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荧再次见面的时候,是钟离带着我一起的。
我和荧其实并不算太熟,她的话很少,虽然偶尔有表情是丰富的,但更多时候是默不作声地呆在一旁,只在派蒙出糗的时候做点反应。
穿着白裙的金发少女裙角翩翩,对上我的视线后会朝我友好地笑一笑,随后也没有更亲密的行为了。
派蒙在看见我和钟离并行走来的时候,抱着手臂不信任地看向钟离:“钟离,你居然还在带着缈缈一起,你是不是想让缈缈帮你还钱?”
钟离摩挲着下巴沉思:“原来我在小派蒙的眼里,居然是这种形象么……”
小派蒙?
我下意识有点吃味,我不希望钟离先生太亲密地对别的小孩子,可视线望向脸蛋嫩得像白豆腐一样的派蒙,那点吃味也迅速消散了。
好吧,谁不喜欢派蒙呢?人人都喜欢小派蒙。
我跑过去一把抱住派蒙,把她搂在怀里蹭了蹭:“派蒙!我好想你,你们这几天跟钟离先生在璃月玩得开心吗?有没有吃好吃的,好玩的?”
派蒙被我一下子搂住,有些猝不及防,但好在她并不反感我的怀抱,只是有点招架不住我的亲亲蹭蹭。
她在挨了我几下贴贴后躲开我的热情,然后认真回答我的问题:“钟离这个家伙,出门从不带钱!而且他居然不砍价,还好我们有公子这个冤大头,不然荧的荷包就要空空荡荡了!”
荧叹了口气,道:“是呀,我光要养派蒙就很不容易了,她一个月的伙食费都要30万摩拉。”
“哇哦。”
我举了举派蒙:“这么小小一点,怎么能吃得下30万摩拉伙食的?”
钟离笑了,他摸摸我的脑袋,说:“你也很小,一个月的伙食可不止30万摩拉,怎么也没吃出一点肉呢?”
我反驳:“营养品不能算饭钱啦!还有,我明明每个月都给钟离先生寄了养老金,你怎么还是要别人帮忙付钱呢?”
钟离窘迫地收回手,轻咳一声:“只是忘了,还没有习惯,下次一定注意。”
总忘带钱包的钟离请客吃饭难得,但比起昂贵的宴席,他显然更喜欢贴近子民百姓的食物,坐在三碗不过港吃饭听书,我和荧被一起分配到一碗酒酿丸子,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荧:“果然不会给我们喝酒……”
我:“明明已经不算小孩子了。”
话是这么说着,但我俩还是乖乖吃起了丸子,听着说书人讲凝光的传奇经历。
凝光是个令我很敬佩的女人。
我不希望成为她,但我很羡慕她。羡慕她有能力也狠得下心。行商是一场豪赌,需要有毒辣的眼光去看破一切机遇,凝光没有后路,亦无人栽培,她是靠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其中的苦只有她自己知道。
我想她一定很累,但做自己爱做的事情,疲惫之余定然也是成就感和满足。
只是在吃饭之余,还遇到了一点小插曲。
甘雨的突然降临是我没想到的,毕竟她很忙,忙到我多年来在璃月往返,见到她的次数也屈指可数。事实证明,她现在也不轻松,晚饭的时间她没有去休息,反而来替凝光传话。
传话之余,她还抽空对我点了点头,道:“小师妹,好久不见。”
我和甘雨没有像申鹤那样熟悉,因此我也只是放下筷子点点头,向她问好:“师姐好。”
甘雨定睛看了看我,随后道:“师父都和我说了……小师妹,帝君仙逝是我们都不愿听到的消息,但你是人类,承受不住过分的悲痛,容易伤身。”
她缓步走下,手指在我颊侧划过,并未触碰到我的皮肤,但也稍稍让我好受了些:“你的脸色很差,这样不好。帝君疼你,仙家们有目共睹,可师父同样也在意你,你要保重身体,别让师父担心。”
麒麟的福佑在我身上生效,我感受到甘雨的关心,垂下眼和她道歉:“我知道错了,是我不好,让师父还有师姐们担心了。你们都很忙,我却还要让你们分心来关照我……”
看着小师妹宛若西子捧心一般弱不禁风的身姿,绕是并不熟稔的甘雨也起了怜惜之意。
这次她的手真正地落在了柔软的发顶上了,她轻轻地摸了摸,安慰道:“这没什么可道歉的,多陪陪师父就好,她嘴上不说,但总是会寂寞的。”
随后,甘雨便消失在了我的眼前。
——
比起钟离,其实荧对他身边那位弱柳扶风的少女更感兴趣。
休息的时候,她偶尔会自己翻一下璃月的书籍了解当地人文,毕竟派蒙不是万能的,她也想自己知己知彼。
【娴静时如娇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
看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荧就想起了林缈,不过直觉告诉自己,林缈不会喜欢有人这么形容她。
荧去过许多星球,见过许多人,她清楚这种心态不好,假如身体的主人难以接受身体的残缺,那精神会在与□□的矛盾中逐步衰弱,饱受摧残。
好消息是,林缈不是普通人,她周边爱她的人在不遗余力地修补她的身体,哪怕是看起来相处有些疏离的甘雨也会随手奉出自己的仙力。
也不知道林缈和仙人认识多久,难道是先天不足,所以哪怕是仙人的力量也无法让她健康强壮?
甘雨送来口信的邀请函后,荧和派蒙跑了不少弯路才登上了群玉阁,群玉阁很高,很大,富丽堂皇。只是一直在引导她去与愚人众对峙的天权星凝光在话题结束后,忽然开口说了个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话题。
雪发赤瞳的领导者摇着烟杆,问她:“你觉得,林缈小姐如何?”
荧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问自己这个问题,她谨慎地推出派蒙:“我和林小姐关系一般,不算很熟,她跟派蒙比较亲近,你可以问问她。”
派蒙:?
派蒙:“怎、怎么突然把我推出来了!”
凝光笑了笑,安抚她:“别害怕,不是在聊正经的话题,只是朋友之间的闲谈。”
她走向屋外,仰望长空,眼里的情绪复杂万分,有可惜、有算计,有权衡利益:“林缈小姐的人生如同一个天平,砝码沉重到令人垂涎艳羡,可代价亦让人望而却步。”
哪怕是她也羡慕林缈的好运气,脑子聪明长得漂亮,兄长有钱且仙缘繁茂,就连须弥那边也有位高权重的人为她铺路兜底。可扪心自问,让她走一遍林缈的人生,她愿意么?
答案是否。
总是要可惜的,要是有足够坚定的内心不受情感拖累,要是有足够强壮的身体不拖后腿,那林缈一定是个可塑之才。
但到最后,凝光也没有多说什么,她只是拜托荧帮个忙。
“代我向林缈小姐问个好。”
她说:“璃月的人治时代即将到来,可仙家与凡民有累世隔阂,双方互不往来已有多年,陈旧的观念在与新的制度相遇是定会碰撞出过分刺眼的光芒。”
“我想让你带句话,告诉她,我希望她能以人类的身份,在未来架起人与仙沟通的桥梁,当然,只需要暂时便好,七星不束缚她的去向。”
林缈与往生堂的客卿关系要好非常,几乎都将对方看作了父亲的替代,即便如此都不放弃在两国之间往返,自然是须弥那边还有她放不下的人。
派蒙很疑惑:“你为什么不亲自告诉她呢?这不是会更有诚意吗?”
凝光轻笑一声,透过云层,她视野向下,仿佛天下皆在她的俯瞰之中。
她对派蒙说:“每年难得回家一次,搅浑了人家亲子共处的温馨时光,可是要遭天罚的。”
——
黄金屋忽然炸了。
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我正在港口溜达,行秋陪着我散步,海鸥伴随着航船的呜鸣纷飞,一派岁月静好的景象。
我震惊地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失声惊叫:“谁特么把国库炸了!”
那可是钟离的存钱罐啊!
“重点是这个吗!”
行秋的声音比我更大,他火速拽起我的手就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喊:“海啸来了!大家快跑,别发呆了!”
天地瞬息万变,原本还晴朗的天空顿时一片阴翳,黑云下压,闪电刺破云层,几乎要打中奔跑的人群。
有人一个腿软跌了下去:“那、那是什么……”
“是魔神…是被镇压的魔神!完蛋了,我们都要完了!”
岸边多数是水手和做买卖的人,做苦力活的男人们跑得快,玩闹的孩子和购物的女人们却不行。
魔神一出,普通人别说反抗,能记得要跑都算有能耐的,哪怕是有神之眼的行秋抓住我的手也在发抖,第一时间只记得要抓着我跑,却忘了我根本跟不上他的体力。
我看着后面躲避不及的人,和顶着魔神威压以及天灾抢救的千岩军,咬咬牙还是停住了脚步,几个踉跄后终于让行秋发现了不对。
他转头过来看我,脸色惨白,眼神往我身后瞟了一眼后迅速收回,伸手就要抱我:“是跑不动了吗?没事林缈姐,我扛着你跑。”
我摇摇头,语速极快地告诉他:“行秋,我们得去救人,你看,海啸和魔神都伤不到我。”
随着风浪愈猛,岩障早早亮起,罩住了我和行秋,硬生生在我们周身圈出一块无风之地。
“行秋,我知道魔神的威压很恐怖,但此刻我们不会有危险,至少能救一个人是一个人。”
我拉住行秋的手,自小的教育告诉我“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一地受灾,其余的区域都会伸出援手,如今我不怕风浪和外物攻击,我愿意行动起来,让无辜死掉的人再少一些。
我相信,在与我国如此相似的璃月内长大的行秋亦会与我同样选择。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两只同样冰凉的手用力交握在一起,行秋朝我重重点头:“……此乃侠义之举,我,不会退缩。”
说罢,他与我开始于人流中逆行。
岩神摩拉克斯赠予的岩障可阻挡一切风浪,行秋带着我在人群中奔走,从水流中劈开一条道路,捞回妇女、儿童还有落入海中的水手。
哭声渐渐小了,千岩军赶来接过行秋手上的灾民,大家纷纷赶往高处,尽全力不给国家添麻烦。
忽然,我感觉有一道危险到令人无法动弹视线对准了我。
我身体一僵,随后立刻把行秋往一旁推去。离开我的身边,岩障不再抵挡海水,行秋被猝不及防地呛了口海水,赶忙高举起怀里哇哇大哭的小孩,一边惊慌地回头来看我。
我腿软地跌坐在地上,对上了海上魔神的视线。
漩涡之魔神——奥赛尔。
我看见魔神朝我发出了疑惑:“摩拉……克斯?”
海水愈发汹涌了,行秋几乎要站不住,理智告诉他得赶紧把手里的孩子送去安全的区域,可他做不到把姐姐扔在上古魔神的视野里不管。
他朝我大喊:“林缈…林缈姐!快站起来!快,我带你一起走!”
我这才恍若初醒般回过神来,强忍着恐惧,我对行秋喊道:“快跑!别管我了行秋,你带着那孩子先跑,听话!”
随后我支起身子,把身上所有不便行走的行装统统扔了个干净,为了漂亮穿的长裙被我拔下簪子一把划破撕裂,浑身上下只剩帝君送我的项链还有留云真君给的手镯。
我飞快地朝人群的反方向跑去,不顾行秋的呼喊,一路向前飞奔。
群玉阁上的众人惊异于奥赛尔为何停下攻击,唯独留云往下望了一眼,随后凝光和刻晴就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了仙人穿破云霄的尖叫。
“我的徒儿在下面被奥赛尔追杀!!!”
留云真君立刻化作一道青光纵身跃下,几位仙家统统变了脸色,连魈都有几分方寸大乱的预兆,荧跟着众人一起往下看去,一下就看见在了海潮中狼狈奔跑的少女。
裙摆破烂,发髻散开,岩障散着金光护她在海中来去自如,可散落在她周身的攻击依旧骇人无比。
奥赛尔反应过来了:“你不是摩拉克斯。可为何有他的气息,你是他的孩子?”
魔神可以有孩子吗?奥赛尔不清楚,他与妻子跋掣就没有孩子,但这并不妨碍他对摩拉克斯的孩子起报复的心思。
只可惜,还没等他碾死这只脆弱的虫子,那个烦人多嘴的飞鹤就护崽似的把人叼回了高空,他不得不又把视线重新投回群玉阁。
被汗水浇得浑身湿透的少女瑟瑟发抖地抱着仙鹤,轻声道歉:“是项链吸引到他的,对不起,我刚刚不敢直接扔掉。”
留云大骂:“胡闹!海浪汹涌,项链扔了你哪还有命可活!果真是越大越糊涂,连自己的命都当儿戏!”
骂声惹得原本就颤抖的身体更是一颤,这下就连向来坚定不惯着孩子一派的魈都有些看不下去了:“骂孩子有的是时间,如今应专心应敌才是。”
萍姥姥伸手把孩子接过去,跟着劝道:“她戴着帝君的项链,引起了奥赛尔的仇恨,怕牵连别人才没有随人群跑的。现在暂且安全了,让孩子往后躲着,咱们这些老家伙在前面挡着,你也不用担心了。”
重回战况,原本只是着重辅助的仙家们更加认真了起来,尤其是留云,眼内带着显而易见的愤怒和杀意。
“不过是当年帝君的手下败将,还有胆子在璃月港兴风作浪!”
鹤鸣传遍山野,化作尖利的风刃:“对无辜的孩子下手,就该付出代价!”
原本看着孩子在海边救人的钟离还无比欣慰,挺好的,一心向善,在力所能及范围内救人,真好——直到奥赛尔开始打崽。
钟离:火速站起。
胡桃:客卿你怎么还没跑!害我找你半天,千岩军来催好几回了!快跟我走!
之前一直把摩拉当1:10算的,直到今天才反应过来是1:100,请大家忽略我之前的bug,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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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重生第一百零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