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素素回到座位,脸上没什么表情,坐下。
陈媚在她旁边,一边与熟人交谈,一边用余光偷偷看她。
半晌,她看到叶素素漫不经心的用筷子去夹毛豆,才问:“怎么样?”
叶素素放下筷子,咀嚼毛豆,太咸,没有家里阿姨做得好,也比不上她自己。
“我和他没什么可说的。”
她站起身,取搭在椅背上的外衣,披在身上,端起还是满的一杯酒,对在座的致意:
“大家玩的开心,我之后还有事,遗憾不能同乐,以此谢罪。”
说完干了酒,完毕,把杯底反过来,给大家看,确是一滴不剩,反扣在桌上,潇洒离场。
陈媚追出门外。
叶素素转身看她:“留步。”
蓝天为背景,叶素素一身素净,淡妆,像个未毕业的大学生,唯一双眼睛,始终坚定,一直注视着某个方向。
陈媚看怔了,半晌苦笑:“素素,你一点也没变。还是那么直接,对看不上眼的人,一句话都不回。”
叶素素凝视她:“陈媚,是林峰叫你邀我来的吧。”
陈媚脸色变了,眸中的光也黯淡下来:“他始终忘不了你。”
叶素素提醒她:“阿媚,他并非良人。”
陈媚勉强一笑:“可能只是非你良人。”
叶素素淡淡道:“他品行不佳,世上男人多得是,你换一个。”
陈媚眼中有光:“多年前,我就只想要他。可惜,他那时眼中只有你,现在依然……”
叶素素深深看她一眼:“陈媚,没有下次。”说完转身。
陈媚在她身后低喃:“叶素素,你什么都有,你不会明白……”
或许,她说得对。
上辈子,叶素素失去一切后,才真正成长。
叶素素指尖击打着方向盘,堵车堵得狠了,半天一动不动。
怪不得人们会有马路焦虑症。
叶素素大一那年暑假考得驾照,一直不想上路。
现在的技术,还是前世练出来的。
莫问估计以为她在国外常开车,才放心把车钥匙给她。
其实叶素素在国外一般走路,她就住在学院附近,又不去什么别的地方。
想到这里,她掏出手机,给莫先生去电。
心中雀跃,击打在方向盘上的指尖便欢快些。
电话通了,可却没有人接听。
叶素素有些奇怪,他向来是响铃五声前接听的。
莫非是临时有急事……
她的指尖停了下来,看着前方车流,天色渐渐变暗,行人车辆都踏在回家的路途上,她也归心似箭。
叶素素把车停进车库,走出,手上还挂着钥匙串,便见一辆熟悉的车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先走下一名身材中等的陌生男人,接着,他将一位高大挺拔的人扶下车,那人苍白的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
正是莫问。
叶素素连忙走上前,把钥匙串塞到口袋里,伸手接过莫问,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莫问略微挣扎了一下,似乎嗅到熟悉的气味,就把头埋在她颈窝里,在那儿安家了。
叶素素拍拍他的后背,问眼前助理样的男人:“怎么了?”
她声音极轻,怕惊醒了身上那人。
助理说:“请问您是……”
叶素素道:“我是他妻子。”
助理微微吃惊,一直听说老板早就结婚,之前以为是传言,没想到真如此。
“是这样的,莫先生今天中午开完会后就开始发烧,带他去医院看私人医生,打了点滴也服了药,医生说只要今晚退烧就无大碍,还要麻烦夫人照顾。”
叶素素点点头,莫问听到“夫人”两字时身体一僵,她连忙握住他手掌,他将她整只手包在掌心。
“我会好好照顾他,如果明早还不退烧,我再带他去医院。”
助理仔细端详这位莫太太。
听说总裁的妻子待他冷淡,传闻果然与事实有偏差。
莫太太个高腿长,穿一身休闲衣服,光看外貌,像还未从象牙塔里走出的学生。
交谈间,又觉她身上有股莫名威势,让人不敢小觑。
与总裁倒是很配。
助理问他:“需要帮忙吗?”
莫总裁一米八五身高,强健体魄。他怕叶素素一个弱女子受不住。
叶素素看了眼埋在自己肩上一动不动的某人,用手调整了一下他脑袋的位置,让他舒服些。
男人灼热的吐息喷洒在她脖子上,一阵阵发麻。
叶素素定了定神:“不用,我有在锻炼,还扛得起他。”
助理不再多说,嘱咐有事打他手机,二十四小时都可。
叶素素向他道谢,麻烦他帮忙把车停进去。
短短一番交流,莫太太在助理心中留下了良好的初印象。
叶素素将莫问扶到沙发上坐下,靠着沙发背,蹲下身去替他脱鞋。
莫问穿着黑色袜子,她将袜子也褪去,他一双脚便埋在毛绒毯里。
莫问脚瘦而修长,十分骨感,皮肤苍白,指甲修剪圆润。
他真是无一处不完美。
叶素素伸手摸摸他额头,微微发烫,不是很严重。
取来温度计,她轻声唤他小名:“木木,量一□□温。”
是了,他小名木木,她称他木头人,不是没有理由。
这样精明的人,竟有个憨厚的小名。
他迷迷糊糊的任由她摆弄,双颊泛红,像听话的大型玩偶。
叶素素小时候同其他女孩一样,也有打扮属于自己玩偶的爱好,可惜一直未寻得好模特。
现在若不是担心莫问状况,想必更有兴致。
叶素素解开他衬衫最上的几粒扣子,露出笔直的锁骨,呼吸时深深凹陷。
她必须反复命令自己清醒,把拿着电子温度计的手伸进男人衬衣,放到指定位置:“夹好。”
莫问很听话。
手拿出时碰到男人微鼓的胸肌,叶素素脸刷的红了。
搞什么,结婚这么多年,像第一次碰男人肉/体。
叶素素去厨房把热水烧上。
马上回到沙发旁,男人已在找她,还不等她坐下,就紧紧环住她的腰,蹭了蹭。
叶素素摸摸他的头,缓缓坐下,让他枕在自己大腿上。
看着他昏睡后少了几分凌厉的面孔,眼下一颗泪痣静静的呆着。
叶素素用手划过他高鼻梁,薄嘴唇,指尖贴在他唇边,感受他呼出的热气。
她心生怜爱,对眼前比她强上许多、却只向她示弱的男人。
热水烧好后,叶素素兑好水,插上吸管,跪在沙发边轻轻唤他:“木木,起来喝口水。”
莫问缓缓睁开眼,手下意识抬起,想挡住刺眼视线。
其实室内灯已调到最暗,只剩一层朦胧的光。
叶素素用手挡在他眼前,遮住光线,把水杯递给他。
莫问清醒一点,喉咙嘶哑:“我坐起来喝。”
叶素素扶他坐起,他接过水杯,看了一眼吸管,疲倦的眼中泛起淡淡笑意:“你待我就像婴儿……”
叶素素让他靠着自己,柔声:“生病的人都是小孩子。”
莫问喝水并不艰难。
叶素素等他放下水杯,接过,问:“喉咙不痛?”
莫问点点头:“打针后好多了。”
叶素素征询他意见:“那上楼睡?”
莫问垂眸,望着她:“你会留下?”
叶素素笑了,握了握他的指尖:“如果你希望的话。”
莫问躺到床上,叶素素站起身,散开有些乱了的头发,重新绑起。
男人面色倦懒,一直看着她:“素素,辛苦你了。”
叶素素撑开头绳,利索的绑了个高马尾:“下次出现这种情况,第一个通知我,好吗?”
“你在聚会。不想打扰你。”
叶素素笑了,坐到床边,替他掖了掖被角:“你永远是一等的大事。”
莫问声音微微沙哑:“素素,你最近变了好多。”
叶素素心里一惊,却没有害怕:“你喜欢吗?”
莫问闭上眼:“你最好一直这样。”
叶素素手松开被角,低声道:“会的。”
莫问睡着了,叶素素趁这个机会,打算冲个澡。
进洗手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发现屏幕亮着。
是陈媚发来的短信。
“抱歉。”
第二条。
“他是真的喜欢你。”
是什么滋味呢?叶素素想。
同另一个女人承认自己暗恋的男人喜欢她。
陈媚算是个好女人吗?
她体贴、稳妥、识趣、知进退、拿得起放得下。
大学时期,她谈的多场恋爱,都是如此。
分手后,竟也可和男方重做朋友。
那时,叶素素以为,这就是理想的相处方式。
没有太深的爱,也没有太深的痛。
从不强迫,不合则分,一拍两散,临别前还能道一声祝好。
叶素素放下手机。
原来那些人从来不是陈媚放在心上的。
人生就是讽刺,拼命想得到的,得不到;得到的人,却不稀罕。
没有对错。
有人觉得,是命。
大一军训结束,林峰携九十九朵玫瑰与吉他,到女生宿舍下告白。
那是夏夜,炎热的很,寝室里开着空调,很凉爽。
可还是有许多人,不惜抛弃冷气,走到阳台上来看热闹。
叶素素在宿舍内温习功课。
是陈媚拍她肩膀,让她出去看:“林峰在楼下。”
叶素素本想说:“与我何干。”但还是咽回去了。
她那时刚与家里闹掰,但还没彻底决裂,母亲觉得她叛逆,还可以抢救一下。
抢救措施:安排她与另一名门当户对的男子结婚。
叶素素并不知情,以为自己已经获胜,只因母亲失望的眼神,心里过不去。
母亲说:我把你含辛茹苦的养大,对你有恩,你当还我。
她确实耗尽心血,只为把叶素素塑造成理想女性。
事与愿违。
叶素素推开阳台门,随陈媚走到室外。
林峰站在楼底下。
陈媚轻推叶素素肩膀:“去啊。”
她是否当时就喜欢林峰?叶素素不知。
若真如此,她也太大方。
叶素素盘起头发,踏进浴室:她绝不会把莫问推给其他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