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营帐内,只听得见心跳的声音,快得几乎要从身体面出来。
颜乔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眼里,柔情得快要溢出水来,想要将她围困起来。
萧承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让她要说不出话。
“嗯?”一声轻哼,尾音被拉得老长,直直地颤在她的心里。
颜乔下意识地点着头,萧承景轻笑出声:“梦见什么了?”
在记忆中的萧承景,她的心里是带着歉意的,不管是第一世的策马离开,还是第二世的将他丢弃,萧承景的眼神,总是哀怨。
颜乔收回了眼,心中只觉得苦涩。
她的沉默,倒是让萧承景心神不安起来,看着她的模样,倒像是两人之间,产生了什么不愉快,她那么相信梦境,会不会对自己产生了排斥?
一时之间,气氛有些低沉。
“将军,查出有问题的还有两人。”秦志义查了半夜,将觉得可疑的人带了过来。
秦志义打断了二人之间的谈话,颜乔立刻站起身子,从桌子前离开。
秦志义见着萧承景也在,身子顿了一下,看着颜乔目光中带着犹疑。
颜乔看着他带上来的人,抬手道:“无妨,你直说便是。”
“这两人是去年招兵时,招进来的,查了他们提供的身份信息,跟户籍地对不上,昨夜死掉的那个,则是顶替了别人的身份,刚刚冒充进来的。”
“对不上?户籍地是怎么肯放他们进来的?”
“他们称是给户籍的使了银子,已经传了书信回天门关,让军师查实一番,若是户籍这般行事,怕是要从严发落。”
颜乔点头,这事不算小事,他们自己看着办便是。
“这两名将军打算如何处置?”秦志义看着地上的两个人道。
颜乔只懂得行军作战,倒是不懂如何审问,从前在天门关时,她与赵观澜都是分工协作,赵观澜负责审问人犯。
颜乔目光随即落在萧承景的身上,对着他道:“劳烦小侯爷,替我审问一番,我要知道,军营里面还有没有其他的细作,他们都是怎么样联络,接应他们的人是谁,还有此番是什么样的谋划。”
萧承景知道,从她嘴里是问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站起身应了一声,便带着秦志义和细作走了。
见着他离开的身影,颜乔才松了一口气。
随即又觉得有些好笑,怎么自己见了他,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有些心虚。
天刚刚亮,楚鸿卓便从滦县赶了回来,见了颜乔也是一愣,没有多问,圣上自有考量。
“羌族正在排兵布阵,似有意攻打滦县,将军此时将我召回,可是已有对策?”楚鸿卓收到来信,便立刻赶了回来,此时也是怕着颜乔心里没有成算。
“此番敌军首领是谁?”颜乔问着,与她交战之人不在少数,或许能找到对策。
“赵禾。”
“百里景和雅科达可有出现过?”
上辈子颜乔便是死在了雅科达的手中,若是跟他交上手,要赢想来也不容易。
楚鸿卓不知颜乔为何突然提起他们二人:“倒是不曾见过他们。”
百里景在羌族有神算子的称谓,要是他在,赢的机会就又小了几分。
赵禾,颜乔在心里念起这个名字,渐渐有了打算。
“那咱们就来个瓮中捉鳖。”
临近中午时分,萧承景将两人审问,她想要的答应,已经全部写在了纸中。
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方法,事情来龙去脉变得清晰起来。
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此番来青州的颜家主帅,应当是颜正,他们是打算怂恿颜家军不服颜正管教,与颜正起冲突,再等着颜正领着人上战场时,将他杀死。
可颜家主帅,换成了颜乔,一来还想要突袭,他们未能和上线取得联系,只能提前实施原本的计划,只是被颜乔识破了他们的身份。
颜乔将纸放在桌上:“他们如何与上线联系?”
“每隔三日,丑时会有信鸽传送来往书信,今日夜里正是来青州的第三日。”
颜乔站起身子道:“那就借他们的手,来传消息了。”
他们被抓得突然,上线又不在军中,还不知道他们的处境,此时由他们传递假消息,最是合适。
酉时一刻,滦县守护的大军忽地撤回青州,只留守三千人镇守滦县。
赵禾收到滦县探子发来的密信。
青州动乱,楚鸿卓前去支援。
赵禾将信件往着桌上一放,身侧的休士便接着拿了起来:“青州动乱,看来百里大人的计划行得通了。”
休士看着首座面容隽秀的男子,好似不太在意这里发生的事情,正自顾自地喝着茶水。
百里景浅浅地喝了一口,便皱着眉将杯盏放下,他泡的茶,总是没有那人泡得好喝。
他来滦县,为的只是一条人命而已,至于这场战,是胜是败,都与他没有关系。
百里景对休士的话,充耳不闻,休士面上顿时有些尴尬。
又转身对着赵禾道:“赵将军打算何时攻城?”
赵禾却是不急:“等着青州的探子传来消息,再攻也不迟。”
“打算派何人为前锋?”
这回要是能拿下滦县,可就是头等功。
休士不免有些急切:“不如我去。”
“扑哧。”一声轻笑声在帐内回荡,休士和赵禾纷纷看去,百里景不知想到了什么,笑出了声。
百里景没见过,赶着去送死的,只觉得有些好笑。
看着他们的眼神犹如看见死人一般,赵禾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便对着休士道:“你若是要去,便你去吧。”
“行。”休士应得痛快。
夜里,鸽子落在百里景的手臂之上,将脚上的信笺取下来,淡淡地扫了一眼,便交给了身边的赵禾。
赵禾道:“青州事成,可全力出击,争取一举击败。”
不管再有耽搁,赵禾立刻点兵准备出征,问着百里景道:“大人可打算跟我们一同前去?”
连着赵禾也不知道,为什么百里景会跟着他们,他明明可以在王庭里面等着消息,可他却要守在这里,像是在等待着什么机会。
百里景只淡淡道:“景在此恭候,赵将军凯旋归来。”
赵禾不再说什么,便带着人离开了,百里景要做什么他不关心,他只要能攻下滦县,便能向王庭交代。
几万大军,不多时便到了滦县前,赵禾为人谨慎,没有直接兵临城下,冲着休士点头,休士先领着三千兵马,去了跟前。
滦县上守着的人不多,只看着火把,只有寥寥几支,连之前的一半数量都没有,休士心里顿时信心大增。
守城的官兵一看见羌族大军,更是吓得连手中的火把都丢了。
休士在下方讥笑:“荆南人胆子如此小,还不快速速打开城门,投诚着缴械不杀。”
滦县新晋知府名字叫祝良,慌乱跑上城门,连着衣衫都没来得及穿好,见着底下的人吓得半死,刚一上来便听得底下的人如此说着:“你说得可是真?”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似乎特别的惧怕。
“当然是真,男子汉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休士心里狂喜,看来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就将滦县拿下了。
祝良脸上露出了犹豫:“要我开城门也行,除非你能答应我,不能伤害城内的百姓。”
“可以。”
可是祝良不太相信他:“你说的话能做的数?我要听他的。”他的手指着不远处赵禾的方向道。
休士一听不禁有些气恼,这个荆南人竟然瞧不起他,顿时道:“我说的话怎么作不得数,我只管答应你,进城后不会伤害城内的百姓。”
“那我便相信你,”祝良话锋停顿了一下,又道,“只是如此倒是有些担心大人。”
休士冷哼一声道:“我有什么能让你担心的?”
祝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唉,大人乃是前锋,是冒着生命危险换来功绩,可若我这大门一开,大人这功劳来得太容易,怕是容易遭人嫉妒,还更会遭人抢了去。”
他的话音刚落,休士便说不出话来。
是啊,他说得有道理,他跟赵禾本就不睦,要是被抢了功劳可就得不偿失了。
那想要不被抢,功劳便要得来不易。
“你说怎么办才好?”
不过三言两语,休士已经将祝良当作了心腹,他只觉得这个人是有点脑子的,等拿下滦县之后,他还要将整个人收为己用。
他想得入神,没有留意到祝良强力压制的嘴角。
祝良又是一声叹息:“大人想要功劳,也还容易,身上需要带点伤,还要赢得不是那么容易,我叫人与您过上两招,然后再逃跑,您再追上来,那时城门打开,您进来也是易如反掌,待进城后,您再交给给那位大人报信,说城中已经拿下,只是有人造反,等他们进城之后,您已经将动乱拿下,更是立大功一件。”
“好,就按你说的做。”
休士心中大喜,好似已经将功劳尽收。
祝良冲着底下的人使着眼色,高柏已经候在城门口,待门一打开,便直直朝着休士而去。
休士还是多留了一个心眼,没有立刻动身,而是看清只有一个人时,才迎了上去。
二人打得难舍难分。
赵禾远远地看着,身边的副将道:“这滦县怎么只派出了一个兵来打?”
“看来这滦县,是真的没有人值守了。”另外一个副将道。
“就算没人,也不能只有一个兵吧。”
“听说,青州里面的事情闹得很大,那里还有楚鸿卓的儿子在,救子心切,难免有想得不周到的地方。”另一个人倒是不以为然。
赵禾见他们起了争执,不免劝道:“都别吵了,等下就都知晓了。”
他们二人只好作罢,朝着远远的地方继续看去,眼见着小兵刺伤了休士的胳膊,转身骑马就要逃跑,休士火冒三丈地便朝着人追了上去。
城门大开,人一股脑儿冲了进去。
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就已经全部进了城中。
就这么赢了?
“赵将军,咱们也进去吧。”见着人没了影,副将不免心急道。
赵禾看了半晌,滦县里面没有动静,倒是不敢轻举妄动。
忽地,一道飞骑从城内快速过来,急匆匆道:“赵将军,城内有埋伏,速速支援。”
“里面有多少人?”赵禾问道。
“五千。”
身边的副将立刻笑了:“咱们二万人,何须怕这五千人,赵将军,该是咱们出马了。”
赵禾还是有些犹豫,倒是赶来报信的小兵忍不住道:“赵将军,副将还在里面奋力抵抗,再不去,可就要错失了机会,这滦县的门,可是副将用命换来的。”
“是啊,赵将军,这次错过了,等青州的人反应过来,就晚了。”
听了他们的话,赵禾纵使心中还有疑虑,也不免动容。
便沉声道:“好,那将他们一举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