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年惊疑不定地打量四周。
他明明记得特事局的人已经来了,把他和易景焕分开带走单独训话,然后发生了什么呢……
他记不清了。
冥冥中知道还发生了一些事,但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在场的几个普通人同样如此。
安瑶说:“我记得自己和救援队一起下山了,易哥有事,没和我们一起。”
“啊?什么时候的事?”其他人更茫然,小声嘀咕:“我们不是才回到小楼就重启了吗?我还纳闷,这也没发生什么啊?”
其他人的记忆更短暂。
时间陷入无序,真真假假难以分清。
陆年脊背发寒,现在真的是真实吗?还是又一层幻境?
“咔嚓”几声脆响从头顶传来,半空中的无人机被无形的力量折断,轻易地仿佛是纸糊的。
“我们谈谈。”
易景焕赶走了普通人们,留下陆年和他面对面。
“情况我大概了解了,但有几个问题,我需要你回答一下。”
易景焕找了个地方坐下,“高层知道特事局背地里干的事吗?这是部分人的行为,还是所有人的意思?”
他不怕陆年撒谎,对方并不认同特事局的行为,还因为被奴役生出一肚子怨气。
他们两人是同一战线的。
“我不清楚特事局局长和其他高层的想法是否一致。”
陆年思索着,娓娓道来:“局长权势滔天,背地里从事买卖人命和肉\体的事情,并和一批害人性命的黑法师狼狈为奸,专干谋财害命的事。下令让我进行人体实验的也是他。”
“不过有件事我有些在意。”
他拧着眉毛,诉说着自己收集到的情报。
“这个世界所有国家的领导层在面对灵异事件时,统一选择了隐瞒。因为公之于众会刺激民众情绪,增大普通人误入梦境世界的概率。而你知道的,梦境其实是怪物对本世界的侵蚀,进入的频率越高,侵蚀速度越快,本世界的灵异力量也会越强。”
这是易景焕原生世界和这个世界相同的地方,区别是他的世界早被怪物侵蚀得千疮百孔,人们对这件事熟视无睹,也有足够的能力应对。
但这个世界还很干净,干净得如同白纸。
各个国家政府隐瞒真相的行为,是在尽力阻止白纸被染上墨点的进程。
而特事局肆意买卖人命,毫不在意消息是否走漏,连周云琪和金涵那样有点钱的都能成为他们的顾客。
这种行为和整个世界相悖,因此陆年怀疑特事局早已不是政府组织,背后真正的掌权者是想要挑起混乱的“它”。
易景焕松了口气,还好,不用刚来一个月就与全世界为敌。
他没有问陆年“它”是谁。这个神秘存在拥有和当权者抗衡的实力,而特事局老头和陆年谈到它的态度都说明,所有人都知道它。
暴露自己信息不足,会导致旁人试图欺骗他,或者隐瞒什么消息。
陆年:“这个世界20年前才开始产出灵异分子,浓度很低,我们想要调动这些分子化为自己的力量很难,想保全自身只能为特事局卖命。我建议你不要和他们作对。”
他建议得很真诚,但易景焕摇了摇头:“给一群背叛原生世界的奸细当狗?我又不是活腻了。”
“而且你不是也不愿意被人使唤吗?”
那成百上千的傀儡和热武器怎么可能是用来对付节目组的?那是陆年布置好的陷阱,引特事局入山后剿杀他们用的。
他再次打了个响指,雪花纷纷扬扬围拢而来。
陆年满头问号:“怎么又是幻象?你到底在做什么?”
满天飞屑中,易景焕的身影变得模糊不清,火光也被无边夜色覆盖。
“隐瞒我的信息,作为交换,我可以在梦境世界保护你,那里是我的主场,特事局没人能打得过我。”
陆年明白了他的意思。
穿越者的存在无法隐瞒,但具体信息可以,易景焕要他里应外合用假信息欺骗特事局。
“好。”
在青年身影消失的前一刻,陆年把自己身上一直带着的小木偶拎出来晃了晃:“那你也帮我一个忙,把这个不露痕迹地交到特事局手里,让他们以为它对我很重要。”
下一秒,眼前景色大变。
哪还有什么火焰和村民?眼前分明是冷冷月光和飘动的窗帘!
陆年正坐在他自己房子的卧室内,胸前的口袋空空荡荡。
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消息弹了出来。而消息上方显示的时间登时让陆年惊出一身冷汗。
时间回到了他被易景焕杀死在二层小楼后,炸毁山路前。
手机屏幕上,女领导发来消息,口吻不耐:“大半夜的,你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幻象居然是这个时间开始的?他居然毫无察觉。
陆年拿起手机,还没来得及回消息,就看到女领导又接二连三发来更多语音信息。
她破口大骂:“你居然敢把杀人的过程直播出去?你这个神经病,知不知道现在网上闹成什么样了?这要我们怎么收场??”
“特事局这边出了这种事,国内国外的那群人不会放过我们的!我们全得被免职,还可能没命!”
陆年一愣,连忙打开直播平台,却发现自己准备的那些小号莫名其妙开始了直播,而画面正是明周山大火、探索者节目组被虐杀的场面!
可这不是幻境里发生的事吗?无人机都没启动,哪来的画面?
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易景焕的能力究竟是什么?
没有时间思考,陆年拨通了女领导的电话:“我遇到了一个可能和我同世界的人,爱财,很好拉拢,不用太在意。他的能力?是……强化身体素质,没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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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瑶猛地睁开眼,掐在金涵脖子上的手松懈一瞬,被后者一把推开。
金涵哭得梨花带雨:“你这个疯女人一点情谊都不顾了吗?我可是真心把你当闺蜜啊,你却想掐死我!”
安瑶没有回话,脸色奇异地扫视众人,却发现没有任何人露出古怪的神色。
他们都不记得幻境里的事了吗?
回头,易景焕并不在她身后。
原来在一开始,易景焕就没有和他们一起回到密室喊人,而是独自离开了小楼,她经历的一切都是假的。
而在场所有人里,只有她的记忆保留了。
安瑶不觉得这是巧合。
她神情闪烁,匆匆推开众人,嘴上喊着“我看见你就恶心,都别跟着我”,匆匆跑出了小楼。
她在院子门口看到了易景焕留下的手电筒,拿起来,身影没入夜色中,去寻找离开的同伴。
她先去了血鼠吃人的那个废屋,没看见人,又去了幻象里,他们一起救下高曾的地方,果然在旁边树林里找到了人。
青年躺在地上,一头雪发如月光皎洁,裸露在外的皮肤遍布密密麻麻的狰狞裂口,不断渗出鲜血、又被神秘力量愈合、又撑裂。
易景焕半死不活地道:“拜托你帮我守一会儿,这村里能喘气的里,就你一个好人。”
他救过安瑶一次,又放任她被陆年杀死、再复活她。几重救命之恩下,最重情义的安瑶绝不会背叛他。
他的能力是“未来观测”,能够通过不同的选择预览不同的未来,并选择其中一部分覆盖现实。
第一层未来,他尝试下山,陆年炸山,他救人并杀了陆年。
第二层未来,他让所有人以为他的能力是幻术,试探出了特事局的实力和态度。
接下来的第三层未来里,他和陆年达成了合作,并在未来气泡即将破灭时、从对方手里拿到了木偶娃娃。
每一层未来都是真的,但在他改变自己的选择,走上不同的道路后,它们又都是虚幻的泡沫。
那些未来本质还是幻象,所以在里面肆意使用力量时,易景焕仍旧是黑发黑眼。陆年以为他实力强悍,不敢轻举妄动,却没想到现实里,他只是个踹人都要小心翼翼的废物。
现实,由于过度使用力量,灵魂撑裂肉/体。
又因为他具象化的那些直播吸引了大批粉丝和流量,“它”以为他要搞事,屁颠屁颠地帮忙修复肉/身。
于是这具身体便在爆开和完好之间反复横跳,他只能像死鱼一样躺在这里等人来捞。
易景焕差点落下两行泪,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有靠人活命的一天。
安瑶一直陪他到了救援队来的时候,易景焕的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有安瑶帮忙打掩护,节目组和特事局都没有对他的失踪产生怀疑。
“你这个娃娃是陆影帝的吗?”
特事局这次来的是个微胖中年女领导,她一身红裙,看见易景焕手中木偶的瞬间,双眼放光。
“他很宝贝这个,一直带在身上对不对?”
她面部肌肉激动到抽搐,眼睛发绿,仿佛拿捏了陆年的命脉一样,急不可耐地索要:“你怎么拿到的?把它给我好不好?”
“我抢到的。”
易景焕抿了抿嘴,垂眸,显得纯良无害:“他没想到我的能力是强化身体,被我近了身。”
女领导不疑有他,拿着木偶高高兴兴离开了。
易景焕被暂时安排在明周山下的酒店里,特事局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比如封节目组的口、想办法平息网友的愤怒,以及处理陆年。
在所有事情解决前,他们任何人都不被允许离开。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不是我们要限制你们的人身自由,是上面有命令,没办法。”
明周山下的民警被调来看守节目组的人,面对导演等人的质问,他连连道歉。
“算了,他只是个小警察,你为难他干嘛?”
易景焕走出房门时,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一出声,围在走廊里的嘉宾和工作人员瞬间变脸,连连附和:“是啊,我也觉得没必要,就多住几天嘛,反正一日三餐有人送上门。”
“对对对,我也觉得。”
他们的记忆并不完整,但易景焕刻意保留了他们被自己救下后感激涕零的心情。
因此在面对易景焕,他们总是忍不住心生好感、想要无条件听从对方吩咐。
尤其是高曾,他甚至不敢直视易景焕。
“我从窗户看到外面马路上聚了好多人,他们在干什么?”
导演转移话题,问。
小民警“啊”了声,“你们不知道?”
说完,他才想起这群人联系外界的所有方式都被阻断了,不知道才是正常的,连忙解释。
“那些是你们的粉丝、还有网红,见你们迟迟不发声,怀疑我们故意不去救援,或者是为了掩盖明周村发生的一切杀人灭口,于是自发前来找人。”
小警察非常苦恼:“警局所有人都被派去维持秩序了,还征调了很多志愿者,但他们不听,还想强闯围栏。我们怎么可能放一群业余人士进山啊,出事怎么办……”
节目组的人脸色也变了。
这是在搞什么?一群没有爬山和搜查经验的人进山,没事还好,一旦出事,骂名还得他们背!
其中以安瑶脸色最为难看。
其他人不记得,她却是知道的,山上藏了一大批热武器啊!她可不觉得陆年藏那些是当烟花放着玩的。
“我去和特事局的人商量下,出面阻止他们。”
关键时刻,易景焕站了出来。
导演瞬间投以感激的目光。
金涵对众人这种盲目崇拜的行为非常不满,阴阳怪气道:“又能出风头了,你一定高兴坏了吧?我说话有点直你别介意。”
易景焕看她一眼。
他还真不是故意要出风头,只是这群人里,也就他在特事局面前能说上两句。
不过……
“你也想出风头吗?简单。”
他目光在安瑶和金涵二人间转了个圈。
金涵瞬间有种不详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