影子大了一圈，而且边缘在微微地、不规则地波动着，像有什么东西在影子的边界里试图挣脱出来。

然后那个渔夫咳了一声。

所有人愣住了。

渔夫又咳了一声，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接着大口大口地吐出了灌进肺里的海水，脸色从青灰变成了苍白，呼吸从无到有，从微弱到平稳，像一盏被重新点燃的灯。

整个部落的人都在欢呼，都在感谢“渊”的庇佑。

只有阿洛知道，那个让渔夫活过来的不是神，而是站在他身边的这个伪装成人类的家伙。

他看到渊的影子在渔夫咳出第一口水的那一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像一只伸出去的手忽然缩了回来，然后恢复了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