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逃不掉的 第41章 第 41 章

龙头寨这些日子寨务繁忙，雄狮寨的战利品一番清点下来，够得上寨子里几年的用度。寒江拨了一笔银钱，算做寨里弟兄们新婚之用，这事儿自然就落在了徐三儿的头上。

徐三儿听说了那日寄颜逃跑的事，本想去看看她，结果被寒江呵退，说什么要冷她几日，让她长长记性，徐三儿心里可劲儿地翻白眼，心道，人家恐怕还巴不得呢。

于是贱兮兮的在找死边缘试探道：“罗小姐这样不识好歹，那成婚事宜岂不是要先搁置？想来二哥也心烦意乱，不如先停了采买？”

寒江蓦地回头看向她，那个眼神，好似在说，不怕死你试试。

徐三儿顿感后颈一凉，于是缩了缩脖子，狗腿一笑，“您是我亲二哥，我哪能坏了二哥人生大事啊！这不遭天谴嘛。”

说完刚想跑，便被寒江提溜着后衣领子抓回来，他冷声道：“东西买回来了？”

徐三儿点头如捣蒜：“买回来了，全连州可没有比这更金贵的雪凝膏了，保准嫂嫂用完，不留丁点伤疤。”平日里可没见二哥这般豪横，自小对着她便抠抠搜搜，这样一个小玩意儿，就值二两银，真真是败寨呀败寨！

寒江拿过雪凝膏，他捻着这枚瓷白的小玩意儿看了看，女人用的东西，就是麻烦，要不是看她身上擦伤得难看，他才不费这个心思。于是挥了挥手，让徐三儿滚出门去。

“屋里的小姐说，想要见大当家...”外头便响起一道颤颤巍巍的声音，原来是从雄狮寨抓回来伺候寄颜的丫鬟。

寒江自视还在气头上，断不会上赶着又去自讨没趣，于是沉声道：“不见。”

“不见的话，这雪凝膏怎么给人家？”徐三儿看着二哥蠢蠢欲动要往外的脚，心想这是欲擒故纵吗？跟谁学的？

寒江收着力，将雪凝膏往徐三儿身上一抛，罗寄颜多多少少是吃硬不吃软的，他打定主意先冷她些时日，再使些手段对付，况且这些日子也要格外注意雄狮寨的残余势力，故此没多少心思花在罗寄颜身上找堵。

“让人送过去。”

寄颜听得寒江不见她，心底有些沉不住气，原以为她小意示好，这人多少能有些反应，眼下他并不搭理自己，难道是已经厌恶她了吗？

寄颜挣扎着想要起身，蓉姐从外进来，先一步扶起她，“夫人身子还没好全，起来作甚？”

“蓉姐，已经两日了，他还是不见我。”语气中存了些失落。

蓉姐心里一乐，心道这才吃了两日闭门羹而已，她眼珠子一转溜，看见方桌上立着一枚小小瓷瓶，于是假意安慰寄颜，顺便问了一句桌上的东西。

寄颜摇头，表示不知，唤做小莲的丫鬟忙道：“这是三当家给的。说是祛疤止痒的好东西。”说着将瓶颈口的木塞拨开。

寄颜拿起轻轻一嗅，一股清爽袭人且味道熟悉的花香扑鼻而来，要是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广府的雪凝膏，以前跟着毑公耍刀弄枪，便时常磕着伤着，毑婆心疼她，府里总备着这药膏，说是药膏，却还有养肤之用，因着药材珍贵，制作工序复杂，产量并不高，所以价钱也非常人所能负担，寄颜有些疑惑，这个东西，并不像徐仙仙所为。

蓉姐扑哧一笑，道：“哪是什么三当家呀，分明是大当家才对。”说着便欢欢喜喜要给寄颜抹上。

“他不是不见我吗？”又怎会给她送东西？

“夫人，大当家对你，这是光做不说，其实心里在意着呢。”说着便将绵密的乳膏轻轻推开，一阵清凉水润的触感在受伤的皮肤上漫开，蓉姐小心的吹了吹气，揶揄道：“这要是再晚来几日，伤口都该愈合了。”

寄颜思绪微怔，清凉的乳膏带着儿时记忆中独属于毑婆的味道，好闻又让人安心，既如此，寒江还是在乎她的，这本该让人高兴才对，但她显然有些无所适从，就好像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湖，被柳枝轻轻点拨，她只好岔开了话题问起了月儿。

蓉姐摇了摇头，“大当家这是下了令，要将她赶下山，左不过就这两日了。”

时间紧迫，蓉姐看着寄颜，好像这个姑娘的命就捏在了她的手中一般，“夫人可还有什么法子？”

过了小一会儿，寄颜觉着这个法子可行，于是凑近了蓉姐，在她耳边轻声将想法说了出来。

耳边人一听，先是思虑了一番，而后立马投来了赞同的目光，她一拍大腿，惊喜道：“我怎么没想到这个人呢？若是成了，这丫头不就保下来了？”

寄颜点点头，顺利的话，应当是保下来了，主要是到时寒江就算不见她，也得见了，“我只是想到这个人罢了，若是最后成不了，还是得去求寒江。”

蓉姐向寄颜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夫人良善，我替这丫头谢过了，成与不成，且看她造化。”

......

龙四看着帘幕后的男人，原本还在画舫里快活，冷不防被人“请”到了这处水榭。虽然被落了面子，但看着这些训练有素，眼神凛冽的侍从，就知道此人身份不凡，等闲不能得罪，回想着方才在画舫里发生的事，也只说了几句近日龙头寨和雄狮寨，顺便痛骂了寒江一顿，除却这些，旁的就再没有，难道说，这人正是因此而找上他？

思及此，龙四敛起了脾性，客气道：“敢问道上何人？”

帘幕后的人放下茶盏，却没有言语，于是见文出面道：“可是龙寨主？”

龙四眉头紧皱，他见里间的人甚至都没有给他一个眼神，他哪里受过这样的轻视？于是气性上头，毫不客气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山鹰寨龙四。”

见文虽是头一回同山匪打交道，但也知道这些个落草为寇之辈见不得弯弯绕绕，于是开门见山，“寨主大气，今日请龙寨主前来，是有一事想要打听。”

听这口音，一点不似岭南人士，龙四这下面上不好看了，想他身为一寨之主，谁见了不得尊称一声四爷，眼下这人不仅不露面，竟然连道上自报家门的规矩也坏了，于是嗤了一声：“道上的事你少打听，恕不奉陪！”说罢便要转身离开，哪知一旁的侍从抽出长剑，立马就抵在了龙四的喉间，见文见主子面色不虞，心领神会，“龙寨主，识时务者为俊杰，莫要敬酒不吃...”

侍从淬着杀气的眼神，仿佛看着一只蝼蚁般，龙四也杀过人，自然知道这眼神中的意思，僵持片刻，于是作罢。

见龙四老实了下来，见文客气道：“听闻龙四爷与龙头寨颇有渊源，可否细说一二？”

宋意荣指尖轻点，便有侍从将好处端上前来，龙四看着掀起一角的小黄鱼，立马两眼泛光，他忙道：“知无不言，二位尽管问。”说着便将小黄鱼揣进怀中。

宋意荣本想寻到寄颜再去会会龙头寨当家人，如今有个对他知根知底的人出现，也算提前铺设。

龙四将关于寒江的来龙去脉全盘托出，在此不忘贬低其人匹夫之勇。

宋意荣自然知道不可全信，但从他话语之间对寒江的看轻与不经意流露出的嫉恨，更加佐证了这人能力不容小觑，且不易收买。

“听龙寨主此言，寒江其人倒是个忘恩负义，厚颜无耻之辈，依在下拙见，龙寨主若是要打压此人，还需得找出此人的弱点才行。”见文顺着宋意荣的意思，将法子告诉龙四。

有龙四在，他们便无需多花心思便能探了寒江的底。

龙四一顿，他若是知道寒江的弱点，还用得着隔三岔五去龙头寨找茬？只不过经见文这么一点拨，脑中忽而灵光一闪，他忽地想到了寒江掳来的绝色美人，于是道：“女人！”

见他一脸奸笑，宋意荣忽而来了兴意：“此言何意？”

“那死捞仔抢了十几个女人，其中一个水嫩滑溜的，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龙四心痒痒，想起那个嫩生生的女人，身下一紧，于是咽了一口口水，“死捞仔把这女人护得紧，听说过些日子就要成亲，若是将这女人绑了来，在他新婚夜上要挟，不怕他不就范！”

龙四说完，幕帘后的人并未有所反应，见文甚至有些无奈，心道不过是个山匪，只知烧杀抢掠。龙四见他们不信这法子，于是立马又接上：“二位别不信，这女人决计不是什么普通出身，那副相貌，若是在岭南，早就传开了，还不知道鬼捞仔从哪里抢来的人！”

此话一出，帘后之人霍然起身，宋意荣立马便联想到寄颜，几乎是不做判断便甩开了竹帘，他忽而出现在龙四面前，龙四只见一副生面孔，长得跟小白脸似的。

可“小白脸”冷厉的声音却极具压迫感，只听他愠声道：“此女子相貌如何？”

龙四以为这人也来了兴致，但又觉着哪里不对劲，见他森冷的眼神，不敢敷衍，于是细细回忆起寄颜的相貌...

......

蓉姐趁着大家伙都去大堂领赏，偷偷给月儿送了些吃食，虽然寨子里不会派人专门看守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姑娘，但让人瞧见了总归是不好的。蓉姐往里一探，怎料往常眼高于顶，目中无人的女孩儿不过三日便一团脏污，头发遭乱，整个人恹恹的，了无生气。

寒江那日便下了令，不准旁人给她吃食，是以，月儿已经有两日没进食。蓉姐塞了几张饼子和一小坛子水给她，道：“哟，这便认命了？”虽说是带着几分嘲讽，但她深知，月儿这个人，你若可怜她，才真是给她脸上扇巴掌。

月儿睁开眼，原本一双水灵灵的眸子因着饥饿而变得灰蒙，她有气无力又恨恨地道：“我可不像你，有个男人当靠山，嘴上说着不伺候山匪，最后还不是一样摇尾乞怜，下贱！”

蓉姐没理会月儿的气急败坏，只轻飘飘地道：“好好一个聪明人，怎么就不明白呢？你放跑了夫人，就是同大当家作对，大当家将人抓回来一样心肝宝贝的疼着，可你呢？几分姿色，扔下山去，也只有被人糟践的命，这样没脑子，大当家怎会看上你？”

月儿眼中瞬间布满了泪，她当初入了妓籍时，恨不得一头撞死，她这一辈子都完了，但龙头寨把她劫上山时，让她重新看到希望，她又有什么错呢？只不过是想要成为人上人，不想被人轻贱，随意发卖，即便是做山匪的婆娘。为什么这世道待她如此不公？

“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她胡乱抓着自己的头发，不停的喃喃自语。

尽管再心高气傲，毕竟也还是个十几岁的黄花大闺女，谁忍心看着她深陷泥潭，任人糟践？

蓉姐记着夫人对她说过的话，这也是目前能救这丫头的法子了。

“你想想，在这龙头寨，大当家也要敬三分的人是谁？你若是有胆量，今日午时一刻，就让那人心软救下你，日后谁还敢随意处置你？”

蓉姐说完这一番话，便理了理裙摆，头也不回的走了。

月儿思考着蓉姐话里的意思，旋即明白了过来，她眸子里的灰败退散，看着案板上的饼子，忙狼吞虎咽的吃下，等着那人的经过...